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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樾之摆摆手,问起他的身体,以及昨日听到的呕吐。厉昭十分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他在娘胎里不足,打小就患有寒症,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发作,是难治的旧疾。 至于呕吐……是因为昨日闻到了些许鱼的味道,他对鱼味十分敏感,只要闻见一点就会忍不住泛呕,而沈樾之的袖子又恰好沾了一点鱼汤。 “是我失礼了。”厉昭最后这般说道。 沈樾之连连摆手,心中却暗道这位国师实在是够娇贵的,想来应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可若是这样,为什么厉昭的双手如此粗糙且布满老茧呢?难道是练功所致的吗? 奇怪,一切都很奇怪。 待下了马车,厉昭却忽然被太后派来的人叫去了,只得让两人先自行去面圣。 在向金殿走的这一路,沈樾之悄悄向小太监手里塞了块金元宝,朝他打听了一些宫中的事。 比如先皇走得早,太后自小皇帝十岁起垂帘听政,直到前年才彻底放权,足足把控朝政十六年。自那以后皇帝和太后的关系就忽然恶化了,一发不可收拾。 太后心气不顺,动辄打骂;皇帝死握权利,不肯退让……谁能想到如今势如水火的两人,曾也是母慈子孝的光景? 再比如,国师是在小皇帝及冠那一年,太后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观星风水、占卦做法无一不通。这两年他还进献了许多驻颜秘术,愈发得到太后宠爱,宫廷内都传国师是太后的面首。 这要是真的,太后居然找跟儿子一样大的面首……是否也太荒唐了些。 这时沈樾之忽然想起来,裴渊曾说过,由咒术汇集的魔气都是向着皇宫来的,那么,此事是否也会和太后有关? 待见到皇帝,沈樾之心下稍安,至少这次不是那披头散发的疯模样了。 沈樾之将情况一一说明,在听到瘟疫就是咒术时,皇帝拍案而起,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道:“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什么‘安魂钟’,分明就是那毒妇要害朕!” “陛下……” 皇帝忽地跑了下来,一把捉住沈樾之的手,眼中聚起希望的光,“你能治好百姓,对不对?你想要什么?只要停下这场瘟疫,让朕不再受母后挟持进行祭祀,朕什么都可以许你,给你封官赐地……” 那残忍的祭祀之法,竟是太后在向皇帝施压,逼迫他这样做的! 沈樾之想起来,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他听到太后在金殿中训斥皇帝,还砸了好多东西。皇帝凄凄惨惨,被打了也不敢还手,想必这世上也只有一人敢这样做了。 正神游天际,一旁的贺吟攥住了他的手腕,轻巧一转,就将皇帝的手拂了下去。 “……”沈樾之瞪了一眼贺吟,转头对皇帝道:“陛下,我们不是为了金银而来。我们已经在寻找破解之法,这几日我们也会先试着为清净观中的人治疗,请陛下切勿听信谗佞,开启祭祀。” 随着皇帝点头,沈樾之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头仍有些疑问,像块大石沉沉压在他胸口,让他很难不在意。 厉昭与太后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何要给上京百姓下咒? 厉昭到底是如何能有行走三界、再造暗獒的能力的? 厉昭为何受了伤,却要遮遮掩掩? 厉昭若真为凤凰内丹要取他性命,他住在国公府的这些时日,岂不是有无数个暗杀的机会……为何厉昭迟迟不曾动手? 一团团疑云遮在沈樾之眼前,令他看不清该向何处而去。 ………… 心里装着事,沈樾之便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第二日被贺吟拽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发蒙。 他睁开眼,眼前已换了一片天地。 远处云烟缥缈,飞瀑自高崖倾泻而下,宛若银练悬空,澎湃水声不绝于耳。草木葳蕤,梧桐成林,到处都是郁郁葱葱,一片绿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远的清香,沈樾之循香而行,穿过层层绿荫,面前豁然一亮。 眼前,是一片轰轰烈烈的绚烂花海——那是成千上万株凤凰花树,枝干挺拔,花团怒放,将整片山谷烧得通红。朱、赤、丹、妃及绯,几色交织翻涌,宛如烈焰腾空,一望无际,驰魂夺魄。 山风忽起,霎时间,无数花瓣应声而动,自枝头翻涌而下,腾空而起,层层叠叠,如万千烈焰脱枝而舞,燃遍长空。那一刻,天光都被这片赤红染透,花雨如瀑,似火非火,似霞非霞,在风中翻卷飞旋,若凤凰振翅而翔。 花影与光芒交织成海,灼灼其华,仿佛整个天地都被这燃烧的花意吞没。 有一白衣人立于树下,身形修长,如竹如松。日光肆意泼洒,落在他的眉眼上,折出比花海还要艳丽的明光。 沈樾之怔怔立在其间,竟有片刻忘了来处。 “生辰可不能哭鼻子啊。”那人走了过来,指腹捻过他的眼角,喉间滚出很轻的一声笑。 蓬莱仙洲那些曾被烧毁的痕迹,如今已被繁花掩盖。重生后的凤凰花林,比过往更加耀目,诉说着这片土地蓬勃的生机,也诉说着有人默默在此打理数载。 漫山遍野的凤凰花是谁的手笔,自不必说。 “我知道,你心中一直都把蓬莱仙洲看得很重,你是把这里当家的。” 贺吟目光柔软,声音很轻地道:“家被烧了,自然是要修。我修补得是慢了些,好在终于赶上了你今年的生辰。” 沈樾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底湿热一片,眼泪流个不停。 “还有这个。”贺吟摊开手掌,一枚红莲状的玉坠躺在手心,“虽然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下……但我还是想同你说,樾之,只要你愿意,九重天也可以是你的另一个家。” 九重天,无神君之诏不可入。 但若是神君肯分出一份神力与一滴心头血,融成一块玉坠钥匙,那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是在上一世,两人做了道侣,沈樾之也不曾拿到过这样进入无阻的许可……因为这代表着贺吟将九重天的所有私权都赠给了沈樾之,也代表着他交付一切的决心。 “小雀仙大人,别嫌弃我的贺礼,好不好?” 贺吟见他迟迟不接,笑容变得有些苦涩起来,“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可是我也没什么好送的了……”毕竟你连我的真心,也不肯要。 就在此时,沈樾之双手拽住了贺吟的领子,踮起脚,对着那张濡湿的唇吻了下去——在贺吟骤然瞪大的双眸中,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
第48章 贪欢一晌 贺吟连气都不敢出,长睫抖个不停,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那双细白的手捧着他的脸,带着些许力道,不容许他有任何退却。 那两瓣唇初贴上来时,是微凉的,如初雪落下,静谧无声。沈樾之的鼻息浅浅拂过他的脸颊,气息微热,令贺吟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三魂七魄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钉住了。 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极其缓慢地厮磨着,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沈樾之的指尖悄然滑落,带着玉器般的微凉,轻轻抚过他耳后,再沿着颈侧的线条向下游移。 贺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于从这无声的拉锯中醒了过来,两张唇贴在一起,温度相汲,难舍难分。沈樾之微微偏过头,鼻尖蹭过贺吟的颧骨,呼吸微热,带着一股清浅的馨香,使得贺吟脑中那根绷紧的弦,铮”地一声轻响,断了。 凭借着记忆中的本能,贺吟终于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他扶着沈樾之的后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半是强硬地撬开了那紧闭的唇齿。 这个吻终于有了实质的缠绵,虽是由沈樾之开始的,但主导权显然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贺吟不再浅尝,而是不容拒绝地向深处探索,舌尖勾在一起,溺出湿漉漉的水声。那吻是湿润的,温热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空气也变得稀薄。 沈樾之整个人都在这唇舌相缠中融化,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再冷的雪都已成了一滩春水……若不是贺吟另一只手扶在腰间,恐怕他整个人都要滑坐下去。 即便已经面红耳赤,却仍没人要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微微撤开了些,那蓦然分开的唇间还勾起一道转瞬即逝的银丝。沈樾之伏在贺吟的胸膛上喘气,整个人都发着颤,唇上水光一片,微微泛肿,红得不像样子。 “樾之……”贺吟下意识摸了摸下唇,那处明显地印着一个牙印,“你这是……” “谢谢。”沈樾之垂眼,有些不敢去看贺吟,“你准备了这么久……除了这个,贺吟,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报答。” 下一刻,沈樾之的下巴便被捏住了,这股力道使得他不得不抬头,目光扑进一片黛蓝的海,避无可避地对上其中波涛万丈。 “我不要报答。”贺吟握住了沈樾之的手,带着他一起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之上,“我亦不会逼迫你。我只要你正视我的心。” 即便隔着皮肉与衣裳,沈樾之也摸得到那有力而快速的搏动,他胸腔里那只跳动的小兔,在这一刻与之共振了。 他忽然就不想等了,不想再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兜兜转转,也不愿再去用那么多的手段暗中试探。 不论如何,现在贺吟的真心,他看清了,也很难说没有心动。 这毕竟是他曾苦求一世而不得的东西,如今这般明晃晃地送至眼前,他又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 就在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弄清楚,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重生而来。若贺吟不是,他就勇敢地再试一次,答应与贺吟在一起,若贺吟是…… 若贺吟是呢? 沈樾之闭上眼,在心底对自己说,若是,他就贪欢一晌,而后无论有多不舍得,都要及时放手。 他愿意相信此世这个护他、宠他,会笑能言又有充满活人气儿的贺吟爱他,却不会信前道侣贺吟爱他——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心。 就算有过,也没给过他……宿光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一想起来,就全都是痛楚、遗憾与嫉恨,让他变得丑陋,变得不像他自己。 他宁可相信是命运轮转,老天怜惜,赐了他一个完全不同的爱人,也不愿相信一个人能回头是岸,为他低入尘埃。 迟来的深情,像是盛宴散场后才端上桌的珍馐,纵使金盘玉盏,也是为时已晚,只令人倒尽胃口。 “既然我的生辰,你陪我小酌一杯好不好?” 沈樾之从贺吟的怀里退出来,颊边红扑扑的,眼睛弯成一对小月牙,“我知道伯伯把酒埋在哪里了,今日我们就配着你精心准备的美景,喝了它。” 贺吟酒量一向不大好,但对着如此楚楚笑颜,他无法拒绝。 沈樾之要独自去取酒,让贺吟在此处等着。他直接去了一个酒窖,特意挑了种后劲大的拎出两坛,为的就是要灌醉这平日里滴水不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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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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