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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一醒呀。”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似一道线头,冲破唐意川脑中盘踞的红色雾气,串起那段被人刻意隐藏、早已模糊不清的往事。 在乐坊的最后一晚,唐意川睡得格外沉,破晓时分才终于被人轻轻晃醒。 “意川,你醒一醒呀。” 唐意川看着长渊,慢慢笑起来,自枕头底下拿出一枚黛青色的发簪,倾身插在长渊素淡的发髻上。 她终于说出了这些日子想了许久的话。 “长渊姐姐,我们一起走吧!” 不知为何,向来守礼的长渊在那一瞬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唐意川拉着她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奔跑,最后两人一起登上城中最高的高塔,气喘吁吁地躺在屋檐上。 长渊回头看着唐意川,红日灼灼,她的眼眸却比那日光还耀眼三分,看她笑得肆意,指着天边红日开口。 “长渊,我要往上爬,我要让这天下记住我的名字。” 唐意川越说越大声,对着呼啸而来的风张口呼喊。 “我要无剑之人不必担惊受怕,我要有志之士能建功立业,我要天下再无战事!” 她说了太多愿望,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可她此刻沐浴在这样的日光下,万物生灵都偏爱着她,仿佛说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最后唐意川停下来,望向长渊,蓦然放轻了声音,语调都是软的。 “我要长渊姐姐得偿所愿。” 面对这样一双眼眸,如何能够拒绝? 长渊按住被风吹乱的发丝,听见自己开口:“意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的愿望太过简单,在唐意川的雄心壮志下显得那样黯淡无光,她不敢说出口。 她只希望唐意川,平安喜乐。 春秋轮转而过,长渊陪着唐意川一步步往上爬,看她登高跌重,昔日眼中比日光还要灼目的生机在渐渐被什么东西消磨。 被权势、被背叛、被野心消磨得面目全非。 唐意川变得越来越陌生,她几次狠下心来欲抽身离去,可一低头,便看见唐意川枕在自己腿上,皱眉半梦半醒地望向自己。 “长渊姐姐……别走。” 终究是同年少的自己分道扬镳。 事到如今,年少的愿望句句落空,可至少最后一句,长渊尚有余力实现。 行至终处,如此也算是她们的得偿所愿。 一声脆响将唐意川唤醒,她头痛欲裂却不愿闭目,指尖颤抖去碰长渊,可还未感受到温度,长渊便在她面前消散,化作万千灵蝶盘旋在唐意川身侧。 像是长渊无力说出口的,最后的安慰。 唐意川跪坐原地,在万千灵光中神识发出尖锐哀嚎,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样,发了疯般冲撞着那道不属于自己的神识来,那诡异雾气同样沸腾起来,不甘地胀大到极致,终于在缠斗中占据一瞬上风。 无人知晓唐意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她在因长渊之死悲痛到极致。 天光已亮,唐家再无翻身的可能,众人卸下戒备,甚至看到眼前生离死别之景,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可恨之人终有可怜之处……” 唯有应寄枝如有所感地回身,瞳孔一颤,下一刻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一息时间仿佛静止,唐意川空洞双目一色赤红,环绕周身的红色灵光凝成一线,缠绕在手中长剑上,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之时,身影闪动朝季向庭急掠而去。 “异……端……” 分明是模糊不堪的破碎字句,季向庭却瞳孔骤缩,前世阴影纷沓而来。 这句呓语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应都原血战之时,身后之人捅向自己时说的唯一一句话。 是他重生之后,日夜辗转反侧也要查明的真相。 季向庭眼眸金光翻涌,他不由自主地被强烈的欲望摄住,渐渐透出一抹狠厉之色。 唐意川的身影极速靠近,剑光直逼命门而来,他却不闪不避,目光锁在那道极细的红线上,竟是要硬抗一下,也要将其那缕红雾锁于掌心。 噗嗤—— “家主!!” 温热血液溅在自己脸上,季向庭瞳孔无声放大,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身影。 似有无数人往应寄枝身边赶来,可季向庭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见,他只看着那素白衣袍上属于自己的血迹尚未干透,便又重新染上应寄枝的,不过片刻便晕出大片深色印记。 ……应寄枝在做什么? “季向庭!!” 夜哭手背青筋暴起,暴怒的剑光携劲风而至,直取唐意川首级,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人生生捏碎。 季向庭一掌劈晕唐意川,一手止住夜哭来势汹汹的剑光,他牙关咬紧,不笑时整个人显得肃冷,头也不回地带着唐意川踏入空无一人的都城之中。 “季向庭,你果真是那忘恩负义之辈。” “来日再相遇,我必取你性命。” 城门阖上之时,季向庭终于回身看了一眼应寄枝,他似乎张了张口,又似乎什么都没说,身影终究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夜哭眼中杀机毕露,不甘地再挥两剑,却只是徒劳地撞在季向庭用灵识竖起的屏障之上。 岁安扶着应寄枝,皱眉扯下一截干净的布帛将肩胛处正汩汩流血的伤口缠紧,灵力自掌心涌入应寄枝体内,急速修复着被剑气重创的经脉,神情严肃地拽了一把夜哭。 “眼下形势不明,先回撤。” 应寄枝脸色苍白,直至季向庭的身影消失在眼帘才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夜哭看着远处紧闭的沉闷,冷然开口道:“家主,可要应家围剿季向庭?” 纵然他实力强悍又如何?应家万千子弟,季向庭总有力有不逮的时候。 应寄枝瞥了一眼夜哭,哑声开口:“……不必,随他去。” 夜哭眉眼间郁色不退,终是在岁安的注视下,低头应声。 所有应家子弟都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反目吓到,战战兢兢地看着两位神色阴沉的副使,不敢多言,唯恐一个不慎便丢了性命。 李元意回过神来,与同样目瞪口呆的江潮对视一眼,两人混在人群中凑在一处,便是传音也慎之又慎地压低了声音。 “季公子怎么会突然……?我看他前几日还主动亲了家主呢。” “他们之间的事别乱猜。方才唐家主分明已无战意,却又骤然暴起突袭,其中怕是有蹊跷,季公子拦着夜哭副使杀人,恐也是要查明真相。” 李元意张了张口,看了一眼不远处被两位副使扶住的应寄枝,缓缓皱起眉。 可即便如此,家主如此不顾性命相救,季公子却反而袒护那意欲害他性命之人,一句解释也未曾有,也着实……太冷情了些。 沉默良久,他终是对着江潮叹了口气。 “你说,家主会伤心么?” 江潮愣了一下,视线同样落在应寄枝的脸上。 仍旧是那副苍白又漠然的模样,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毫不在意。 似一块无心无情,不知疼痛的木头。 唯有肩上渗出的血迹,隐约透露出一腔看不分明的真心。 …… 不知过了多久,唐意川终于从梦魇中惊醒,她自床榻上坐起身,看着窗外日色正好,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 门口的风铃骤然响动,唐意川下意识张口唤道:“长渊……?” 季向庭拎着茶壶与杯盏大步走入屋内,短短几日,他似乎清瘦了些,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便更显出几分压迫感。 “醒了?” 唐意川终于回过神来,将刻意遗忘的记忆重新拾起,一双明艳眼眸此刻再无生气,她接过季向庭递来的热茶,苦笑一声。 “过了这般久,也该醒了。” 季向庭沉默地摊开掌心,将手中之物递过去。 那是一支黛青色的发簪,被主人保存得极好,玉石养得温润,却在尾端凭空生出几道裂纹,不再圆满。 唐意川愣怔地接过,指腹在玉石上磨蹭几下,眼尾终于红了。
第40章 大雨 茶盏徐徐冒着热气,小亭外柳枝飘舞,柳叶打着转飘入杯盏中,泛起点点涟漪。 方才还你死我活的两人,如今于空无一人的都城中对坐, 唐意川眼尾的红意仍未消散,她自长久的浑噩中清醒,却醒得太迟,留给她的也只有眼前的一片狼藉。 她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极深的疲惫,本能地想从怀中摸酒壶,指尖却先碰到那支发簪,终是收回,将茶盏端起一饮而尽。 从前长渊在时,她总学不会喝茶,可如今没了那个会皱眉数落自己的人,她却舍不得再如此胡闹。 “我知晓你的来意,即便有所蹊跷,方才杀了我便能永绝后患,如何需要季公子舍弃多年伪装,与应家反目成仇?” 季向庭垂下眼眸:“唐家主想来明白,在你体内的那缕意识有何等威力,而我曾……在它手上吃过亏,九死一生。” “可我却连它的模样都不曾知晓。” 许是从前已模糊不清的恩情,又许是自离开应寄枝后自己便一直心神不宁,季向庭此刻面对屡次欲取自己性命的敌人,却是顺从心意,难得开诚布公。 唐意川看了眼季向庭,转了转手中杯盏,叹了口气:“你没有胜算。” 季向庭支颔撑在桌案上,对唐意川弯了弯眼眸:“总要撞一撞南墙,才好想办法一条路走到黑。” 如此吓他,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唐意川快意地牵起唇角,杯盏往季向庭手边的杯沿一碰,敲出一声脆响。 “输给你不冤。”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却是让人胸中郁气都为之一散,季向庭摇头一笑,心里不知滋味地叹息一声。 上辈子,在唐意川死后,世人才渐渐想起她生前诸多传奇,那些年少时的奇闻异事翻成了口口相传的故事。 若非世事无常,这辈子相见,他们该是脾性相投、把酒言欢的好友。 唐意川斜靠在柱子上,闭上眼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昔日是云天明的一句话,我才得以进入仙家修习。那时我尚且稚嫩,他日日教导,我便自然有了……仰慕之情。” 百年之前。 “长渊,若今日我能打过师父,我便能出师了!” 唐意川穿过长长的走廊,宛如一阵清爽的风,直直抱住在门口等她的长渊。 云天明似当真是她的贵人,唐意川与长渊拜入云家的第三日,她的本命剑终于姗姗来迟,在夜色中泛着轻柔的红光,落入唐意川的手中。 彼时云天明立于身侧,看着唐意川手中熠熠生辉的长剑,眼眸适时弯起,将袖中暗红剑穗取出,系在剑柄之上。 “你想起什么名字?” 唐意川持剑挽了个剑花,感受着干涸经脉逐渐奔涌起灵流,她挑了挑眉,纵身一跃立于屋顶之上,手中长剑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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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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