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是此刻无人回应他,任他的话音落到地里。 长青也顾不上尴尬,顶着那些视线,赶紧拽着屈黎离开。 只是没走多远,身后一人突然开口唤住他:“小青,村长不在家,来我屋子坐坐吧,好久没见你了。” 这人怎会知道他们是来找村长的? 来不及疑惑,长青回头,发觉是住旁边的一户阿婶。 其实她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却已然被鳞侵蚀的看不出年龄。 “村长阿叔不在啊。”长青站住脚,后背莫名有些发毛:“那我们在这等等他,正好我陪你们聊聊天。” 长青背着阳光,白净的面容几乎透光,光是站着,就与那隐藏在阴影中的人群好似处在两个世界。 屈黎被长青背手拉了一把,手心感触到对方写了一句话:“坐外头。” 意思是…… 让他远离那棵树? 屈黎眯眼打量着那群人,忽地觉得,他们整齐地坐在那儿,像是在守着什么东西似的。
第71章 分开,屈黎直接寻了一个小土坡坐下。长青独自坐进人群中,亲昵地挨着那婶。 婶昏黄的眼珠子凝在对面屈黎的身上,抬手要指:“那娃子不过来?” “他内向。”长青作势按下阿婶的手,摩挲:“不敢和你们聊天,我来就是。” 阿婶迟钝地点点头,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长青身上。而看着长青,她僵硬的面容总算柔和,带上了笑意:“好久没见你呐,小青,还是俊。” 她反握住长青,粗糙的手掌像极了村里干了后的土路,这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的手。 阿婶的笑很僵硬,看得长青不由得心酸。 鳞病上脸,脸皮就会在一次又一次的溃烂,长好,再溃烂再长好。 最后,五官粘黏,基本剥夺了人做表情的能力和样貌。 “我这几个月太忙了,闲下来就回来了。”长青说道,看向婶婶后边那些同样僵硬的面容:“阿婶阿叔,我从外头拿了些东西。” 边说,他边翻包,从包里拿出好些小香囊。 “你们带着,这东西可以稍微控制一下那病。” 在场的村民都有些震惊,一连数声“真的吗?”接续传来。 阿婶按住其他声音,率先开口:“小青,这东西你哪里拿的?” 杨家。 这些就是当时杨家门栏上挂着的小香包,后来他找杨苏翎要了些。 里面的药材都普通,但组合在一起却对鳞有莫名的安抚作用,类似于他身上那块玉佩带来的感受。 这些肯定是不能跟村民说的: “我有个医生朋友发现的,你们好好养着身体,现在科技发达了,这病说不定哪天就能治好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鳞来源于长家村的风土,到时候等他们取完样带回去检验,很可能就能找出鳞的诱因。 这也是他一定要回来的原因之一。 长青直接将香囊发到大家手里。 阿婶低头,把那小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小青,莫哄我们了,这个咒哪是那么好解的咯。” 她摆着手,却还是将香囊收好了。 闲聊了好些,长青隐晦地问过村子里确实没来人后终于放下心。 说明张行还没真正朝长家村下手,总不算太糟糕。 终于日头升高,透过枝丫落下,有些晒人。 鳞这种病不抗晒,渐渐地树底下的村民走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阿婶还在陪他等。 长青身后就是种树的土,他回头,百无聊赖地盯着那地一会儿。伸手捏起一指结土,发觉这土湿润,仿佛浸润在水里一般。 怪不得他总觉得脚底板窜上阴凉,敢情制冷剂是土。 这会儿也突然来了兴致,想挖挖地下会不会真的有水,就被阿婶制止:“多大人了,莫玩土。” 然后拉着长青,将他摆正。 不知等了多久,远处背着日光终于出现一个蹒跚的身影悠悠朝这里走来——村长终于回来了。 只是那个方向…… 是村里唯一一条上山的路,长青很难不多想。 “得,小青你去吧,我走了。”阿婶拍拍长青的手背,柔和地摸了摸他的头:“记得常回来看看我,阿婶现在除了你也没什么念想了。” 长青鼻子蓦地一酸,阿婶的丈夫和孩子老早就没了,后来活着的念想就是瞧着村里剩下的孩子长大。 可惜至今,那群孩子只剩长青一个了。 目送着阿婶离开,才转身唤住正在开院门的村长。 “阿叔!” “我们想和你说些事。” 屋里昏暗无灯,拉开帘子仅有日光照明。 村长没有说话,只是从里屋给长青和屈黎各搬了张板凳来。 三人坐下,长青开门见山:“我们昨夜进山了。” 村长的眼珠一动不动落在他们身上,好似对此早已知晓。 长青观察着反馈,斟酌着继续道:“阿叔,其实我们这次回来是为了寻找一个石窟。那里面有极其珍贵的国宝,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怀疑鳞的解药也在其中。只要找到石窟,村子就有救了。” 长青:“我不想再看到村民死去了,阿叔。” “那石窟就在我们村子下面,您知道哪里有进去的办法吗?” 语罢,无人言语,气氛陷入沉默。 良久,村长在长青的注视下终于动了。他黝黑的面容透出一股森凉,语气平静:“你们有没有在子时回来?” …… 冥冥中,架在脖子上的那柄斧头直线下坠,被薄丝吊着,悬于气口。 长青好似被攥住了嗓子,胃中翻滚灼烧。 “这……”不是重点。 长青张口欲言,却终究无力地攥紧了手心。 因为对于村长,村民而言,就是重点,是他们不可触犯的禁忌。 他早该明白的。 所谓信仰,便是如此。 眼下说什么都显得没有意义,因为“国宝”“治病”这些都不是长家村村民所在乎的。 他们只在乎—— “你有没有在子时前回来?” 一遍接一遍的重复,无息的压迫,长青指甲几乎要按进手心,他却仍旧装作自然:“回了。” 又是良久的沉默。 “长青,切不可触戒,牢记。” 村长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层套一层,犹如千层的塔,直直将长青套在其中。 他耳中只余磅礴的回响,与那如同念咒一般含糊的字句。 “所以到底为什么?” 牢记牢记牢记。 人难道就只能光记,然后一辈子困在这几句车轱辘话里吗? 长青猛地吼出声。 旋即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不可以听,但他需要知道理由。 这番规矩禁忌,到底都是谁定的。 * 屈黎出去了,屋内仅剩长青和村长,再无外人:“小青,你实话跟叔说,外头那人是谁?” “我朋友。”长青直接道。 村长深吸口气,摇着头,便是不信。 长青:“我们做个交换如何,您告诉我石窟的入口,我说出他的身份。” “你就确定我一定清楚?”村长阿叔皱眉反问。 “那您为何要揪着人家的身份不放?”长青:“他是谁其实不重要。” 除非心里有鬼。 长青默不作声,实际上早已注意到地面上那一串若有若无的泥脚印,指向村长。 新鲜的泥土黏在地面上,反出晶莹的,几乎有些不像是土的光泽。 长青见过的,小时候村里送完葬,回来的村民身上总是会有这样新鲜且湿润的泥土。 “规矩都是祖宗定下的,存在,便有它存在的道理。你上过学,是大学生,觉得我们愚昧无知。”僵持着,村长还是先松了口:“但小青,我们都是守着规矩才能活到现在。你要知道,是你外婆给你的玉佩护着你,你才出得去山。” “我不多说了,明早就带上你朋友走吧。”村长眼底似乎闪烁水光:“可别步了你母亲的后尘,否则我也无颜下去见她们了。” “什么意思?” 阿叔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大到长青顾不上任何事,好似溺水者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脑中一瞬间完全空白,也得拼命抓住。 他一把拉住村长,吐字如吐弹:“我妈妈怎么了?什么叫步了她的后尘?” “我答应你阿婆了,不能说。”村长阿叔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步步后退。 长青却步步紧逼:“有什么不能说?玉佩是钥匙、老祭坛在树下还有那本画册,这些我都知道了,都是外婆告诉我的。” “她!?”村长瞪目相视,难以置信:“不可能……” “阿叔,我求你别和我打哑谜,我迟早会知道的。”长青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说时,手劲大的让村长倒吸凉气。 两人纠缠着,直到村长背抵到墙,退无可退。 他仰头看着这个身材抽条的青年,早已不是记忆里可以哄着玩的孩童了。 只是那眉头皱起的弧度,眼间掩不住的青涩和倔强,仍与记忆中的一人相合。 这对母子,着实长得像。 不止长得像,脾气也像。 “叔,我要出山,我考上大学了!” “叔,我要出去学医,到时候回来一定能把这病治好。” “叔,你要照顾好身体,也多替我管管我妈,她最近老是不开心……” 碎片卷起风暴,继续拽着他向前。 “叔。”再度回来的长苑俨然憔悴了几岁,她的面容也被鳞病侵蚀了大半,但眼神蜕变得无比坚定:“我找到治这病的办法了,就在祭坛底下,里面有东西,我要下去一趟。” “叔,我偏不信这些规矩,我要试试,你们等我回来。” 可终究…… 长苑最后一次回来,留下了一个孩子,她给这孩子取名为:“长青。” “小青,好好长大。就像门外头那棵常青树一样,替妈妈陪着阿婆,好不?” 其实那会儿起,他站在外头听见这话,就有预感长苑不会再回来了。 “阿叔!” 长青唤回了他的神,他瞧见眼前人受惊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不自觉流了泪。 那分明就是一条死路啊,他不懂,为何这外婆为何还要将这些事都告诉长青。 明明长苑都已经有去无回了。 可是,他又说不出来的痛心。 这些苦与罪,为何他们几代人一直赎,也赎不清呢? 山祖是没有心的。 他们也早该明白的。
第72章 “在那树底下。” 树底下是村里的老祭坛,长家村人生于此,葬于此。 每天村民还会守在树外,仿佛这般能够汲取到一些树的灵气,延缓寿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