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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手攥着糖葫芦,艰难地跋涉在一座不知名山峰里,远远看看去像一颗小小圆圆的不倒翁。 他并不知道要去向何方,但却脚步坚定地始终朝着山峰的方向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羽橙感觉自己已经累得头脑发昏时,山顶终于到了。 被漆黑藤蔓掩盖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清醒着的成年江羽橙看着那个欲择人而噬的漆黑洞口,黑亮的圆眼睛里尽是忌惮。 然而小时候他却浑然不惧,瘫在原地气喘吁吁地平复呼吸,几分钟后,小江羽橙再次打起精神,举着糖葫芦跑进了洞口里。 江羽橙脚下一空,突然急速向下落去。 坠落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覆盖了小江羽橙的身体。 “!!!”江羽橙猛然从梦中醒来,一下从床上坐直身体,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橙橙?”耳边传来甲辰的问候,清晰无比。 “……我没事。”江羽橙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就是做了个……噩梦。” 甲辰的声音放松了一些:“做梦啊……你吴姨在厨房准备了椰奶冻,我给你拿一点过来?” “不用了爷爷。”江羽橙重新倒回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我马上就会睡着。” 甲辰没再说话,像是离开了。 但江羽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遍布老宅的鬼气——作为兰家的镇宅阴灵,甲辰某种意义上就是兰家老宅本身。 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发现江羽橙的不对劲,但又因为江羽橙怕鬼的毛病,他不敢随意显露自己的存在,怕刺激到他。 江羽橙没有拒绝甲辰的好意,或者说,他现在确实不太舒服。 明明在休养一年后,他对甲辰的鬼气已经没有了害怕应激的反应,但从梦中醒来后,面对还在院子外边的甲辰,他竟然又出现了一丝心悸。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噩梦……刚刚梦到了什么? 江羽橙回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印象。 又在床上趴了几分钟,江羽橙终于彻底睡不着了。 他从自己的柔软的大床上爬起来,赤足走到窗边,推开了菱花纹的木窗,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草湿润的清晰伴随雨丝扑面而来。 青芒镇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兰家老宅随处可见的小灯调暗了灯光,在漫天雨幕中闪着微弱柔和的光,将整个老宅都衬得静谧无比。 他住的“听梧”小院里也不例外,左右厢房和一楼屋檐的小灯微微亮着,隐约照亮了整个小院子,青石板上滴答滴答落着雨,回廊栏杆上放着的牡丹无精打采的,一条连通花园湖泊的小溪将小院一分为二,此刻流水潺潺冲刷着溪边的兰草,一道木制的小桥像一道小小的彩虹横跨其上,被雨滴砸得簌簌作响。 唯有院子角落一棵枝繁叶茂的橙子树精神抖擞,这是他五岁那年,全家人一起为他种下的,如今十三年过去,小树已经长得快和他的小楼一样高了。 江羽橙出神地看着那棵橙子树。 他已经大半年没有做噩梦了,哪怕是在A大时,他为了锻炼胆量每晚看鬼片,但夜晚依然深沉无梦。 但回到老宅就开始了做梦……可能是因为这个他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太多过去不好的回忆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江羽橙如梦方醒,低头一看,居然是封默。 下午江羽橙回到自己的小院琢磨怎么处理那块玉,休息间隙便顺便问了一下封默到没到家。 按照封默自己的说法,他上午送完他们后,下午会自己开车回位于Y省省会申城的老家,预计要三个多小时。 但此时已经接近第二天的凌晨四点了,封默却刚刚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封默】:刚到。 江羽橙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或许是雨夜让人多愁善感,也可能是半夜惊醒脑子还不太清楚,还可能是此情此景与前一个月的多数夜晚太过相似,他手指一动,直接给封默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千里之外的申城,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客房里,封默拿起刚放下的手机,顿时一愣。 他还以为江羽橙已经睡了。 “喂?”他接起电话。 “……默哥。”江羽橙似乎是想起来现在不是正常人应该清醒的时间点,声音有种打扰别人的心虚,“你怎么现在才到家?” “临时有事耽搁了。”封默答道,转而又问,“你还没睡?” 江羽橙声音恹恹:“半夜醒了,现在睡不着。” 封默有些惊讶。 江羽橙在他的印象中一向阳光灿烂,哪怕害怕的哼唧也是中气十足的,还很少听见他这么有气无力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封默不由得问道。 电话那头一时无声,只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江羽橙调整姿势从躺椅上坐起来,抱紧了怀中柔软的抱枕,弱声弱气:“我……做了一个噩梦。” 封默一时语塞。 然而可怕的是,不过一秒之后他就平静如初,并且对此场景产生了习以为常的感觉:“做了什么梦?” 江羽橙沉默得更久,然后用更加小声的话道:“我忘记了。” “……”封默平静道,“忘了梦见什么,只记得害怕?” 江羽橙猛猛点头。 衣物和抱枕摩擦出清晰的声音。 封默继续在奇怪的习以为常中提议道:“那你现在要睡觉吗?可以挂着语音睡。” “我不想睡……”江羽橙说完这句话,头都快埋到抱枕里了,平生第一次他发现自己原来如此得寸进尺。 “那你要聊天吗?”封默保持了令人赞叹的平静,呼吸和语气都没有一点变化。 江羽橙不由得问道:“你不睡觉吗?” 封默回道:“我两个小时后有事,本来就不打算睡了。” “……”江羽橙欲言又止,他觉得封默不应该这么熬夜,但要是封默听劝现在去睡觉了,他怎么办? ……我不仅得寸进尺还自私。 江羽橙默默反省两秒钟,然后把愧疚团吧团吧丢到角落,继续挂着电话。 他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远一会儿进一会儿,明白这是封默换了蓝牙耳机,便安静地等待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过了一会儿,江羽橙看着雨中愈发黑沉静谧的老宅,轻声道:“我这下雨了。” 封默道:“申城也在下雨。” 耳机解放了双手,他把手机放在吧台,端着一杯咖啡到了窗边,外边的城市在狂风暴雨中沉默矗立,雨水瓢泼一样拍打在建筑的外围,声浪却被质量上佳的双层隔音玻璃挡在了窗外。 于是电话内外只剩下雨滴落到青石板上的声音,有种静谧却又私密的氛围。 “我不喜欢下雨,”江羽橙嘟嘟囔囔,“……雨天总让人想到不高兴的事情。” 封默的声音似乎有些惊奇:“你还有不高兴的事情?” “……”江羽橙,“你不要说得我像是一个随时傻乐的弱智。” “随时让自己保持开心是一种很强悍的能力。”封默认真道,“这不叫傻乐的弱智,相反,我认为这才是生活的强者。” 江羽橙:“……!” 他直起身体,把脸搁到了窗框上,滚了一脸湿漉漉的冰凉雨水,总算感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啊?” 封默声音隐隐有些笑意:“不客气,实话而已……你说的不高兴的事情是什么?” “一些很挫败的事情……”江羽橙脸贴在窗框上,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看着天空:“默哥,你有没有害怕的东西?” 封默回答的很爽快:“有。” “……啊?”这个答案把江羽橙后续的话都堵了回去,他竟然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有,有吗?” 在他眼里,封默不论生活还是工作还是学业,一向游刃有余,常人害怕的虫蛇老鼠他视若无睹,i人地狱的多边社交场合他应对自如,明明是个普通人,但面对可能的暴力事件也面不改色……更不要说一身冲天阳气堪称鬼见愁。 总之,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感觉应该是东西害怕他才对。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惊讶,封默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为什么没有?” “感觉你就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害怕的人。”江羽橙把脸在贴在湿漉漉的窗框上滑来滑去,莫名有种脸颊溜冰的快感。 封默:“我是人又不是神,当然会有害怕的东西。不过……”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停了停才继续道:“只要能直面恐惧,总有不会害怕的一天。” 这还真是封默会说的话。 “好厉害啊哥哥。”江羽橙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又叹了一口气,“我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封默:“……” 他暂且放下手机,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第21章 江羽橙有些时候也会觉得很奇怪。 他的外公外婆、母亲姐姐和众多长辈同辈都是天师,哪怕是没有灵脉的父亲,也曾经是十一局的文职人员,连早已过世的奶奶,也担任过十一局的保洁阿姨。 他从小在青芒镇长大,在这个人鬼共居的小镇里,鬼魂是一种随处可见的生物。 而他竟然会怕鬼。 这和开猫舍的人怕猫一样离谱。 虽然父母、姐姐和师父都给了他最大程度的包容,甚至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换取他离开玄门,从此不受鬼魂惊扰。 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对亲人的愧疚总会某些夜深人静地时候缠绕上来。 他总会想,要是他不怕鬼,真正担起兰家继承人的责任,是不是妈妈和姐姐就会轻松一些,受到异样眼神和风言风语就会少一些。 这样的愧疚和无法克服的恐惧、难以抑制的逃离本能一起,总会在雨天纠缠上他。 “我不喜欢这样。”江羽橙的声音像是被雨打湿皮毛的小动物,“太不干脆了,就像是抓了一手鼻涕还洗不干净,黏糊糊的很恶心。” “……”封默被他奇妙的比喻弄得想笑,顿了一下才说,“你知道吗,贺岩三岁会被蟑螂吓哭,他现在二十三了,前天看见宿舍的蟑螂一样被吓哭。” 江羽橙:“……?” 他怀疑封默是在黑贺岩,但没有证据。 “害怕并不是什么一定要克服的东西。”封默道,“不用钻牛角尖。” 虽然他的情况和贺岩怕蟑螂不太一样,但来自他人的宽慰总是能让他有一个暂时逃避的借口。 江羽橙放过了自己已经变得冰凉的脸颊,带着一脸水重新倒回躺椅上:“你说的有道理……” 封默似乎笑了笑:“那你打算睡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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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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