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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怎么了?”那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会是被我撞傻了吧?” 沈樾之从记忆的灰尘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游、长、赢。” 游长赢眉头一挑,“你不是昨日新来的仙侍么?我们还未搭过话吧,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所谓仙侍,大多都是差了点升仙运气的人修或妖修,因着一点机缘巧合被仙君带回去,收作仙侍,在其座下服侍兼修炼。 虽算是伺候人的活计,但仙界满是灵气充沛的宝地,便是待一待也比在下界苦修百年强。再者若是肯勤修、运气好,生出新的仙缘,历劫过后,飞升成仙的前辈也不是没有的。 游长赢,就是神君从前带回来的一只斗鱼。 “我听过你的名字的。”沈樾之出神地盯着游长赢,兀自喃喃道,“我没忘的……” 上一世,游长赢曾是他在仙界最亲近的朋友,也是在九重天,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直到后来,游长赢下凡历劫,为飞升仙班做准备,可不知哪里出了差错,飞升失败不说还丢了性命……沈樾之得到这个消息时,游长赢已是连尸首都找不见了。 还是沈樾之亲手给他立的衣冠冢。 那张已经褪色许久的面孔,如今再次鲜活地出现在了面前,沈樾之不由得眼眶发酸,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有了再次回到过去的实感。 游长赢见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欸,你这人,怎么还哭起来了?” 他抬起袖子,在沈樾之脸上胡乱擦了几下,衣料磨得沈樾之脸上生疼。还不待沈樾之说话,就听游长赢急急道:“道友,下回再聊下回再聊,我现在急着向神君奏报青羽会的事情,实在没时间与你细说了。待我忙完后,去找你喝上两杯,如何?” 说完,游长赢也没等他回答,便似一阵风般急匆匆掠去了。 沈樾之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心中缓缓凝出一个念头——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身边任何一场悲剧重演了。 ………… 沈樾之有意寻一些从九重天逃出去的办法,他想来想去,打算试试看化出原身飞出去。一阵白光闪过,衣服松松滑落,而后,一个小小的脑袋顶了出来。 他身上封印未解,原身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山雀,脖上缀着一圈珍珠项链似的小白点,圆头圆脑的,只有巴掌大点。因为羽毛实在太蓬松了,脚缩起来的时候,完全就是一颗毛茸茸的圆形红球。 红山雀快乐地叫了几声,淡黄色的小爪子在地上蹦跶了好几下,才窗子的缝隙中飞了出去。他许久未用这个形态了,未想到做山雀时身姿如此轻盈,不由在一片祥云中打滚穿梭,不知不觉间哼起了歌。 九重天上向来以严苛的规矩教条而闻名,其他仙侍都在低头默然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哪有人有空管一只灵力低微的小山雀呢? 沈樾之就这般灯下黑地飞到了九重天的边际,望着浮云之下掩盖着的一片翠色,心中一片激动。正当他跳入下界之时,忽然迎面一阵飓风刮来,将他吹得七荤八素,眼见着连翅膀都要扑不动了。 在此关头,沈樾之眼前倏忽一黑,全身被挤住了似的,好像是被什么人抓进了手心之中。 空气愈来愈稀薄,他很快感到头脑发昏,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似乎听到有人哼笑的声音传来: “嗯?红色的山雀?倒是少见。”
第4章 把我的小鸟送回来 沈樾之是被香醒的。 他睁开眼,便见到面前摆了三个碟子,里面分别放了竹实、鱼肉和蚯蚓干。 “醒了?”男子走了过来,伸出手搓了搓沈樾之头上翘起的羽毛,“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准备了一点,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沈樾之不高兴地往后缩了缩脑袋,啾啾叫了两声以表抗议——小鸟的头可不是能给人随便摸的! 男子似是看出来他的不快,耸了耸肩道:“我没什么恶意,只是你被我的气风冲到了,我若是不救你,因果相报,我会受遭报应的。” 沈樾之闻言抬头,这才仔细地打量起四周来。眼下这间雕梁画栋的屋子十分气派,小到摆件,大到陈设,个个都是流光溢彩,绝非俗世凡尘之物。他虽不认识眼前这人,却也看得出这高大英俊的男人浑身萦绕着仙气,是一位仙君。 是哪位仙君来着……总觉得有些眼熟…… 竹实的香气不断飘来,很是影响沈樾之的思考,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一头扎进了放着竹实的小碟里。 他虽然自小过得很是粗糙,被养成了一只杂食凤凰,但对竹实的喜爱还是刻在凤凰骨子里的,他实在是无法抗拒啊! “原来你喜欢竹实。”男人笑了两声,又搓了搓小鸟头,在小鸟目露凶光之前及时收回了手,“我叫裴渊,这里是我的宫殿,你和我有缘,不如多待几日?这里别的没有,竹实管够。” 埋头苦吃的沈樾之忽然僵住了。 他想起来眼前的人是谁了—— 裴渊——仙界那个大名鼎鼎的裴渊仙君——正是仙界唯一一位能与贺吟一试高下的司武仙官啊! 这位裴渊仙君在仙界的威名可以说毫不逊于天帝。虽说他是以人身飞升,但实力却不逊于任何一位仙君,短短几十年便立功无数,飞升后一百年便擢升为仙将,而后又被天道亲点为凌霄元帅,掌运道、御仙将,风光无两,权势极盛。 惹不起惹不起……沈樾之抖了三抖,心道这仙界果然到处都是他惹不起的人物,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显出人形了,不然万一又被人扣下当仙侍怎么办。 算了,沈樾之自暴自弃地想,在哪里不比在贺吟身边好? 他向来人微言轻,到哪都是身不由己,唉,这般看来,做人还不如做鸟呢。 短短几日后,沈樾之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裴渊风趣潇洒、平易近人,脾性也很稳定,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他,除了爱摸摸他头上那几根鸟毛以外,属实算得上是个极好的人了。 他在这里住着,不仅来去自如、吃饱喝足,还有很多俊男靓女看! 这裴渊仙君说得上是位高权重,人缘却极好的,结交往来者众多。他平日乐善好施,素有美名在外,因此拜访者络绎不绝,远不像九重天那般冷冷清清,半点活人气都没有。 来客之中,仙将最多,个个都身高八尺、威风凛凛,其中有不少都很是英武,沈樾之就每天扮做一只鸟宠,光明正大地站在裴渊肩上看美男,看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乐不思蜀。 他装作一只灵智未开的傻小鸟,时常在各位仙将中间飞来飞去,挑个最合眼的美男,到他肩上睡觉。仙将们知道这是裴渊仙君新养的灵宠,因此对他多有夸赞,时常将沈樾之夸得晕乎乎的,要不是脸上的羽毛够厚,准被人瞧见仿佛被烫熟了的双颊。 这……这里分明是极乐世界啊! 虽然还没找到比前道侣好看的,但是,这应该只是时间问题,这做鸟啊,可千万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啊。 直到第七日,他站在裴渊的肩膀上,忽然看到一封很熟悉的信笺。 裴渊眉毛一挑,边说着“难得,神君居然向我传信了”边将信笺展开了,这才发现是一幅画。 那画寥寥几笔,画工称得上一句粗制滥造,生疏地用朱笔勾勒出一只火红毛球,又用白色颜料在脖颈处点了一圈,仔细看去,才看得出上面画了两只瞪圆的眼睛,大张的尖嘴里喷出一团火。 画的最下方,附了一行小字: 「把我的小鸟送回来。」 裴渊抖了抖信笺,将肩上装死的红毛球拎了起来,问道:“难怪……你是神君家的?” 沈樾之用力地摇了摇头,翅膀交叠在一起,摆出了一个叉来。 虽然上辈子他和贺吟是拜过天地的道侣,可这辈子他们俩之间可不是那种关系。非要说,他们俩顶多就是奴隶主和奴隶的关系,怎么他就成了神君的鸟了? “神君都要到我这来了,那自然是要带着你上去认一认的,不然失了礼数了,他要怪罪我了。”裴渊似笑非笑地看着红毛团,意味深长地开口,“毕竟你也不能开口说话,我看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樾之顿时给他气得羽毛乱飞——他否定的意思这么明显,就算是傻子都能看懂,他不信裴渊看不出来!这裴渊分明就是满肚子坏水,不愿为了他得罪贺吟,才故意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现下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化出人形,在裴渊面前承认这些天是他刻意欺瞒,要么继续装作一只未开灵智的山雀,努力将表面上的平和维持下去。 沈樾之努力地回想了一番,前世他与这裴渊仙君没见过面,对裴渊的了解仅限于从口口相传的故事。这几日沈樾之跟在裴渊身边,发现他平日虽待人随和,内里实则是个极有主意的,沈樾之也时常摸不透他的心思。 然而裴渊没给沈樾之纠结的时间,信手一抓,就将红毛团子塞进了袖子里,施施然带着鸟往九重天去了。 沈樾之:…… 到底什么时候这帮神仙能学会做事之前要先问问别人的意见!!! 沈樾之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带去了九重天。 是夜,月色微凉,映得九重天也寒上三分,流云散去,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箫声。 箫原本就悠远深邃,再加上这曲调凄婉哀怨,越听越像是隐忍压抑的呜咽声,轻易便能听出其中深刻的相思之意。 沈樾之觉得这曲子有些耳熟,正苦思冥想时,裴渊将他一骨碌从袖子里倒了出来,带着几分揶揄道:“看看,你家神君正神伤着呢。”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羽毛的沈樾之向下看去,只见一男子正对月奏萧,月光照得他一身霜色,清冷出尘,似是梦中人。 “既然是神君家的鸟,就不要整日在外面乱飞了,遇到坏人怎么办,你说是不是啊?”裴渊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你看你只是丢了,神君就如此伤怀,没你他可怎么活啊!” 沈樾之:“……”啊? 裴渊带着几分挪揄,“神君他一个人在九重天,守着空空荡荡的宫殿,心中定然充满了压抑和寂寞。我同你讲,就算是神,空巢多年也容易出毛病的。他要是乱来,三界就要跟着乱了,谁都逃不掉!” 在说谁?我?? 沈樾之扶额,觉得裴渊这玩笑实在是开得太大了,难道还指着他这么只菜鸟让神君玩物丧志,祸乱三界吗? 他有自知之明的——他已经用一辈子,来印证过贺吟永远都不会喜欢上他这件事了。 忽然,箫声戛然而止,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终于舍得回来了?” 裴渊没有刻意收敛仙气,贺吟很快就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抬手撤去了宫殿外的禁制法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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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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