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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吟幻想着那样的场景,百年来,第一回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宛如三月桃李灿灿,在霞光下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我叫贺吟。”他抚上了小山雀的喙,轻柔地摩挲着,像是落下一个吻,“小笨鸟,记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沈樾之的羽毛。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决绝,像是对沈樾之说,也像是对自己说:“珍重。” 话音刚落,一道清光自他周身亮起,瞬间撕裂了这绚烂美景。空间之门骤开,贺吟的身影在清光中变得模糊,而后消失无形。 “贺吟!” 沈樾之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的呼唤,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即将消散的清光扑去! 然而,它只扑了个空。 贺吟,就这样离开了。 ………… 几百年后,九重天上,沈樾之第一次向贺吟说了喜欢二字。 贺吟不置可否,只问,为什么? 他本以为,沈樾之会回答对他的美貌一见钟情,或是其他的什么,可沈樾之却极认真地道:“因为你是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神君啊。” 他终于顿悟,没人会喜欢那个在烂泥中打滚的那个贺吟。 他的过往,决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沈樾之。】 直至此刻,沈樾之终于明白,贺吟被什么所牵绊而至心魔……他的过往,他的残缺,他的恐惧,都在此刻尽数曝露在幻境之中。 那是血淋淋的,到现在都未曾愈合过的伤疤。 原来,贺吟右耳是听不见声音的——难怪他前世站在贺吟后面同他说话,他常常毫无反应;难怪贺吟要和他说,无论何时都要他站在左侧,因为只有这样,贺吟才护得住他。 难怪……有很多话,那个人都不曾听清过,只得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原来,贺吟是吃不出任何味道的——难怪他吃放了一罐盐的粥也能津津有味;难怪他只偏好香气浓郁的茶水与糕点;难怪他无法再亲手做一餐饭;难怪他从不对吃食有太多评价,顶多只会说出外观和口感。 难怪……那个人养了一只未开灵智,却能精准说出味道的玄凤鹦鹉。 他以为贺吟只是性子冷漠,不贪口腹之欲,却从没想过,是他的世界早已寂静无声,寡淡无味。 那些他以为的疏离,那些他以为的回避,不是不屑与厌恶,而是贺吟身在孤岛,岸上的人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尝不到、回应不了。 沈樾之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眩晕,如海浪将他淹没。
第36章 你是贺吟,就够了 贺吟走入一场似乎永无停歇的风雪之中,孑然一身,不知归处。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仙魔大战血海险胜,师兄挡剑身陨魂消,师父救他须发皆白,他更是五感皆失,身负残缺,终生被梦魇所缠。 【三界众生,真的需要你吗?】 心魔在耳边不断蛊惑,动摇着他摇摇欲坠的心弦。 【若是蓬莱仙洲那只小山雀知道你这副狼狈的样子,你猜他还会不会要你?】 贺吟站在那无边的白茫中,思绪逐渐变得游离。他试图张口辩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莫名被粘连在了一起。 多年来,不敢去探究真心,不敢诉说真相,都是因为他不知道,脱去了神君这层强大而华美的袍,他到底还剩什么值得人爱? 心魔形影不离,精准地找出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裂隙。 【你做得还不够好……贺吟,你是个连自我都无法救赎的神,又谈何拯救众生?】 【沈樾之会永远都待你这般好?他只是一时的心善罢了……他看清了你这般废物模样,迟早就会离开。】 贺吟攥紧微颤的指节,咬着牙怒道:“够了!” 【睡吧……就这样沉睡吧……有谁会期盼你醒来呢?】 风如刀割,雪似白灰,贺吟一脚深一脚浅,探寻得越来越吃力。在久久找寻不到任何方向后,他感到脱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最后,毫无声息地倒在雪地之中。 他走不动了。 …… 忽地,雪停了。 不,不是雪停了——此处的风雪从未停歇,只是他所在之处不再受扰而已。 他缓缓掀起眼帘,视野中最先出现的是密密麻麻的掌纹。 是一只洁白秀长的手,遮在了他的脸上。 “还要一个人继续这样撑到什么时候?”那人的声音又轻又缓,如泉水淙淙,“不累吗?” 累啊。 但没人想听他说这些。 “累了就歇一歇,也没关系的啊。”沈樾之垂眼,目光在贺吟苍白的脸上微微一停,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在我面前,你没必要一直做神,累了就来躲一躲、哭一哭……放心,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贺吟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眼眶酸涩得厉害。 这些年,他听得太多“你必须”,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背负太久“你不能”,却从未有人告诉他:没关系,你可以软弱一次。 “你觉得只有‘神’才配被爱吗?”那人的声音穿透风雪,“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五感是否缺失,更不在乎你是不是神。” “你是贺吟,就够了。” 轻叹一声,手掌落了下来,盖住了贺吟微湿的睫毛,“我见过你高山仰止的那一面,也见过你跌落尘埃的曾经,但我觉得那都很好……救不救得了三界,那只是你的使命,不是你值得被爱的证明。” “你值得,因为你只是你。” 神识之中的大雪终于停了,天幕之上泄下几缕微光,让贺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他一直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殊不知,有一只小鸟,愿意穿越重重风雪,向他扑翅而来。 那是全天下最好的一只小鸟。 沈樾之坐在他身侧,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轻声道:“这里好冷啊……我们走吧,好吗?” 贺吟点点头,应道:“好。” 心魔幻境应声而碎,四周的白壁如万千细雪,骤然消散无形。 沈樾之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弹出了贺吟的神识,神魂震荡之下,他不得不松开了贺吟,跌坐在一旁捂住了头。 游长赢见状,扑过去将沈樾之扶了起来,急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见沈樾之仍是不说话,游长赢更急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进入神君的神识已有好几个时辰了!你是不是觉得手脚发凉、浑身泛冷?这就对了,因为你魂识出窍太久了,再拖下去,你们都要有危险的……” “我没事。”沈樾之忍着脑中那一阵阵针扎般的痛感,看向了贺吟所在的位置,只觉得五味杂陈,心绪难平。 一声低不可查的呻吟消散于风中,下一刻,贺吟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从迷惘到清醒不过短短一瞬,而后,他便自若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尽管他发丝微乱、神色苍白,衣襟上仍沾淡金血迹,但你只要一看到他,就知道,那个举世无双的神君,回来了。 就好像刚才那个被心魔折磨得濒死之人,与之毫无关系。 沈樾之心下感叹,贺吟这个人,真的是有够擅长伪装的。 怪不得当隐鹤的时候那人也能毫无破绽……不,其实也是有破绽的,比如那只出现在衔春楼的玄凤鹦鹉。只是当时被贺吟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了,他也没再起过疑心。 他实在是力所不逮啊。 正当此时,贺吟走了过来,握了一下他冰凉的手,问:“……还冷吗?” 这让沈樾之一下子就想起,他在心魔幻境对贺吟说的那些话,顿时浑身都热得燥了起来。他连忙甩开贺吟的手,压低声音半是威胁半是羞恼地道: “喂,那些话是为了叫醒你才说的!情急之下,都不做数……你不要以为我就这样原谅你了!” 言下之意,贺吟装成隐鹤在魔界骗了他一路的账,还是要算的。 “嗯,我知道。”贺吟黛蓝的眸中漾着柔和的光晕,“你千万不要轻易放过我。” 游长赢及时地走了过来,救沈樾之于水火之中,他朝贺吟一揖,道:“神君,刚刚我已经探查出了这噬心镜内部的破绽,关窍就在此处……” 说着,他指向东北角的一处白光大盛的地方。 贺吟也知道噬心镜中的情况瞬息万变,尽早出去才好。他也不再多言,掌中凝出一柄通体雪白的细长冰剑,灌注灵力后,冷光涌动,尽显杀意。 袖袍飞扬间,贺吟已踏空而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镜壁东北方那团最浓的光晕处疾速飞去。 他悬停于空中,衣袂猎猎,眉目结霜。随后他轻轻一挥剑,口中念道:“破!” 本命剑倏然一颤,伴随着一道清越的剑鸣,万千剑影向前劈风斩浪,只听“嗡”的一声,四周白壁剧烈震荡,关窍处仿佛被这一剑贯穿,露出镜子内部纵横交错的阵纹。 正当贺吟还欲提剑再攻,忽地从下方卷上一股烈烈炽火,带着山川尽燃的气势,汹汹而来。贺吟下意识要避,那团火焰却只从他身侧掠过,向阵眼席卷而去,顿时将上方烧得离火漫天…… 凤火所至,阵法剧震,伴随着尖利的惨叫,噬心镜中多年来吸收的残魂、执念、怨气,在这一刻皆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卷土重来的心魔,也一并化作了飞灰。 紧接着,“咔”的一声裂响,镜壁终于承受不住,裂痕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只见边缘如薄冰破碎,“咔咔”声接连响起,继而在某一瞬,猛然崩碎—— 噬心镜化为无数闪烁碎片坠落,纷纷扬扬,宛如下了一场漫天的光雨。 镜碎人归,幻境消散。 红袍少年仰着头,朝失神的某位神君眨眨眼,笑道:“看吧,三界也不是只能靠你来救的。” 没人知道,在这一刻,贺吟心口麻滞了一拍。 “此处不宜久留。” 贺吟足尖点地,克制着自己不去看沈樾之,“游长赢,你知道离开魔宫的路吧?” 游长赢点了点头,一道阴冷的声音忽地从背后传来,宛如毒蛇般缠上了他欲离去的脚步—— “几位不请自来,现在又要带走我的人,是否太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回身望去,浓郁的雾气凝成了实体,一个身着洒金黑袍的男子自夜色中走来。他皮肤微暗,五官深而浓,一双蛇眼散着森森寒气,令人见之难忘。 沈樾之一看,顿觉浑身血都开始发凉了。 这人他见过的,在贺吟的记忆中。 是受了贺吟穿心一剑,却仍活到现在的魔尊。 魔尊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一把扇子,展开在耳旁扇了几下——他魁梧的身躯与这等风雅之物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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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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