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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眼,数排黑木架子沉默纵横,每个架子上都摆满了器物。在架子后,墙贴有画数幅,泛黄的画轴被精致装裱起,外表的防尘玻璃光彩流转,顺着空气形成无数条凌厉的光刃。 这些古董仿若镇守于此的士兵,注视来者,齐刷刷对他们举起长枪。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朽气与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长青越看越觉得这里的布局像先前去过的拍卖会库房。不过那间是用于置放拍卖会的古董器物,装饰更加华丽。而这里,更像是给自家用的库房。 对于做古董这行的家族而言,库房就是一族之基。 这样要紧的地方,那两位服务生会因为嫌关门麻烦,直接开着门走了?也太松懈了,和林家人先前奉命惟谨的状态截然相反。 长青觉得有些蹊跷。 但还没等他品出什么滋味来,眼前光源移动,尹瑎有了动作——他原地做了个高抬腿。 长青:现在好像不是锻炼的时候吧? 不过顺着尹瑎抬脚的方向,长青很快了然,因为他看到了一根极细的丝线,正紧绷着横跨在离地20厘米的高度处。 若是人没有注意到,正常行走是绝对会碰到的。 大概率是陷阱。 长青抬腿迈过那线,后续走的每一步都极为小心。他追上尹瑎,一起站定于一排紧贴墙的架子前。 他目光落在架子上,本是要看那上头的东西的,不想被架子表面蒙着的灰夺去了视线。抬手划过,那层灰绵软,轻柔地黏在了他的指腹上,微微用力碾碎,就消散了。 这触感,不像是普通的灰尘,而更像是香灰。 虽然这里并不是那管家口中的324号房,虽然这里就像是一间普通而老旧的库房。 但长青眼底闪过精光,开口道: “禅室就在这里。” “聪明。”一直未语的尹瑎闻言打了个响指,神色自如,他似乎早就知道这回事。 那不早说。 长青脸色一黑,有种被耍了的不爽感。既然此人知道禅室在何处,又何必大费周折与他同行? “在哪?”他冷声道。 “我们脚底下。” 尹瑎说罢,咧嘴一笑,在长青瞪大的眼底下猛地推了把架子。 随他动作,架子赫然发出几声可怖的撕裂声响。 长青感受到自身前蹿出一股裹挟着檀香的猛烈凉风,不由得后退,虽然及时抬手遮挡,但眼睛里还是入了香灰。 片刻失神后,睁眼就看见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排普通的木架子从中间逐渐裂出一条正在散发亮光的缝隙,这缝隙扭曲得像一只盘在门上的巨型蜈蚣,硬是将整排架子一分为二才罢休。尹瑎再一使劲,架子便化为两扇门,缓缓向内侧推开,漏出里面的装潢来。 正是一间禅室。一方池水正居中央,绕过屏风,即可见正台上安然摆放着一个香炉。炉中袅袅升着香烟,烟在空中一层层打着卷,那股香火味正是来自此。 长青更加注意到那烟雾迷蒙的后面,是一扇屏风,绣满了花纹,那纹样不像山水,也不像花鸟,倒像是……看不清,许是要走近一些、更近一些…… 突然,一声清脆的落水声传入耳。 长青死死盯着眼前荡漾的水波纹,脊背发凉。 他距离那池水只有半步距离,然而一切都发生于他无知觉的时候。 那扇屏风有问题。 看似安全的表面下,全涌动着危险。 经此一吓,长青算是不敢再掉以轻心了,他回过头,见尹瑎悠然收回“投球”姿势,明白了方才的动静都是这家伙弄出来的。 “别乱走呀小猫咪,这里可不安全。”尹瑎俏皮地眨了眨眼,一副欠揍样,直接将长青已经在嘴边打转的感激之意砸回肚子里。 长青:“那麻烦你走快点,带下路。” “乐意效劳。”尹瑎说。 这间禅室别有洞天,绕过屏风,豁然开朗,是一个圆形蒲台。整个空间都被不息的水声填满,颇有一种山野瀑布的气势。 但闻其声,不见其水,长青四处巡视一番,确定没有见到一点水的痕迹。 这不对劲。 长青蹙着眉,回头想问尹瑎这是什么情况。 却没见到人—— 尹瑎不见了。 登时,冷汗与心悸一并传来,长青喉口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 “尹瑎?” 他试探着问,无人应答,唯有流水声不息,吵得他鼓膜轰隆隆的,大脑一阵阵抽痛。 长青:我艹 他克制不住地骂了声脏。 但眼下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空气中不知何时起了浓雾,像一张大网,从每一个缝隙蔓延,向他袭来。雾里有东西,长青感受到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脚从发麻逐渐变得失去力气,终于在强撑无果后,他缓缓靠着蒲台边倒下。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真是糊涂,上了尹瑎的贼船! * 再度睁眼,眼前一片漆黑。 长青伸手在眼前抓了两下,确定是环境黑而不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他又往全身使劲,发现除了略有些无力外并没有其他不适,一股气坐起身来。 起来后第一件事是抬手按了按锁骨处的皮肤,感受到一种异样的触感后才松了口气。 离开杨家前杨宗师曾给了他一件宝贝,是一块可以存物的布,长青将玉佩放入其中,玉很快消失,那布也随即化成和他肤色相同的一张皮贴在了他的锁骨之下。 杨宗师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一定要藏好玉佩。 长青压下眼底晦涩不明的情绪,重新审视这环境。 这里屋子四壁空空,他看着眼熟,想起:这不是杨家的地牢吗?但细看还是略有些不同,所以应该还是林家。 得,给他干到林家地牢里来了。 长青无奈地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非常冷。这里的空气里仿佛淬了冰碴,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往胃里吞针。 他凭着视力摸黑贴近门前,发现门上有一个铁皮小窗,可以打开。 便用力顶开一点空,眯眼瞧见外头明亮的白炽灯,走廊的半截,还有几个同样的小门。只是还没看到多少信息,长青突然双腿一软,栽倒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伸手去阻挡,手掌硬生生在粗糙地上摩擦出几道血痕,痛感一下子刺入神经。只能认命地原地休整,等待身体力气恢复。 一边休息,他一边思考下策。 既然进了地牢,那林家绝对是知道他的存在以及他做的那些事了。他这下不仅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出去,连屈黎和杨家也一定会被牵连到。 真是糟透了。 但总归还是他考虑不周,长青痛苦扯了把头发,意识到不能坐以待毙。他得逃出去,逃出去才能无对症。反正事情已经闹大了,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再搞大一些。 至于尹瑎,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赌这人不敢说。 疯子的玩法。 想到便做,长青感觉力气恢复了一半,准备起身。手掌再次撑在了地上,手心却泛起一阵诡异的酥麻,好似有东西正在底下游走,密密麻麻的,带着令人不适的触感。 长青立马抬手,眯眼凑近,就见无数细小、漆黑的家伙正在移动——蚂蚁。 它们堆积在他之前划破手的位置上,由此向外连成一条线,正在搬运他的血。 要搬去哪? 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指引,长青凝神沿着蚂蚁的行动轨迹抵达墙边,弯腰看见地上有一个小的蚂蚁洞。 而从那蚂蚁洞口,正探出一根白色的棒子。 打开一看,是一张被卷起来捆好的白纸,上面还写着几个字。 “你来了, 我在对面等你。”
第25章 谁传过来的? 长青不知道,他往门外探去,并没有看到对面有异样。 但来都来了,反正也是要出去的,不差这一步。 他再度审视起这扇牢门,发现它虽然看上去坚固,但属于很老的款式。 打开,只需要一点时间。 咔嗒——长青收回藏在布里的铁丝,门应声而开。 他小心地往外看了看,确定无人才挪出来。 但四处空荡,反倒有些吓人。 对面有好几扇一样的铁门,长青一时间不知道那张纸上说的对面是哪一扇。正愁着,又是一声咔嗒声传来,他侧头就见右手边的那门像是听到他的心声般开了。 长青:……这地牢真的,防护措施都只起到一个装饰上的作用。 以防另生事端,他快步直接躲入那扇门内,黑暗再度侵袭,门在身后合上。眼前骤然亮起微光,照亮出一个人形盘坐于床上,安稳如一尊无生机的破落神像。 长青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被吓了一跳,而当这人抬起头时,他的心瞬间拉到了嗓子眼。 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他? 之前在拍卖会见到的金框眼镜男,不过眼下这人没有戴着眼镜,连手上那副佛珠也不见踪迹。 但模样绝对不会认错,就是这张脸。 长青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身体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叫他悄然贴紧了门口做好随时逃离的准备。 “莫怕,”男人衣着单薄,姿态疲惫,他低垂的头颅和稍长的发梢叫长青看不清他的神色。 而他仿佛又窥见长青的思考内容,适时说:“你先前见到的那人并不是我。” 不是你,长青眨了眨眼。 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同胞兄弟?” 此话出,男人忽地扯出一抹很浅的笑容,落寞似的并没有给出直接的回答,但一切又尽在不言中。 兄弟二人,一个在外面光鲜亮丽,另一个却被囚在地牢。 有这样的道理? 长青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尖,心里毛毛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手上的伤正在结痂带来的错觉,他直白道:“你找我做什么?我们认识吗?” 那张纸上的内容写得好似认识他似的,但长青确定他与这个人不相识。 “很神奇,我的蚁群对你的血有反应。”男人缓缓起身,脸色苍白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动作还牵动手脚上的大串锁链,发出冰块碰撞般的声响。 长青此刻倒是有些这是两个人的实感了,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更加虚弱和无害,气质的确有些不同。 “我没有恶意,我的蚁群是家族之物,从未对陌生人如此亲近过,所以,我在想,我是否能尝试地相信你呢,孩子。” “私闯库房不容易吧,你是来找什么的呢?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长青眼神一凛,这人被囚于地牢,怎会知道上面发生的事? “我的蚁群遍布整个林家,它们都是我的眼睛。”男人第一次抬眼望向长青,那双眼像一滩浑浊的死水,完全看不到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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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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