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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可以下班了。”我说。 大多数伙计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我今天心情好提前下班,于是纷纷收拾东西起来,阿豪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问我道:“老板,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出一趟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颖甘堂从明天开始歇业,你们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店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住了收拾东西的举动,伙计们都目光呆滞地看着我,我不由被他们看得发虚起来,颖甘堂从我四哥开起来到现在,从未歇过业,我这时候说这些话,在他们心里应该跟大公司宣告彻底破产没什么差别。 “老板,以前窘迫的时候是肆爷一直照顾我们,肆爷没了我们就跟着您,不管发生什么,我们这辈子都会跟着东家您……”阿豪把刚才拿走的那一沓钱放回了我的桌子上。 阿豪是四哥走前给我留下来的,他算是这群伙计中的一个小主心骨,我看中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我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他的手还没离开钱之前,我就把那沓钱重新塞回了他手里。 “我没事,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我说。 不论他们信不信,我是现在颖甘堂的老板,这个店现在关不关由我说了算,我目送着伙计们陆续出去,等人全部走完,我走到门边,先拉下最外层的卷闸门,又把内侧的红门关上。 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想来进山里行李箱还是不行的,于是就装了一个包,然后拿上所有的现金,这些现金其实不过就薄薄一沓,在发完工资之后这些就是我最后的家当了。 收拾完,我打了个电话通知老钱,告诉他我要出去一阵子,这段时间家里还劳他多费费心。 寒暄了几句挂断电话,我就干坐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翻着电话通讯录,我就快要死了,这回进山也是个没办法的办法,虽然没有什么办法真正确定陆榕的死和她手腕上生长的红线有关,但我不能用性命来和老天爷作赌。 我想找个人交代一下后事,至少该让人知道我是为了救命才进的山,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然后又翻到下一页,最后发现足足十页通讯录我居然不能找到一个可供倾诉的人。 做人能做到这份儿上,算来算去也只有我甘霁了。 最后,我打了个电话给陈苍海,说:“明天火车站碰头,别问太多,跟着就行了。”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挂断电话的那一刹那我就察觉到了一个问题,我找不到人倾诉的原因居然是我无法相信任何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突然在空无一人的门厅里笑了起来。 第二天,我很早就等在了火车站,没想到陈苍海比我更早,我看见他的样子,很疑惑,他穿了一件破旧的咖色外套,脸上有些细难以发现的细小伤口,他两只手插在兜里向我打招呼。 我察觉他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但他没有主动提起,我也没问,于是俩人一人一个背包坐在拥挤的候车大厅里格格不入,陈苍海拿着我的车票去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回来就拍拍我,给我打手势说。 “你要去湖南?” 我说:“对。” 他告诉我自己没有去治疗,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完全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了。 “为什么?”他又问。 我故意把说话语速放慢:“到了地方再告诉你。” 离检票还有一段时间,我就抱着包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陈苍海一直在我旁边用纸巾擦着头发里的血迹,我不知道他昨天干了什么,但他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他擦了擦血,然后偷偷掏出兜里的几块零钱,轻轻拍拍我。 “你要不要喝水?” 我对他摆了摆手,他就单独去另一边的小超市里买矿泉水。 我闭着眼数着秒,数到第三分钟时,我睁开了眼,然后拎起自己的包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绕过人群走进对面的超市,我默默站在空空荡荡的超市里用眼睛扫了一圈,心下了然。 “看看需要点什么?”超市老板娘问我。 我目光偏了偏,平淡地问:“刚才进来买水的年轻人去哪儿了?” 我从候车厅里走出来,单肩背着包径直往候车厅后边走,火车站距离市中心非常远,后面有一片绿化,绿化里建着一个公共厕所,经常会有混混来约架,我对这些人约架总选厕所的意义一直不理解。 我拆开了一盒新烟,把包装纸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抽了一根烟出来点着几口就快吸没了,我进到厕所里的时候,陈苍海正摔在最里边的窗台上,围着他的有五六个人。 我刚进去,几个染着五颜六色毛的混混就齐齐回身瞧着我:“干什么的!” 第6章 进山 我把最后一口烟吸完,捏着烟屁股拨开他们几个,看着地上额头被打出血的陈苍海,他有一只手脱臼了,很不自然得扭着,这时他正睁着满是血污的眼睛看着我,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愤怒,但是面色平静地转过身,挡住地上的陈苍海。 “你们几个人,谁把他的手弄成这样的?”我笑了笑。 最前边的一个黄毛站出来,往身边吐了口浓痰,用手指着我:“是你爷爷我,怎么?你是他老大?这臭哑巴吃饭不给钱,我看你挺有钱,给点儿钱花花哥们儿咱们马上走。” 我没说话,一把扯住他指着我的手指,猛地往下一掰,就听见咔巴一声脆响,黄毛顿时喊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另外几个人眼看老大受袭就要朝我扑上来,我登时放开黄毛的断指,上去用胳膊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捏着的烟就停在黄毛眼球的正上方不到一指的距离。 “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冲动啊!”黄毛脖子下意识往后仰。 我狠狠地制住他,冒火星的烟屁股又往下移了两寸,抬眼看着那几个不敢轻举妄动的五颜六色毛,又贴着黄毛说:“让你的人滚,不然我有信心能把你变成瞎子。” 黄毛吓得丝毫不敢动,说:“好好好,哥们儿,不对!哥!哥!我错了,钱我不要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人很听他老大的话,灰溜溜地挪出去。 我知道他们肯定在外边等着,不可能真的离开,于是我将烟屁股移开黄毛的眼睛,把燃着火的烟头狠狠按在了他的脸上,烟头划了半张脸,黄毛瞬间疼得叫起来。 我对他说:“记住了,今天烫你的人姓甘,你惹的是甘家堂口的人,不服可以来找我,我还陪你玩儿。” 说完我拽住他的衣领,打开一个厕所隔间,直接把他踹了进去,然后关上门往外走,陈苍海跟在我身后,我拐出去用外边的自来水管洗手,在外边干等着的五颜六色毛连忙涌进去。 陈苍海慌忙地对我解释:“我没有吃饭不给钱。” 我洗完手关上水龙头,从兜里掏出纸巾甩给边上的陈苍海:“我知道,赶紧去洗洗,满头血别再吓到人。” 陈苍海快速用自来水管冲洗掉头上的血,我用纸边擦着手边踩着地上的草往火车站走,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分钟就该检票了,陈苍海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跑上来,我赶紧扯住他的袖子,防止他再摔了。 他慌张地对我打手势:“能不能让我继续跟着你,我不会再惹事了。” 我打量了他一眼,他拎着包,那身破烂外套上还有鞋印子,嘴角一块青一块紫的,我伸手把他的领子理平了,帮他把身上的灰尘拍掉,然后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瓶云南白药和一把创口贴塞给他。 “别人只要打你,你就得还手,不然人家也以为我甘霁是好欺负的。”我停在候车室里的超市门口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给陈苍海,“处理一下,待会儿就上车了。” 陈苍海接过我递给他的矿泉水,把云南白药和创口贴都收好在包里。 我们检票上了卧铺,现在不是高峰,车厢里没多少人,陈苍海对着玻璃的反光把额头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喷消炎药,我坐在对面看着他,突然意识到我对他这个人的了解甚少。 于是我伸手敲了敲陈苍海面前的桌子,他注意到我的动作,目光移向我,我问他:“你助听器呢?” 他拿着棉签:“昨天和他们打架,打坏了一只,掉了一只,找不到了。” 我重新坐了回去,见他再度低下头开始涂药,过了一会儿,我又去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说:“我记得你是上过大学的。” 陈苍海抬起头,摇头笑了笑,比划道:“本来考上了,但是只去了半年不到,因为开学没多久车祸就把耳朵撞坏了。” “军校吗?” 陈苍海对我点了点头,又颇为高兴地给我多比划了一句:“情报学。” 我不问了,陈苍海就继续擦药,薄薄的几层衣服盖住了他削瘦的肩胛骨,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鹰,我看着他,不由感觉有些可惜起来,我调查他只调查了一部分,只能说这个孩子的人生也是充满了悲剧,当初陈建国不惜代价重操旧业应该也是为了给他攒钱治耳朵。 他通常比较沉默,喜欢缩在某个角落,或许他以前的性格不是这样的。 我抽出桌上的铅笔和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笔,然后把便签纸放在桌子上推给对面的陈苍海,他已经擦完药了,看见便签纸愣了一下,然后把纸扶正仔细看了一遍,继而看向我。 我往前挪了挪,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纸,放低声音说:“我在调查这个,你之前有见过这个东西吗?” 陈苍海皱着眉,稍微拿起纸看了看,疑惑又缓慢地冲我摇了摇头,不过我并不觉得失望,继续对他说:“九环工程的成员已经没人活着了,你应该听说过,先是仇海英自焚,陆榕紧跟着也死了。” 果然,陈苍海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 “仇海英自焚的卧室我进去了,里面有一面白墙,白墙上用血写着这句话,另外,仇海英在自焚前藏了一片写着号码的纸片,我顺着纸片得到了一个地址,在湖南的深山里。”我挑捡着能说的说。 说完我就把陈苍海手里的纸片抽出来,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嘱咐他:“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坐了十个多小时的火车,又从火车倒成长途汽车,终于在一个雨天,我们进入了地址上所标识的少数民族自治区的范围,我和陈苍海披着雨披坐着破三轮行在泥地里,本来山路就难走,再加上那说瘪不瘪的轮子实在颠簸,所以坐了不到半程我俩都有点遭不住了。 开三轮的老头见我俩蔫巴了,半道上就把我们给放了下来,给我们指路道:“你们啊,沿着这条道往上走,翻过山就能看见村子了啊。” 我跳下车后就有点犯恶心,看着带斗的三轮吱吱呀呀地从岔路上离开,我叉着腰站定缓了一会儿,这时雨又下得急了,雨滴打在雨披上啪啪作响,我赶紧冲陈苍海挥手,示意继续往上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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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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