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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喉咙间溢出低吼,试图逃走,力道大得小童几乎无法控制。小童也慌了神,口不择言道:“喂,你、你把我哥哥怎么了?” 男子忽然推开小童,扑在床边“噗”地喷出一大口血,屋子里顿时出现了一股腥臭的血腥味。正在小童吓得六神无主之际,那男子抬起脸,怔怔念了句:“阿澈?” 这名男子身上的黑纹不知在何时俱已消散,虽仍虚弱着,但身上沉沉死气一扫而净,人也不似从前那般魔怔。正此时,一缕黑气自男子额间散出,逸散在了空气之中,速度快到凡人根本无法察觉。 被唤作“阿澈”的男童哭着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男子,喊道:“哥哥,哥哥,你终于好起来了!” 两兄弟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男子终于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两个人。 得知是他们救好自己后,他下床便跪着磕了一个响头,颤声说道:“两位恩人,在下不知如何报答救命之恩才好……只是,可否告知在下,到底是如何治好这怪病的?” “此病非药石可医。”贺吟的语中泛起一种淡淡的慈悯,“但你过往做的一切,还是有用的。” 沈樾之这时也回来了,听到这句话,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人并不像他们初到上京时遇到的病患,双眼通红,攻击性极强,一副理智全无的模样,就连黑纹也止于男子脖颈之间,并未侵染面颊。 这说明男子的药方确实起了效用,虽无法根治,至少能暂缓病情。 身为凡人,却能用几株草药力挽狂澜至此,实属凤毛麟角。 哪怕未能结束疫病,这份悬壶济世之心,不屈不挠之志,依旧令人动容。 沈樾之将人扶了起来,对他说:“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找到治好疫病的办法。” 若说先前他只是为了试探国师、阻止活人生祭才揽下调查瘟疫的事,那么他现在是当真想要帮人们度过这个难关,帮他们消除病痛带来的烦忧。 男子抓住了沈樾之的手,沈樾之看懂他眼里不停地在说,谢谢,谢谢。 两人没耽搁太久,沈樾之悄悄在门后留了些银钱,就从小童的家中离开了。他与贺吟并肩走在街上,心头的憋闷散开一些,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感慨道:“原来帮人也可以这么开心。” 贺吟的目光变得十分柔和,他望了眼沈樾之,嘴角忍不住翘起,带着几分骄傲地想,我家的小凤凰长大了。 与之前不同,天气似乎变得更加闷热,一丝风也没有了。他们在小童家待了一刻,出来就发现日光全都被不知从哪来的云层掩住了,天空阴沉沉的,似有压低之势。 “好像要下雨了。”沈樾之拽了一下贺吟的袖子,“快些走。” ………… 赶到灵钟庙时,天色更暗了些。二人进庙后直奔灵钟,见到了足有七尺之高的一口大钟。 灵钟以青铜铸就,通体厚重,岁月在其表面刻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却不减半分肃然之气。钟身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应龙,钟内遍布铭文,文字看起来与大周略有不同,细细望去,似有微光在其间游走。 而周围摆着布阵用的祭罐,从方位上来看,也的确能与灵钟形成润泽万物、庇佑生灵的阵法。 沈樾之见到贺吟走到一个祭罐前,抬腿一扫,那罐子便随着“砰”的一声炸裂开来,从中骨碌碌滚出一个东西,之定睛一看,竟是一块黑色的鳞片! 这是——暗獒身上刀枪不入的黑鳞。 祭罐原本所在的地方先前被压住了,现在能依稀从碎瓦中看到几道黑纹,卷曲若藤蔓,与在病者面庞上出现的一模一样。 “这阵法已经被人改造过了。” 贺吟走到灵钟旁边,手掌贴上灵钟,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才道:“这钟里,有很多人魂在惨叫。” 沈樾之光是听这句话就抖起一身鸡皮疙瘩,他搓了搓胳膊,忍住那股恶寒,问道:“你是说,得了这种‘疫病’的人们,死后魂魄并未消散,被收进了这钟里?” “是。” “那始作俑者为何要这样做?” 贺吟沉吟片刻,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暂时也不知道,但这些人魂的怨恨积在一起,就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无论要做什么,都将闹出不小的动静。” 一颗水珠滴在了鼻尖,打断了沈樾之的思绪,而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他躲进了屋檐下,呆呆地望着雨幕出神,心情又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搅得沉了下去。 贺吟见沈樾之许久不说话,看了过去,发现沈樾之眉眼低垂,神色仿佛罩了一层淡淡的阴霾。正欲开口,忽然听沈樾之说:“你是不是带了伞?先回去再说吧。” “等等。” 贺吟叫住了沈樾之,而后弯下身去,将沈樾之的衣袍下摆卷了起来,打了个灵巧的结,又伸手整了整他的鞋袜,将袜子仔细掖进靴中。 “你素来不喜欢雨天,我知道,你只是不喜欢被污水弄脏袍子。”贺吟朝沈樾之眨了眨眼,“现在可以走了,少爷。” 这般照料下,仿佛沈樾之真成了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小少爷。沈樾之有些难为情,讪讪地应了一声,只觉得心里头更乱了。 既然心里有缕白月光,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贺吟是不知道这样做会缠上因果,令人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吗? ………… 回到国师府,沈樾之先叫了热水。 当贺吟敲响这道门扉的时候,他没想到打开房门后,会见到这样一副场景—— 面前之人只着一袭轻薄长袍,衣襟松敞,露出一大片颈项与胸膛,宛若上好美瓷,惹人遐思。一头墨发尚未干透,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自发梢滑落,沿着锁骨蜿蜒而下,消失在衣袍之中,勾勒出一条旖旎的弧线。 白净面庞中透着一层薄粉,一看就知是在水汽中蒸出来的。而一双眼睛澄澈明亮,映着烛火与夜色,仿佛被雨水冲净,亮得惊人。 贺吟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抬眼。 “神君,有什么事?” 贺吟面皮发烫,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连忙往前一递,试图掩住他的失态,“我做了些热汤,你要不要尝尝看?” 沈樾之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贺吟,愣愣地道:“……你亲手做的?” 两世加起来,这算是贺吟第一次为他洗手作羹汤。 贺吟点了点头,这是他特地向菊瑛借了庖屋做的,而且全程在玄凤鹦鹉的“指导”下完成的。 以前他总以为,能尝一口心上人亲手做的饭,便是世间最难得的幸事……可如今才明白,亲自下厨,为那人煮一粥一饭,看他吃得满足,才是真正叫人欢喜的幸福。 “我知道你有在雨天喝甜汤的习惯……我多年不曾下厨了,你尝尝看,若是味道不好,就倒掉吧。” 沈樾之在桌边坐下了,浅浅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评价,抬眼就看到贺吟局促不安地皱着眉,按在桌案上的指尖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贺吟终于也松了一口气,“樾之,你终于笑了。” “嗯?” “你一路上的心情都不大好,是因为我吗?”贺吟一顿,“观雪那件事,其实我很想去,但我确实是事出有因。” 沈樾之轻哼一声,撇过头去,“谁在意这个了。”心中却在想,贺吟居然能察觉出他的心情了……而且,贺吟这算是在哄他吗? 贺吟深吸一口气,道:“不管如何,给我个赔礼道歉的机会好吗?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我带你回一趟蓬莱仙洲可好?”
第46章 坏,太坏了 贺吟知道,沈樾之自小在蓬莱仙洲长大,对那处很有感情。 但蓬莱仙洲早就不似当年他去养伤时那般景色怡人,数年前,这座仙岛曾起了一场古怪的大火,将生灵们栖息的巨树烧没了好些,连带着泉眼都枯了几处。 自他重生归来,便一直暗中留意,施法改善蓬莱仙洲的光景,又注入神力,使整个仙岛的水活泛起来,保证能浇灌到每一寸土地,滋养到每一个生灵。 精心筹备已有十年,如今初见成效,终于能赶在这一个生日送出去。 “蓬莱仙洲?”沈樾之全然蒙在鼓里,“为什么要突然回去?此间事还未完……” 贺吟泰然自若道:“放心,这些事都会在你生辰前告一段落。” 沈樾之微怔,想不出什么推拒的理由,只好点头应下。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人间的秋日燥热难耐,愈发让人想念蓬莱仙洲遮天蔽日的荫凉了。 沈樾之用勺子在汤碗里搅了搅,而后舀起一勺放进嘴里,忽地觉得眼眶被蒸得一酸——他花了两辈子的时间,才等到了这碗汤。 甜汤里面其实都是常见的食材,银耳莲子桂圆什么的,前世他常常做给贺吟,因此没人比他更清楚煲出这碗汤要花多少功夫。 一碗甜汤并没什么了不起,珍贵的是那份蹲在灶台前,默默等待的心意。 人有时真的很奇怪,沈樾之咬着勺子想,他会因为贺吟的拒绝而沮丧,却也能被一碗甜汤轻易哄好,也许是因为他这一辈子所求,也不过是这般恬静的日子。 沈樾之垂下眼,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试探性地问道:“神君,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在雨天喝甜汤呢?” 这下轮到贺吟哽住了,他总不好说是因为你上辈子常这样做,所以我自然知道。他忽然来了主意,挺直腰杆说道:“我问裴渊的。” 这更惹人生疑了——沈樾之努力地回想着,自己有和裴渊说过这种事情吗? 可疑,相当的可疑。 沈樾之觉得眼前人更像是他的前道侣了,总觉得临近正确的答案了,却让他心里反反复复猫抓般痒痒……倒还不如找个机会,大胆地一探究竟。 或许蓬莱仙洲一行,就是他的机会。 贺吟赶紧打了个岔子把这事糊弄过去:“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去见裴渊。” 沈樾之应了一声,那人就转身走了,只在房中留下一缕似有似无的红莲香。 翌日。 沈樾之与贺吟来到了与裴渊约好的酒楼雪月楼,这里也是上京三大酒楼之一,至今为数不多还能接客的。 不过目前雪月楼也只开雅间,且贵客才能预约得到,不知道裴渊用了什么手段,居然临时能约得到。 两人由着小厮领进一间阔气的雅间,里面一个温雅清俊的男子早已端坐等待,面前还摆了一桌好菜佳酿。 “来来来,随便坐。”裴渊又招呼小厮,“去,拿两条冰帕子来。” 见小厮走了,贺吟忽然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不若你就换回本相吧。” 裴渊有些无语地看了贺吟一眼,却还是默默地照做了。 沈樾之没什么心情吃饭,刚落座就开门见山地道:“仙君,你在清净观查到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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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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