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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渺茫,但他只能寄希望于此,毕竟眼下这本画册是唯一一件他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会和生命一样,眼一眨就散了。 长青的手机从昨晚李老板的那通电话开始就没停过,电话一通又一通,消息也接连不断。 他这头还在烦“鳞”的事,那头的無先生又传来“噩耗”。 【無:不妙】 【無:先说大概,貌似女性,半阖眼,神态柔和,体态清瘦。衣着浅色薄衫,花纹不清,整体风格外放。盘坐,手指置于膝上,手印不清。无背光,佛教佛像特征暂不明,高度怀疑是道教或三教合流后的宗教产物。有台座,深色多层叠,似有鳞,怀疑为蛇。以上,画册确实奇特,但破损严重,很多内容无法给出确切的判断】 【無:你来这里】 随即,屈黎摆出一个地址:康江市杨家镇白泽街257号 长青傻眼地点进,位置赫然显示有一千五百多公里。 长青:…… 【Q:去不了】 【無:?】 【無: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也太他娘远了吧。一来一回时间、开销怎么算? 长青眼角直抽,受外婆要求,他自出生起都没出过绵州市。 【無:当务之急是把画册修复】 【無:来,路费算我的】 长青:……不知道第几次无话可说 这个屈黎,每一步都走得稀奇古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句“来”,理直气壮的强买强卖,人情世故在他这里好像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此时长青有点懂李老板的“奇葩”评价。 但屈黎虽然说话不好听,可也没说错。画册太破是事实,会影响很多细节的判断。 必须得修。 长青有一手仿照、造旧的好技艺,但修复这件事于他而言还是超纲了,稍有不慎便是全毁。 既能帮忙修画,又还包车费。 这怎么看都是一笔长青稳赚不赔的买卖,但话还是要摆在前头。 【Q:我住在绵州,来这里路费可不低,你确定包?】 【無:对】 好一个冤大头,长青生怕对面反悔,直接拍板。 【Q:成交】 区区一千五百公里,不就是飞机一两个小时的事。 反正车费又不是他付。
第2章 长青仍在绵州多停留了一个多星期,期间屈黎像是个烦人的闹钟,每天雷打不动地在微信发:“来了吗?” “快来。” 搞得他俩很熟似的。 终于一切安排妥当,长青坐上前往康江的航班。 康江,是块历史名地,改过多次名字,却不改其古都的地位。在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下千年来培养了无数古玩古董行里的机构、派系以及家族,于他们这行人心里的地位不亚于宗教中的“耶路撒冷”。 同时和绵州气候不同,它一直以沙尘暴和雾霾闻名,才下飞机,长青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风卷如刀割”。 * “白泽街257号,老张古董行。” 铜制的门牌泛着金属光泽,长青抬起头,确认了地方就是眼前这栋宅子。它看起来年代久远,泥砌的墙壁秃噜着皮,风一吹就唰唰的掉落黄土。 长青先拍了张全景照给屈黎发过去,省得这家伙再来催他。 【Q:到了(图片)】 【無:好,我马上到】 长青扫了眼后把手机揣进兜,推门走入。 入眼是三面土瓦屋围建成的院子,院中正立一水缸,里头还有游鱼。正房门半掩着,一旁阶梯上堆满了残破的瓷器、碗碟以及陶罐。风一吹,门联下半边萧瑟的在空中飘荡,蜘蛛网肆意横跨,荒凉景象叫人怀疑这里是否已经废弃。 长青脚迟疑地迈出一步,耳畔乍响:“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一遍接一遍,这声音古怪极了,尖细、扭曲,语气阴恻恻,和平日正常的人声完全不同,倒像是写实派的“鬼叫”。 长青只是略微岔神,眼角便瞥见一黑影飞快袭来,同时还伴随着风被高速振动的动静。他肌肉绷紧,迅速反应后撤一步。 黑影袭击不成,又腾空而起。迎着烈阳,光落在它的羽毛上熠熠生辉—— 那是 一只鸟? 长青顿然蹙起眉。 可又不太像,它的羽毛过于耀眼,翅膀相较于身子大得出奇。长青眨了眨眼,恍惚间还看见它的腹下第三只脚。 没待他观察更多,那鸟忽地落在一人肩头。 正屋的门不知何时开了,出来一位身着暗金色奇异纹案长袍的老者,正用浑浊的眼珠安静地注视着长青。 “欢迎光临,老张古董店。”老者言道,肩头的鸟儿同时也道:“欢迎光临~” 原来方才的古怪声响是这只鸟发出来的,两句“欢迎光临”完美融合在一起,长青莫名后背一凉。 老者:“我叫张行,是这里的老板。” “你是来看货、卖货还是…鉴宝?” 他边说,边看向长青的包,打量的目光如有实质。 长青轻笑一声,微微侧身将包掩在身后:“不麻烦老先生,我来找人的,屈黎,屈原的屈,黎明的黎,您认识吗?” 张行闻言一僵,冒着精光的眼一下子被皱起的眉压成三角,面露难色,认识不认识这问题于他貌似有些难答。 还没待他说话,远方的天际传来绵延巨响。 这可怖的动静叫大地都仿佛在震动,长青想,随即错愕地发现脚下的地板是真的在震动。 随着动静越来越大,几声轰鸣后一声气喷,就听见门口有引擎在熄火。 长青心里一动,回过头去,正巧与推门而入的人撞上了眼。 乍一看,他很年轻。身材魁梧高大,一身黑色皮衣。留着利落的短寸,这对头型要求极高的发型竟在这人身上起到优势放大的作用,毫无保留将其浓墨似的五官展露。 但他却有一双很浅淡的眼瞳,颜色像西北的沙丘,像高山的荒原,更像稀树草原上潜伏蓄势的野兽的眼睛。在他突出的眉骨处,还蜿蜒盘踞着一道半指长疤痕。 男人几步就到了长青身旁,每一步都迈得差不多距离。到身旁一比,长青还比他矮半个头左右。 “你好。”男人递出手“我是屈黎。” 长青没有第一时间伸手,他从这个男人进门起就对其有一定的身份猜测,但在真的确认对方就是屈黎的一瞬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原本想的是微信里那么烦人的家伙线下应该……很难评,反正肯定不会这么人模人样才对。 “你好。” 两人手掌飞快相接又松开,长青留意到屈黎的手部遍布茧子。 奇怪。 干他们这行的手就等于宝贝,好多年近古稀的人手部都保养得和婴儿一般,这人怎会此粗糙? 没等长青更多思考,屈黎唤他进屋。 入门,灰尘跟虫子似的在空中肆意流动。房间里能照明的只有梁上摇摇晃晃的一盏老式电灯,昏暗的光线照出一排排桐木架子,其中隐隐反光不断。 长青不太会鉴宝,但从业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只一眼便知晓器物不俗。他心中哑然,敢情屋门口摆的都是掩人耳目的东西。 方才自称店老板的张行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在正对门的一张桌子后坐下,屈黎则是自在的像回了家,长腿一支整个人靠在了桌子边。他定定地看着长青,眼睛像一颗无机质玻璃球,美丽而危险。 “画册带了吧,拿出来看看。” 长青将背包拉至胸前,从中拿出一个包袱放置桌上。他一层一层剥开,动作极尽轻柔小心。可尽管如此,画册露出时还是破裂了些许,纷扬而起的碎屑都仿佛化作利刃在长青心尖剜血。 这画册的破碎程度令第一次见它的张行和早在线上见过的屈黎都神色凝重。 张行先抬头和屈黎对视一眼,像是得到什么应允,才琢磨起这画册来。但很快他拧着眉抬头:“太破了,我得进工作室里搞,这外面的空气环境多待一会都是对它的破坏。” 说着,他又用一种很不舒服的眼神瞧长青,好似在责怪长青的不懂行。 长青无话可说,转而笑道,只是笑里藏刀:“老先生,您进去给我东西调包了怎么办?毕竟像您这样的高人手上藏的活我是摸不透。” “哼哼,”张行像是听到什么笑掉大牙的话道:“我从哪给你调包,这东西破成这样,就算砚山五老出手都变不出第二份来。” 得,砚山五老都搬出来了,这可是古玩古董行里标牌一样的大家。五老并不只是五位老人,而是代指五个家族,每个家族都分别精通或掌握着某一古玩古董类别的技术或生意线。 据长青了解,其中两大家就定居在这康江。于是他笑笑不再说话,只是眼中冷意更甚。 他正瞧着张行往内屋去,突然被一个黑影挡住了视线。划着目光回来,屈黎不知何时站直了身,气势压人。 屈黎:“好了,他进去弄画,我们在外面聊了聊天。” 长青好笑又奇怪:“屈先生想聊什么?我以为今天来会是您看画的。” “他是我师父。”屈黎解释,然后话一点弯绕不走:“你画册哪里来的?” 长青凭着数日在微信他聊天的训练,已经能坦然接下:“家里传下来的宝贝,要溯源恐怕为难人了。” “那谁传给你的总能知道吧。”屈黎又道:“父亲、母亲、还是什么人?” “外婆。” “所以是母亲一脉,这与首页的母神相符。”屈黎思考后回,又问:“你外婆高寿?还健在吗?” 这个问题让长青顿了半秒:“不在了,享年八十六。” “抱歉。”屈黎钢板般的脸终于有了动静,歉意摇了摇头。但是他的询问却没有停止,反倒愈发咄咄逼人,有种要查长青家底的意思。 “她除这本画册之外还留有别的东西吗? 你家在绵州哪里? 外婆一族姓什么? 族内有没有比较特殊的宗教信仰?” …… 长青:你警察吗? 还真别说,屈黎看他的眼神中的确充满了审视,搞得他像是个犯了罪还不认罚的犯人。 长青再好的脾气也终于挂不住笑容,他冷下脸时整个人仿佛蜕掉了一层名为“温和”的皮。 “屈先生,我不太明白这些问题和我的画册有什么关系。我来这里,不过是请您……和您的师父修复一下画,然后给我一些意见罢了。行上“多问无益”规矩,您应该清楚。事成,除了线上约定的路费外,该付的钱我都会付清。” 他比谁的清楚画册与长家村脱不了干系,但不该此时此刻和此人聊。村子里的秘密太多了,无论是出于对眼前人的不信任还是不想拉局外人入水,长青都不打算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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