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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来,他彻底掌控南渊,登上临渊城主之位,才给自己换了如今这个名字。此后,世人皆知南渊之主裴知岁,再没人有胆子叫他一声裴十七。 他垂下眼,沉默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没有刀茧的手指,眼底情绪翻涌。 这双属于少年人的干净手掌,只存在于他几乎快要记不清的曾经。 裴知岁忽然低低嗤笑了一声,不知是笑他自己,还是这重来一遭都逃不过的命运。 他这一生亲缘淡薄,亦无情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孤魂野鬼,除了自己手中的刀,便再无什么信任的人了。裴知岁也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会为了他的死活大费周章。 裴知岁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打量起自己所处的地方。 他与那少年二人被关在一个高大的铁笼中,铁笼的四个角贴着几张明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草草勾勒出一个咒文。 是低阶的抑灵咒。 裴知岁瞟了几眼,猜测画这符的人修为估计不怎么样,连这样低级的符咒也能画得歪歪扭扭,想必其功效也会大打折扣。 观察了半晌,裴知岁的视线转向离他不远处的少年身上,开口问道:“今日,是第几日?” 他问得没头没尾,少年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答到:“似乎是第九日了。” 裴知岁点点头,不再言语。 若是他没记错,他作为“商品”被带上去卖掉,是在被抓来此地的第十日。 此处是拈花楼在赤水的一个旁支,名为燃金堂。 燃金堂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大型的拍卖会,拍卖会上,只要有足够多的筹码,便可以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寻常的法器符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灵药珍宝,甚至于一些根本无法在明面谈及的东西,在这里,应有尽有。 燃金堂表面上是一座平平无奇的拍卖场,实际上却是修真界中无数欲望与恶念的缩影。 而这每年一次的拍卖会,便是一场恶与欲的狂欢。 裴知岁当年逃乱至赤水时才十四五岁,他运气不好,刚过赤水便迎面撞上了几个不怀好心的杂修。那几个杂修见裴知岁模样俊俏,便绑了他,将他卖去燃金堂,换了十颗灵石。 十颗灵石,便买下了裴知岁的一生。 在进了燃金堂之后,他被一个还算有些名气的修仙世家秦家买下。 那世家的小公子天生灵脉残缺,他爹为了自己宝贝儿子的仙途想了不少法子,但都没什么用。困顿之下,他不知受了谁的提点,竟然萌生了以灵养灵的想法。 所谓的以灵养灵,顾名思义,便是用别人正常完好的灵根去滋补残缺的灵脉。 但灵根对于修仙之人来说重要得如同性命,一个人若没了灵根,便失去了踏上仙途的资格,此生只能做个朝生暮死的凡人。 由于要生剖灵根,这种残忍血腥的方式一直被修真界视为禁忌之法,秦家不敢将这事情搬上台面,便只能暗地里搜罗一些无权无势的杂修,将他们的灵根剖给小公子,但都治标不治本。 秦小公子需要的,是上品乃至更好的单系灵根。 因此拍卖会上听见介绍裴知岁为上品单系火灵根时,秦家主人欣喜若狂,将近半个身家都砸了进去,最后成功买下了裴知岁。 只是那时候裴知岁尚不过筑基初期,灵根脆弱无比,根本无法承受一次性剖除整个灵根的痛苦,便只能分成几次去剖。为了能在最大程度上发挥这个上品灵根的作用,也为了能得到灵气更为浓郁的“活灵根”,秦家主人便用灵药吊着裴知岁的性命,使得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思绪回笼,裴知岁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扯出一个有些恶劣的微笑。重来一次,若还按着之前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倒是辜负了为他聚魂之人的苦心。 何不……按着自己的心意活一遭? 第2章 天命 裴知岁方才用他那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灵识粗略地探查了一番,发现关押他二人的屋子并没有人专门看守,铁笼四个角上贴着的符纸便是这个屋子里所有的禁制。 这符纸虽然画得不怎么样,但用来限制两个不过筑基期的小孩显然绰绰有余。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没了灵力的小孩,也难怪燃金堂没有专门派人看管,若换成是裴知岁,估计也没什么兴趣投入太多人力去看管。 这些禁制对于当年那个慌乱无措的少年裴知岁来说也许是不可打破的,但对于现在的他,想要出去并不是个难事。 裴知岁从自己衣服下摆处撕下一小块还算干净的布条,咬破了手指,在上面娴熟地画了起来。 他要做一个简单的聚灵符。 随着最后一笔绘制完成,一些细微的灵流缓慢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裴知岁指尖,继而融入他的灵脉。这个简陋的聚灵符引来的灵气只能让他的修为短暂地提升到筑基,不多,但是也足够用了。 裴知岁双手结印,先是布下了一个只有铁笼大小的法阵用来隔绝声音,随后他将剩余的灵气汇聚在右手上,一掌拍上面前的铁笼。 几张符纸在灵流的冲击中化为齑粉,铁笼的门也应声落地。裴知岁收了法阵,率先走出了这座囚笼。 他活动着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一回头,发现笼子里的另一个人仍呆呆地坐在里面,投向裴知岁的视线写满了震惊。 二人再次无言对视半晌,直到裴知岁不耐烦地收回了视线,那少年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出来。 他一改裴知岁醒来时见到的丧颓模样,震惊道:“天、天啊!你好厉害!” “那笼子上分明、分明贴着抑灵咒,你没有灵力,竟然也可以画符?你方才画的……是聚灵符吗?以血作朱砂画出来的符我还是第一次见,竟然这么厉害!” 这孩子看着不过十几岁,顶天不过筑基的修为,竟然能认出聚灵符? 裴知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少年,问道:“你认得?” 少年抿着嘴摇摇头,神色羞赧:“我胡乱猜的啦。我不认得你画的符,但是方才我看到那些灵流了……” 裴知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能仅凭几缕微弱的灵流猜出他所画的符,想来这孩子的来头必定不小,最差也是个仙门中的小弟子,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被燃金堂抓来。 但裴知岁对探究别人的身世没什么兴趣,也不想和一个小孩多费口舌,便没接着往下问。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房间,甫一出门,一股馥郁的花香便扑面而来,裴知岁有些不适应这样浓郁的香,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好在这香味并未存在多久,没一会儿便散去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室内的布置颇为精巧。木施上挂置着各式各样的服饰,梳妆台上女儿家的胭脂白粉、金钗玉饰也备得齐全。 屋内杂乱昏暗,屋外却明亮雅致。看来刚才关押他们的地方,大概是这间屋子用来搁置杂物的闲置房间。 少年从裴知岁身后探出头,他新奇地看着一屋子五颜六色的衣物,忍不住咋舌:“好多衣服,我们这是被绑到了戏楼吗?” 少年等了半天没听到裴知岁的回应,他转过身一看,发现裴知岁正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眉目却是舒展的。少年这几日见惯了他的冷脸,如今见到他神色平静的模样,忽然就有些好奇是什么令他在危机四伏的幻境中舒展了眉目。 他顺着裴知岁的视线看去,只见画中的人马尾高束,手持一柄竹剑,眼神凌厉如剑锋。 作画之人想必画工了得,寥寥几笔,便将剑修力破万钧之势勾勒得淋漓尽致、分毫毕现。 “这里写了字……”少年凑过去,仔细分辨着画布左侧的笔迹,“沽月……什么什么的,这字写得好乱。你看着这画发了好久的呆,这画中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裴知岁眉梢一动,回了神,语气带了些戏谑:“名震北域的沽月仙尊,谁人不识。” ……我就不认识。 少年在心底默默应了一句,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叫你十七感觉怪不好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姓齐,齐云霁。你叫我阿云就行,亲近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裴知岁闻言却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的视线从画像转移到齐云霁身上,那双黑沉沉的桃花眼带着一种齐云霁看不懂的情绪,如刮骨刀、寒冬雪,看得齐云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盯着齐云霁看了一会,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齐云霁的名字:“齐、云、霁,倒是个好名字。” 裴知岁倏地露出一个颇为好看的笑容,“齐云霁,你相信天命吗?” 相处这些时日,齐云霁第一次看见裴知岁的笑容。平心而论,裴知岁实在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他的美是一种雌雄莫辨的艳丽,之前裴知岁总冷着张脸时这种感觉还并不明显,然而此时此刻他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忽然便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仿佛一柄淬着鸩血的美人刀,阴郁、诡艳、让人明知危险却仍然忍不住地靠近。 齐云霁眨眨眼,他摸不着裴知岁这个问题的用意何在,只能磕磕巴巴的扯东扯西:“天命什么的,信、还是信一点的。只是我娘、我娘……” 他不自在地对上裴知岁的目光,顶着他令人不寒而栗的诡艳笑容,硬着头皮道:“我娘说,天命这种东西,只是懦弱不敢反抗之人给予自己的一点慰藉罢了。” 裴知岁点点头,一副颇为赞同的模样:“令堂这话倒是深得我心。” 他向来是不信天命的。 裴知岁厌恶天道,天道对他亦然,上辈子他走过的每一步,都与天道的期望背道而驰。天道想让他自甘堕落,烂在尸山血海中,他偏要一步一步登上南渊的巅峰,将曾经欺他、辱他的人都踩在脚下;天道想让他因背负百年因果、千年杀孽而死,他却偏要死在天地间至纯至善的一剑下,身葬于归寂山巅的皑皑白雪中。 他终其一生,都在和天道为他书写的命运抗争。 而抗争的后果便是天道对他的厌恶程度日益暴涨,天道杀不了他,便只好退而求其次,变着法地恶心他。 而眼前这个紧张得快要把自己脑壳挠破的齐云霁,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齐云霁,北域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传闻他十岁练气,十五岁筑基,以一柄竹剑入道,善符篆,通阵法,被称为九衢通天阁百年内最有仙途的弟子,同时也是沽月仙尊坐下唯一的徒弟。 上一世,沽月仙尊有段时间总是在闭关,齐云霁身为他坐下首徒,自然要代替他出面处理许多北域难以解决的麻烦事情。而在北域仙门百家眼中,这些麻烦事情中最最棘手的,就是年纪轻轻一统南渊的裴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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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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