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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回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水流急速窜动,伴随着重重的撞击震动,结界顷刻裂开无数碎纹。 天妖被冲击带着踉跄着撞向珊瑚礁之际,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人轻轻扶稳。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又怀疑我啊?”无咎轻易读出人波澜不惊的眼底清晰可辨的审视,转头瞥了眼深暗无际的海域,轻轻一笑道,“可我没有伤口呢。” 随即浑不在意扬唇,自顾收好蜃珠:“比起怀疑些有的没的,不如,先顾眼前吧...好像有些东西,被吵醒了。” - 海沟深处传来吞天赤蟒的嘶鸣。 半息不到的功夫,赤蟒空洞巨大的青灰色眼珠已然闪现在眼前。 婆娑杖光芒大盛,顷刻取代险些淡化成透明的结界。 尖利的獠牙挟裹着海底暴烈威压袭向头顶,转眼就要将一切吞噬。一道晦涩低沉的梵音响起,婆娑急速旋转,两人脚下金光大盛,立时形成一个固若金汤的钵体瞬移至赤蟒尾端。 然而过于凶悍迅猛的攻势仍是生生破开金盾,将人左肩撕裂出一道深长的口子。 血腥气沿着水流漾开的刹那,原本只是隐隐有些暴躁的魔物几乎瞬息暴动,愈发疯狂地以两人为中心涌来,形成无数扭曲的漩涡。 无咎鼻翼翕动,仿佛视而不见周遭能将他们碾碎的恐怖暴动,顺势倚在人肩头笑得诡谲:“它们嗅见了你的血,快疯了。” 寂煊面无表情将人轻轻推开,抬手结印。 - 蜃珠的零星光泽此刻已彻底被铺天盖地的暗遮蔽,无边的深暗中绽开的那点微弱金芒一如夜风中飘摇的烛火,摇摇欲坠,一触既熄。 周身流转的梵文愈发稀薄,肉眼可见地透明化,供他们喘息的立身空间在漫长的对峙中几乎缩成了方寸。 无咎依然闲适倚坐在角落,仰头看着上方将出路堵得死死的稠密魔物,目光移至身前姿态笔挺的僧人身上,懒懒开口:“你不会连这点东西都应付不了吧?” 寂煊不语,仍旧安静凝视着侧前方位。那只只出现了一瞬的吞天赤蟒此刻还聪明地潜藏在暗处,等待着时机再次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在海底最深处,纵然是全盛之时的他也杀不了它,更何况眼下。 只能先行退让,求得一线生机。 “和尚,我知道以你的本事想独自离开并不难,只要踏进混沌之境,无论是这些魔物,还是我们之间的诛心咒,都将短暂地隔绝。” 无咎蓦然站起身,自后方缓缓贴近仍在与庞大不知尽的魔物群对峙的僧人环住人腰间。 有汗珠沿着脸颊划过下颚滴落在他手背。 寂煊并未理会,更无暇察觉一丝轻薄无形的灰雾萦绕身侧,悄无声息地钻入僧袍之下,随着耳畔那道轻柔似诱哄般的语气蛰伏在心口。 “若是难以为继...不如将我弃在此地?” 僧人目视前方头也不回,良久,仍旧只是抬手轻轻将凑上来像是莫名转性的天妖推开了些。 无咎微微皱眉,像是察觉那些并不打算弃他而去的坚定心绪。缩回手收起灰雾,重新坐回了角落。 他果然还是最讨厌这类人,从来难以轻易暴露破绽。 海底又陷入了漫长的静默,无咎终是率先按捺不住,抬眸冷冷看着身前背影,轻哼一声道:“除非你能一息荡平整个朝夕海的魔物,否则再僵持下去,必死无疑。” “你在顾虑什么?事出有因,将我扔下我又不会怨你。我说...” 还不等说完,就察觉原本全神贯注对抗魔物群的僧人忽然俯身将他一把拉起。 那道摇摇欲坠的结界骤然破碎,原本仅有的安宁方寸地域也霎时消泯得无影无踪。 低阶魔物扑涌而上,却在触及婆娑金芒的刹那消散。 ? 无咎满脸不虞抬头:“你这是...” 他这回还是没来得及将话说完,结界碎裂的瞬间,赤蟒骤然破开虚空自正上方窜出狰狞的头颅,獠牙直刺僧袍。 无数蛇影死死缠绞住两人四肢,迫使难以动弹。 只是即将吞吃的刹那,婆娑稳稳卡在正中,赤蟒合嘴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 寂煊抬眸,护体罡气流转,毫不犹豫寸寸碾散覆着的蛇影,他等的正是这一息生机。 这高阶魔物的突袭,此刻恰到好处替他们将先前过于稠密的魔物群清开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通道。 僧人目光沉沉望向生路,抬手再次凝出莲影,重新阻下海底铺天盖地的威压,不忘一心二用反手将某只不知在生些什么气的天妖护在臂弯。 金光瞬息掠向海面。 - 甲板上,察觉身后动静,正准备回屋的曦昀当即回头,不由一惊。 “发生什么事了?” 无咎瞥了眼身侧脸色异常苍白的僧人,漫不经心应道:“采珠子的时候不小心碰上了一些不长眼的魔物,不过,应当无碍?” 说罢,自顾朝舱内走去。 只是在踏进船舱的瞬间脚步一顿,朝虚空某个方向望去一眼,当即冷冷勾了勾唇,一抹灰雾自指尖流转离去。 曦昀神色微滞,看着赤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这才收回视线,随后低叹了口气。 僧人右肩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冒着血,实在担不上天妖口中“无碍”二字。 “他...大师可需我找些药来?” 寂煊容色平静,余光瞥过伤势,轻轻摇头:“多谢道长,贫僧足以自愈。” - 自那场修罗业障引发的蜃气风暴过后,无咎便被他拘来了身侧,鲜少让人长久消失在视线中。 他屋中仅有的那张床榻也自是被人毫不客气的抢占了过去。 眼下回屋,不出意外见到已经在塌间缩成一团准备睡觉的天妖。 他无需刻意入眠,只在夜间偶作小憩。无咎则不然,不分白天黑夜,时常随心所欲陷入深眠。 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两三时辰。 寂煊看着蜷进被中背对着他的无咎,习以为常行至桌旁倒茶,只是许久也没见那头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 分明还在生气。 “何故生气?” 僧人眼中真切浮起些不解,望着塌间淡淡发问。 天妖的嗓音闷在被子里:“生气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心情不好。” “郁气结心不宜入眠。” 既然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 无咎翻过身来,以掌撑额懒懒散散开口:“比起这个,有空不如操心操心你的手。” 青绿色的毒雾附着在那只本就受伤不轻的手臂上,已然腐蚀出深浅不一的创口。婆娑伴在人身侧,投下的金雾也只是堪堪延缓了腐蚀的速度。 “那只赤蟒能在海底横行霸道数千年,可不好相与。它的毒,大抵没那么容易解。” 天妖的嗓音一贯不徐不缓,带着点悠长尾音,听不出惋惜还是幸灾乐祸。 寂煊沉静敛目,动作迟缓握了握那只已然能看清森森白骨的右手:“你很了解它?” 无咎笑盈盈抬眸:“不多不少,应当比你更了解。” 第22章 “要不要,我帮你解毒?” 寂煊才走去蒲团跟前,就察觉躺在床上的人一骨碌翻身坐起,悠然凑来了身边,眼中还带着点狡黠笑意道:“吞天的毒彻底发作起来,不亚于灼骨燃魂,” 僧人俯下身,动作有些难以察觉的迟滞,自顾端正坐好,偏头轻声发问:“你想如何解?” 无咎轻车熟路将手肘搭去人肩上,目光掠过眼前状似平静的面容,只是额角隐约冒出的薄汗和苍白的唇色分明昭示着体内蟒毒的凶烈。 遂扬了扬唇,习以为常凑近人耳畔开口:“天妖之体可化百毒。看在刚才从海底带我回来的份上,本大爷也偶尔发发善心,舍身救你一次如何?” 小臂搭着的身体似乎有片刻僵硬,良久,才见人摇了摇头,缓缓闭目入定。 没被搭理意料之中,无咎也不恼。以食指点着脸颊依旧笑得妖异,不紧不慢退开了些。 随着时间推移,那些青绿色的毒瘴越发浓重,与周遭散出的淡淡金光隐成对抗之势,僧人一贯平和的面容亦浮起几分拧结之色。 眼前呼吸声越发低弱。 “和尚。” 无咎在蒲团旁懒洋洋翻滚了一圈,顺势倚去了最近的根木柱子旁,两条长腿歪斜着胡乱伸去木阶之下。整个人半躺半卧,姿态丝毫没个正形。 “还要与这东西继续僵持么。” 天妖浅笑着,掩下眸底诡谲的暗芒,撑地坐起身自后方轻柔攀上人臂膀,温言软语开口:“我说...破戒,总好过生生痛死在毒瘴之下。” “我又不会告诉旁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随着音色渐低,稀薄近无的灰雾在光线黯淡的屋中缓缓凝成一个张牙舞爪的狰狞鬼影,将两人身形尽数笼在其中。 只是始终碍于入定之人时不时浮起的护体金芒难以再深入分毫。 西落西山。 眼见青绿色的毒瘴裂口正缓渐被金符覆盖,赤红眸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不耐, 这和尚的金刚不坏体还真是棘手。 吞天全力一击,竟也只换得了半个时辰不到的虚弱时机。 无咎再次在木地板上翻滚了几圈,兴致缺缺趴去了雕花窗边望着外头被残阳渡上一层金粼的海面,眯着眼发出哼哼唧唧的不满抱怨声:“你们这些佛修,生来便这般爱吃苦么?” “明明眼前有极乐一途可走,非要顽固不化,守那所谓的清规戒律。” 自然无人应答。 好在一些源于船舱他处的黑雾连绵不断蔓延来指尖,餍足的天妖勉强将身后的僧人抛之脑后,露出点满意神色闭上眼。 最后一丝落日余晖消弭在地平线,屋中陷入长久的黑暗宁静。 入定的人缓缓睁开眼,臂上伤势已然恢复如常。静坐片刻,这才回头看向蜷在窗下不知何时又沉沉睡去的天妖。 似是嫌弃坚硬的木地板不够舒适,睡着的人眉心深深拧起,时不时微微挪动调整身体,但始终维持着将头埋在膝处的蜷缩睡姿。 寂煊无言凝视良久,终是俯身将人抱起放回了铺满数层厚厚华锦的榻上。 - 天光大亮。 门骤然被人一脚踹开,能这样进他屋子的人,除了某只妖不做他想。 只是他竟一直不曾发觉无咎何时离开的房间。 “醒了?” 寂煊抬眸看向眼前带着点了然笑意的天妖,复又看向右臂处不知何时卷土重来的青绿毒瘴,微微拧眉。 轻易猜到眼前人所想,无咎扬唇,蹲下身轻点了点那分明已经完好的手臂:“我早说过了,吞天没那么好相与。不过时机易逝,这回,你就算求我也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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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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