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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和我们先前在门外听见的大同小异……我如此身先士卒替家主探明前路,家主可要怜惜我呀。” 那语调与以色侍人的小倌们像了三分,只是声线太过清朗,这话就更像是阴阳怪气。 像是被不服管的狗崽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应寄枝垂下眼眸,拇指无意识在指节处一蹭。 前世这里有一块总也消磨不去的牙印。 赌坊里仍旧热火朝天,季向庭运气好得出奇,连赢三局,已是赚得盆满钵满,即便是先前看笑话的赌徒,也不得不软下脾气在后头跟注。 季向庭瞧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银两,为难地揉了揉脑袋,身旁侍卫便开口提醒道:“公子,时辰不早,明日还有货要交。” 这话一出,季向庭便有些搭退堂鼓,老板娘见势不妙,摇着蒲扇拨开人群走来。 “今儿公子手气这么好,再赢两把可就能抵许多店铺一月的营收了,即便货卖不出去,令尊也不会怪你。” 赌徒们同样赚得不少,听见老板娘出声挽留,便齐齐附和道:“是啊!我们几个可就等着你来押了,您若是走了,我们可就赔惨咯!” 季向庭为难地左右瞧瞧,终究是年纪轻耳根软,狠狠心将金银推了出去:“那便再来一把!” 老板娘蒲扇掩面,看着这冒冒失失的公子哥,真心实意地笑弯眼。 真是好骗。 果不其然,接下来几局,季向庭便似花光了运气,再也没赢过,他神色越来越苍白,不死心地不断押注。 可即便如何腰缠万贯,也总有输光的时候,当最后一块玉佩输出去也还不起账后,他终于狼狈地晃了晃,被侍卫一把扶住。 衣袖交叠处,季向庭指尖一勾应寄枝的尾指,往西南方扯了扯。 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自他们走出唐府后便如影随形,却未曾有所动作,如今却是骤然消失。 怕是明白这赌坊老板接下来的伎俩,准备借机动手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赌徒们便换了副嘴脸,赌红了的眼睛盯着眼前人骂骂咧咧。 “还以为是什么天降福星,呸!” “害得老子又将钱输光了!喂,你这么有钱,怎么不送我们一些?” 拜高踩低,不过如是。 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哪见过这阵仗,季向庭嘴唇一抖,险些要哭出来。 倒是老板娘拍了拍季向庭的肩膀,站出来解了围:“小公子头一回来,你们也别欺负他。钱先欠着,何时还都好说,先上楼喝口茶压压惊。” 老板娘一开口,满堂议论声便消散下去,只是心中皆有些奇怪。 可从未见过这唯利是图的老板娘对谁松过口啊。 季向庭六神无主地看着女子,像是骤然惊醒般点了点头,魂不守舍地在对方的牵引下往楼上走。 “二位莫慌,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想来公子也是家底丰厚,我等你三日,将欠的数还清了,便无事了。” 老板娘合上房门,语气顿时缓和下来,体贴地替主仆二人各倒了盏茶。 季向庭握着茶盏,恍惚地端起来抿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喃喃:“对……对!我去问我爹!定然有办法!” 老板娘眼眸一转,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站在一侧的侍卫,皱眉为难道:“公子,您也知道,眼下我是断不能放您走的,怕是等不了了。” 唐意川这是要拿自己开刀呢。 此番探查本就没打算瞒着唐意川,正是料其多疑,不会因此轻举妄动,眼下这赌坊老板还未来得及收到消息,怕是并不知晓自己于应寄枝的身份,只是想将这武艺高强的侍卫支开,方便办事。 外头的不速之客徘徊不去,怕也是打得这番主意。 若亮明身份,此事便是无法再查下去,若继续试探,这些暗卫便能在应寄枝离去后将自己斩于此地。 如此既能避免事情败露,又能除去一大变数,若是应寄枝当真对自己这位男宠情深一点,还能以此让应寄枝恼怒,探探对方的虚实。 死一个男宠,应家再如何恼怒,也不好借这由头起事。 可谓一举三得,百利无害。 季向庭心下清明,面上却是垮下脸来,三言两语下便心生愧疚,急切地看向道貌岸然的罪魁祸首:“那姊姊觉得该如何?” 老板娘悠然一笑:“听公子方才所言,是来此地行商,不知家中……?” 季向庭慌慌张张地看了老板娘一眼,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没什么……不过是些药材。” “不若你将那货先送到我这,看看能不能作冲抵,虽少了笔生意,可到底比被扣在平川原要好不少。” 季向庭顿时眼前一亮,看向一旁的守卫:“你去将那货送来,别人我看不见放心!快去!” 应寄枝抬起头,目光与季向庭短暂一错。 “外头几人冲我来的,家主可要护好我了。” “嗯。” 待侍卫的身影彻底离去,季向庭的心神才陡然放松下来,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软得使不出力气。 “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摔在桌上,不省人事。 老板娘收起唇角笑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探鼻息,确认人当真晕死过去后拍了拍手,两个五大三粗的修士便将人粗暴地扛起来,往厢房书架处一按,便有一道暗门显现。 待屋内重回寂静,几道黑影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内。 “应寄枝已经离开,告诉林娘,先杀人。” 百里之外,应寄枝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消散,脚步一顿,下一刻人影便已立于屋瓦之上。 腰间悬挂的东西被他寸寸抽出,在月色下显出刀鞘内物什原本的样貌来。 那是一把窄到极点的长弓,由白色蛇骨片片连接而成,此刻银色灵力萦绕周身,这些蛇骨便似有了生命一般扭动着拉长展开,竟能与月色争辉。 无人知道,没有本命剑的应家少主最擅长的武器,是几乎无人会学的弓。 上辈子即便没有不留名剑,灵力稀薄,他仍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 也能在千里之外,洞穿了季向庭的一只眼睛。 应寄枝垂下眼眸,瞳孔漠然锁住赌坊内正欲暗下机关的几名暗卫,五支灵力凝就的剑矢架在弓弦上,寸寸绷紧。 银光划过天际,宛如毒蛇般穿透纸窗,精准地没入几人眉心,暗卫们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便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应寄枝收回弓箭,转身离去,长袖之下的手指仍带着季向庭勾上来的热意,轻微一颤。 像是前世的血溅在上头,怎么也抹不去。 而暗室之内,装晕的季向庭若有所感地眼皮一跳,右眼顿时有些作疼。
第30章 宴请 “这小公子家是应都原城里做药材生意的,看样子这两年买卖不好做,才把人派来平川原,想碰碰运气。” 林娘闻言皱起眉,捏着蒲扇拨了拨人事不省的青年:“主上之难断不能被其他三家知晓,这样的人已是上上之选,将他先扣在这,看看他爹能为了自己的天之骄子,舍弃多少。” 一旁的修士仍是不满意:“要我说,平川原这么大的窟窿,如此偷偷摸摸抓多少人也无济于事。城里这些愚民本就受唐家庇护,再多纳些钱财也是理所应当。” 话还没说完,那修士的手背便被扇柄狠狠一敲。 “课税已连升两年,百姓怨声载道,若再提,民愤如何能止?” 季向庭呼吸放缓,听着几人之间的对话。 这平川原看似繁华,实则内里已是千疮百孔。 难怪自己白日在平川原匆匆一瞥,所遇之人皆是修士,怕是整座城池里,能自由出入的只有唐家子弟。 方才在赌坊中见到的那些衣衫破旧的百姓,怕已是情况尚可的了。 修士轻抽了口气,终是泄下气来,闷声嘀咕了一句。 “这些毫无价值的人,活下来也没有什么必要。” 林娘摆了摆手中团扇:“行了,我来叫醒他,你去跟着那侍卫瞧瞧药材品相,剩下的守在门口。” 几人应声离去,林娘脸上笑意不再,正欲伸手将床榻上的青年掐醒,便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一双妖异的金色眼眸。 “噤声,别动。” 金色流光一瞬笼罩整座暗屋,暗门只开了一半,骤然瞧见眼前尸横遍地的惨状,几位修士尚且来不及惊叫,便被灵光摄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惊恐地睁大眼眸。 怎么可能?!这小公子分明是毫无修为的凡人,如何能有如此蛮横得不讲道理的修为? 林娘心下震惊,眼前之人显然未用全力,可她仍是运足了灵力才能对抗片刻,声音细如蚊呐。 “妖孽……” 她手指打颤,想不出别的缘由。 世间修士皆为剑修,若不是妖孽,怎能施展这吐字成令的邪术? 季向庭笑吟吟回身瞧了眼老板娘并不答话,瞧着便更像踏月色而来的鬼魅,手掌下压将最后一点缺口也一并堵住。 他悠然自得地自暗室里走出,绕过眼前被一箭毙命的尸体,顺手捞了只苹果叼在口中,将袖中藏着的一截迷香点上,拍了拍手。 “今夜之事,诸位还是忘了为好。” 他话语轻快,却是每个字都灌满了灵力,下一刻,屋内众人惶恐的脸色便在流淌的灵力里归于茫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就连外屋正懊恼不已的赌徒们也在呼吸间恍惚一瞬,情绪情绪骤然消散。 他们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彼此:“方才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这般生气?” 除却一地冷透的尸体外,无人再会记得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季向庭在满地霜华中推开赌坊破败的后门,一眼便瞧见立于屋瓦之间的应寄枝。 他靠在门上,唇角噙笑,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钱袋,银块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家主舍身相救,我无以为报,只好将家主一掷千金的东西赎回来了。” 也不知为何,分明是块没有反应的木头,季向庭活了两辈子却仍改不了犯欠想逗人的习惯。 意料之内的没有回应,季向庭习以为常地将钱袋轻佻地往人怀里一丢,还未开口眼前白影一晃,手腕便被应寄枝扣住。 即便知晓应寄枝的体温比常人更低,季向庭仍被他指尖凉意一冰,他挑了挑眉顾不上手腕上让人发疼的力道,下意识反握住他的手指,温和的灵力灌入,便探到他体内杂乱不堪的灵流。 季向庭一皱眉。 出力的分明是自己,怎么到头来出了毛病的成了应寄枝? “你这是和哪路神仙打了一架?总不会是被我的钱袋子砸的罢?” 话还没说完,季向庭便觉整个人被大力一扯,整个人踉跄一下才没砸进应季枝怀里,几乎是一路被拖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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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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