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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只是生了一场大病。” 原本想绷住情绪,结果刚从把长针从老人脑袋上拔下来,他眼睛就没忍住红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皮肤苍老,全是斑斑点点的手费劲地抬起来拍了拍他,终于有了几分老人家应该有的稳重模样:“星际医院那么贵,奶奶给你留的遗产岂不是全没了?” 她仔细望着尘时,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有点自责道:“好孩子,是不是吃苦了?” “我走得太急,忘记跟你大哥二姐知会一声了。” “都是奶奶的错。” 过了很久很久, 她望着尘时的眼睛,轻声道:“我来到这,就是为了把你们三个抚养长大的,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就该回去啦。” 她微微笑了一下,目光温和:“我的死亡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或许在未来,我们会再相遇。” 尘时眼睫颤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老人似乎已经难受得不行,眉头蹙了一瞬又强行舒展开,病容更加憔悴了。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道:“以后要好好的,三个孩子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第30章 潮湿 C96星球的研究所里, 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的女人头发松松垮垮地半扎着,眼下是浓厚无比的黑眼圈。 她正皱眉打量着手中的纸质数据,过了半响, 神色舒缓了些。 “破译进度不错。”尘安绵抬头朝着面前的两个助手看去,难得没有发脾气。 面前的两个助手被她这副温和的模样吓得齐齐后退了一步:“教授, 你别这样说话, 我们害怕。” 尘安绵收了笑意,翻了个白眼道:“滚。” 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助手松了一口气,熟练地接过话道:“好的教授,马上滚。” 另一名助手也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又回过身来, 忽然问道:“教授, 你是A43星的人吧?” 尘安绵低头调试机器, 胡乱应了一声。 “那赶巧了,我也是。”助手嘟囔着, “过阵子春节, 要一起回去吗?两个人一起坐飞梭能节省很多钱。” 调试机器的手停顿了一下,尘安绵道:“我回不去。” 她声音仍旧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军方不让。” 作为C96中心研究所的核心教授,她脑子里装了太多一手资料, 军方担任不起任何泄露的风险。 这七年, 她几乎没怎么离开过C96星球, 唯一一次回母星还是两年前, 在监督员的陪同下,远远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 那助手自知说错了话,尴尬得满脸通红, 半响才干干巴巴道:“这样啊……” 他找补道:“那我帮你拍几张照片回来。” 尘安绵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用。” 她拨弄机器乱了的频率,神色认真:“有了照片反而放不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她水逆,平时三两下就能调好的机器,今天无论如何也调不准。 尘安绵动作有点急躁了,接着机器轰隆一声嗡鸣,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直接原地报废了。 她愣了一下,猝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 老人半抬起的手落了下去,很快就没了气息。 尘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接着安静地,一言不发地将老人的身体调整了一下,让她能躺的更加舒服。 他要先把尸体放在这,之后再联系收拾尸体的联邦组织。 向来清浅干净的眸子里染着一片红意,他闭了一下眼,收回落在奶奶身上的视线,哑声说:“戈容,我们去调查这个星球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走出病房,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纯白的科技感十足的门重新合上,就像他们来时那样,虚空投影中,礼貌得体的女性微笑着朝他们鞠躬道:“再见。” 走廊还是很黑,消毒水的味道很重,熏得人脑袋都跟着晕晕沉沉。 尘时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像是有一块很重的的铁块系在自己的身上,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 戈容走在他前面,身形硕长,肩脊上覆盖着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强悍肌肉。 尘时走路已经开始有些踉跄,他低着头,状态十分地虚弱。 几乎快要跌倒的时候被拉入了一个怀抱,戈容一手搂住他的膝弯,一手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 尘时顺从地蜷缩在他怀里。 戈容瞥着那张惨白又漂亮的脸,低声说:“我先送你回家。这里有军方接手。” 尘时摇了一下脑袋:“不用。” 他不能放任这里的问题不管,能够不知不觉让整个星球沦陷,一定和异种脱不了关系。 而且有家人在的地方才叫家,他已经没有家了。 戈容似乎想安抚他的情绪,沉默着把什么东西塞到了他的手心。 他微微摊开手掌,低头看去,看见一颗红色包装的糖果躺在自己的手心。 糖纸很漂亮,是非常吉利的新年红,这种糖也被称作新年糖,是他们星球的人类过春节时必备的零食。 这让尘时回忆起来很久之前,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过春节时的场景,电子仿真烟花响彻整个星球,到处都是冰雪初融的年味。 奶奶在炮竹声中把新剪的福字贴在门上,大哥和二姐抢着遥控器,他在一旁开心地吃着新年糖。 尘时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很轻地注视着躺在手心的糖,接着认真将它剥开,放到了口腔里。 糖很甜很软,尘时抽了一下鼻子,但是忍住没哭。 人们总说人类对味道的记忆总是深刻而久远,异种好像也是这样。 尘时忽然就想起了当时的感觉,那一点温暖跨过漫长的时间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感觉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 他抬眸朝着戈容望去,礼貌道:“谢谢你。” … 到了出口处,外面浓烈的阳光驱散了走廊的黑暗和逼仄感。 尘时再次闻到了那股浅淡的,似乎无处不在的硫磺味,他蹙了一下眉。 他询问道:“护士的尸体有什么异常吗?” 戈容回答:“她身上有很多异种。” “真菌类,威胁等级B级。” 尘时没有去看她的尸体,但是也知道“有很多”意味着什么。 寄生类的异种把她的身体当成了养料,在上面肆意繁殖。 不敢想象那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孩死前有多么痛苦。 戈容声音很淡,却很平稳:“最先被吃掉的是脑髓,所以她的痛苦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他不是一个会安抚人的人,他只能笨拙地摸索着说一些可能会让尘时好受点的话。 尘时眼眶还泛着红,脸色苍白得没一点血色,就连向来柔软水润的唇也变得惨白惨白,他舔了一下唇 ,望向医院远处茂盛的森林。 树枝被风吹得吱呀摇晃,树叶绿得发光,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 这里明明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机械设备一样,植物一样,就连动物都没有什么变化。 却找不到一个活人。 异种没有伤害任何一种生物,除了人类。它们似乎对人类天生就怀有恨意。 他看到戈容按了一下耳麦,似乎在联系军方的人,声音有点冷冰冰:“紧急情况,第一星系出现大量寄生异种,” “请求军方支援,搜救幸存者,注意支援小队全方位防护。” 尘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还是把这个预感压了下去。 十几万人就此枉死,轻飘飘地就像一粒灰尘落下。 只是一个b级别的异种,就简简单单地摧毁了第一星系最繁华的中心星球。 甚至在他们来临前,军方还完全不知道这个星球已经沦陷。 可以确定的是,异种传播得像是火山爆发那样快而忽然,湮灭是一瞬间的事,以至于人们根本来不及传播消息。 走出医院的时候,戈容又击毙了一个被异种寄生的人类——他还穿着病号服,脚上穿着一双整洁的拖鞋,看着就像是个想出来散散步的病人。 或许,他原本真的只是想出来散散步,却没想到身体变成了异种的温床,就这样死得悄无声息。 尘时攥一下手指,感觉有一种数不清楚的沉闷感堆积在心间,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晦涩:“传播途径是空气吗?” 他想到了一到这个星球就闻到了的湿漉漉的硫磺味。 那或许是异种的孢子的气味,漂浮在半空中,遇到活人就趁机钻进去。 以至于每个抵达这个星球的人,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就已经被异种寄生啃食,控制住了大脑,所以消息才没有传递出去。 戈容回答他的问题:“嗯。” 两个人走出了医院,一路走到飞梭停靠的那个海边,有风划过,带来浅浅的咸味以及如影随形的刺鼻硫磺气味。 尘时环顾四周,不抱有什么期望地搜寻着生者。 他想,寄生类异种肯定有母体,只有除掉母体,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刺啦刺啦的拖拽声响起,尘时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脸色苍白身体瘦削的女人拉着一辆婴儿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发现他们后,女人兴奋而又雀跃地朝着他们走来,轮胎破损的婴儿车不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虽然身材瘦削,却挺着一个与自身不相符的孕肚,走得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自己的孕肚。 肚子里,已经成型的婴儿似有所感,在母亲肚子里翻滚着。 从尘时的视线里望去,能够清楚地看见肚皮在向外涌动,拱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就好像婴儿在撞击着妈妈的肚子,想挣脱束缚,从里面出来。 女人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她的眼睛漆黑得深不见底,似乎没有光能照进去,毫无生机。 视线对上的时候,尘时只觉得毛骨悚然。 尘时摸索着口袋里的枪,他被戈容抱在怀里,对方无法去击杀异种,只能他来动手。 女人朝着他们走了两步,眼神诡异而又麻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尘时的错觉,某个恍惚的刹那,他好像看到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 女人身形狼狈地跌坐在地,她的孕肚一点一点裂开,她的孩子把她的肚皮活生生撕裂开,各种干瘪的内脏器官流了出来。 空气中是血液的腥臭味以及人体组织液的味道。 尘时望着这一幕,并不觉得害怕,而是有种平静的,如潮水一般的悲伤。 他纤细的手指微微抓紧手枪,指关节都泛着白。 婴儿从母体内爬了出来,成为新的寄生体,小小的,沾满血液的一团婴儿体朝着他们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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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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