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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 电话猝然挂断,曾瑜却像被突然定住,紧紧抓着手机,无法松懈下来。 电话里吼得很大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易柏就在旁边,自然听见了,眉心瞬间拧成个疙瘩:“小鱼……” 话没说完,曾瑜周身的黑线突然像被惊扰的蛇群,猛地暴涨翻涌。 易柏喉头一窒,后半句卡在喉咙里,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立刻伸手半搂住曾瑜,掌心贴着他发颤的后背轻轻摩挲,净化黑线:“小鱼,放轻松,有我在的……” 曾瑜耳鸣了一下,才经易柏的声音拉回,他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手指像冻得没有知觉了,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把姚盛从黑名单放出来。 【发工资了吧?加点生活费。】 【哥,最近实在有些过不下去,能不能先借我点?】 【你把我拉黑了?曾瑜,你在我妈面前怎么保证的?都忘了是吧?】 【你等着,等我出了学校就来找你,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哥,我求你了哥,你给我回个信行吗?】 【我保证再也不赌了,你帮我还钱,我好好读书,将来出息了一定报答你!】 【曾瑜!你就这么狠心?我妈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你个伪孝子!】 曾瑜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像腐烂的浮萍漂过眼前,而他的瞳孔静得像口深井,任那些脏东西沉下去,连一丝波纹都没漾起来。 但易柏看着还在不断变浓的黑线,急得都要哭了,他净化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变化:“小鱼,你看到什么了?不要看了好不好?” 他一边安抚曾瑜一边伸头想找到症结,曾瑜察觉到他的视线,立马点击屏幕返回桌面。 尽管知道易柏没看见,但曾瑜还是感到难堪。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有些辨不清自己的情绪了,好像有一双散发着白光的手将他抱离出漩涡。 曾瑜轻声:“易柏,不早了,你回去吧。” 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天使能力了。 “我不走,”易柏握紧曾瑜的肩膀,慢慢抓住他的手腕,“小鱼,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曾瑜深吸一口气,掰开易柏的手,眼睛始终不敢看向易柏,声音艰涩:“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易柏使劲摇头,重新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用力揉搓,塞到自己的口袋里捂热:“我不要,你不要赶我走……” 一滴晶莹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曾瑜终于敢看他,抬起手用大拇指轻轻拭去眼泪,声音却那么绝情:“你听话。” 于是易柏再也抓不住,曾瑜像一条鱼狼狈溜走。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洇进暮色里。 曾瑜一个人走了很久,脚下的路渐渐陌生,街景在昏黄路灯下变得模糊。 直到再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在街角一棵老树下停住了脚步。 手机坚硬的边缘在掌心勒出两条红痕,他随意蹲坐在路边,打了姚盛的电话。 三秒后被接起,姚盛嚣张欠揍的大嗓门开始嚷嚷:“曾瑜你还有脸来找我?不是把我拉黑吗?不是不认我妈了吗——” “你欠了多少?”曾瑜低沉冷酷的声音打断了他。 姚盛瞬间偃旗息鼓,音量弱下来,支支吾吾打着颤:“三、三十万……” 听曾瑜沉默,姚盛赶紧转变态度,慌张地祈求:“曾瑜,哥,我知道你有工作,三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很难对不对?哥你就先帮我还了,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不逃课不抽烟不喝酒,等毕了业我就去打工,打工还你,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曾瑜你说句话啊!”姚盛崩溃了,逐渐抓狂,“我还未成年,我不能栽的……你不能不管我啊!” 他吼着吼着就嚎啕起来,曾瑜一直静静地等他宣泄完,才平淡地通知:“姚盛,我没有义务管你,你现在的监护人是抛弃你和大姨的那个男的,我知道你能找到他,你找他去吧,我管不了你了。” “曾瑜!求他和求你我宁愿求你啊!只有你才是我的家人……哥,我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帮帮我吧,我求求你帮帮我……” “姚盛,我不是神,三十万对我来说很难。”曾瑜低下头,咽了咽喉咙,声音沙哑但无情,“必要时我会帮你报警,也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以后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你不帮我还钱我能好个屁啊!曾瑜你——” 曾瑜挂断电话,喉间的灼烧感顷刻漫上来,他指甲掐住掌心来转移疼痛,才压下心口的荒诞和无力。 乌黑的薄云去而不返,不知枯坐了多久,街上人群聚了又散,曾瑜站起身,缓慢地往回走。 “哥哥,你看!”身边跑过两个小男孩,矮的那个握着拳伸到高个子眼前。 高个子好奇地看去,拳头张开却是一只小虫子:“啊,你吓死我了!” 两小屁孩嘻嘻哈哈追逐远去,曾瑜落在他们后面,也落在时间后面,看着过去的影像在眼前一点点倒带。 “哥哥,我跟你一样高了!” “哥哥,明天露营我跟你睡一个帐篷!” “哥,我爸不要我们了,我讨厌他……” “曾大学霸,你帮我写作业,以后我罩着你!” 那时表亲的关系,却比亲兄弟还亲。 曾瑜突然笑了一下,现在怎么不亲了?到底是什么导致他们渐行渐远了呢? 记忆里稚嫩的脸庞靠在他的肩上,姚盛生了一双跟他妈妈一样的温柔眉眼。 但一眨眼,那张乖巧的脸撕碎,变得歇斯底里,变得面目可憎。 明明五官都能对上,为什么像是突然烂掉了呢? 眼前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的,倒像是老天也在替这沉寂的夜轻轻叹息。 回到家时,夜已深得能拧出墨来。 窗帘边缘跟没有支点似的,漏了一条缝。 曾瑜躺到床上,盯着那条缝隙,思绪却陷在记忆深处。 那些不想忘的,美好的画面,他拼命伸手捞,拼命挽留,可还是回身乏术。 直到一双白得发光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他,抚平他的神经,消除他的忧愁。 情绪抽离得太快,曾瑜呆了一下。 鼻子先闻到一股淡淡阳光味道,他眼睛慢慢聚焦,把床头柜上的蓬松羽毛枕拿过来抱在怀里。 窗帘无风而动。 曾瑜安静看着窗帘后的隐形天使:“易柏,你带我去天国吧。”
第46章 恋爱实习 易柏用年终奖在天池旁买了一个小房子。 很小,只有一层,但两个人住不挤也不空旷,刚刚好。 他还把曾瑜想碰但最终没有碰的那扇旧门搬了上来,安在新家的门框上。 灵灵清澈的天池水倒映着人间万家灯火,那扇门是其中一个。 是曾瑜以前的家,也是易柏想给曾瑜的现在的家。 所以他想在新家跟曾瑜过他们的第一个新年。 房子刚买下来还五脏不全,而新年钟声将至,易柏就召集他的天使朋友帮忙一起装修打扫。 D99大概是这群朋友中最开心的一个,积极地举着一百牌羽毛掸子扫着各处灰尘,每个角落都细致入微:“哎呀,我终于能享受单人宿舍了,再也没有臭天使半夜回来打扰我睡觉咯!” D96最爱玩,闻言一扫懒怠整只天使支棱起来:“那我们要给你办个单身派对,记易柏账上!” “得了吧。”D98看了眼正在刷马桶的异常沉默的易柏,“他买这房子又把天使币花光了,欠我们的还没还呢。” D96不听,只一味地骚扰易柏:“派对!派对!派……” 易柏拿着马桶搋子给了他一下:“吵死了。” D96怪叫一声,赶紧拽过易柏的翅膀把头发擦干净。 擦完就跑,但易柏没有追上来的意思,也不管翅膀的死活,依旧沉默地涮马桶。 D99撩了撩他额前耷拉下来的金毛,奇道:“咋了,怎么这么虚弱的样子,不会又跟你的人类闹掰了吧?” 易柏恹恹地甩了甩头:“我跟你闹掰都不会跟小鱼闹掰,你活干完了吗?” “嘿,什么叫我活干完了吗?”D99瞪着眼气极反笑,“是你求我们来帮忙,你简直倒反天罡!” 接着D99带头,大家都佯装撂挑子不干了,易柏也不求饶,挥挥手一副随你们便的样子。 D98无奈地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先停下手头的动作,用一口知心大哥的语气开导:“易柏,跟哥说说,发生了什么这么不开心?” 易柏撇着嘴看他一眼,他本就没有藏着憋着的习惯,有D98开头就顺着答了:“对人类来说,亲人是很重要的吗?” 四散的倒霉天使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都持认同态度。 “当然重要啊,我管理的人类,十个里有九个的黑线变化都跟他们的亲人有关。” “也不只是负面的,有的人类因为各种其他事而动荡变浓,往往是他的亲人们才能帮助平复淡化,都省得我动能力了。” “亲人之于人类,就像孵化基地之于我们,我好想回到在孵化基地开心快乐的时光哦。” 大家都这样说,可易柏既不是人类没有亲人,又不是从孵化基地出生的没有认知和感情。 D98拍拍他的肩,帮他梳理:“就像你家小鱼之于你。” 这样易柏终于懂了,但表情却像吃了屎一样难看:“可是小鱼的表弟是坏人。” D96理所当然地说:“再坏那也是血浓于水的关系。” 易柏张开嘴想辩解,但他脑子里没有知识可以反驳。 他整只天使肉眼可见地消沉下来,翅膀尾端的羽毛闷闷不乐地扫着地板缝。 D98和D99也没办法了,只知道在易柏那里只要敢忤逆他和他家小鱼的都是坏东西,而且并不清楚曾瑜和表弟的恩怨,因此只能干干巴巴地安慰几句。 花了一天时间,卫生打扫得差不多,基础家具也都摆放整齐,易柏打起精神飞下去接曾瑜下班。 这两天春运早已开始,往来的车辆多了许多,今天修车铺接了不少活儿,所以曾瑜比平常晚了点下班。 下午时下过一场雪,到处银装素裹,街边道路上的积雪被人们踩得严实,成了一大块脏兮兮的冰坨。 易柏就靠在旁边一棵树上,一双空洞的蓝眼睛望着修车铺的方向。 曾瑜穿的鞋质量不好,摩擦力不够,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冰面,站到易柏面前。 雪天云层堆积,挡住了月光,路灯也不甚明亮,但易柏的皮肤却白得跟珍珠似的,朝四周散发着淡淡光辉。 一只名副其实的天使。 曾瑜弯了弯嘴角,就这样看了一会儿易柏,突然起了使坏的心思,一脚轻轻踹上易柏身后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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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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