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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朋唤友间,飞来一群躲雨的鸟。 树下有一方石台,同住一屋的亲人们正在手工制作羽毛耳环。 “老头子还以为现在是亚伦陛下做主,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摸过羽毛,另一只则用钳子调整金属挂钩的弧度。 “管这些做什么,就是换成了玉皇大帝,老百姓也是这么过日子。” “这些都是Alpha、Omega弄出来的事,我们这些Beta去瞎掺和什么。” “不说了,我该去小院送吃食了,也不知道今天还剩几个小朋友。” 只见其中一个中年女人从石凳上站了起来,提着竹篮去冒着热气的厨房拿了一些蒸饼。 翠姨戴着树皮斗笠,雨珠顺着圆弧边缘落下来,她沿着石板小路而走,比新政府修出的公路要更近一些。 走了好一会儿,翠姨来到一个小圆土楼,一边扣门一边大喊:“纪院长!”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身量瘦弱、头发枯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翠姨。” 这里并不是什么医院,而是一座孤儿院。 “谁是你姨,纪院长呢?” 只见翠姨皱了皱眉头,目光略过小男孩脸上的累累伤痕,往里面走去。 小男孩伸出手,想要接过竹篮,被女人避开了。 对方没有说什么,只是这动作显然是不想让纪鹤碰到自己的竹篮,好像这小孩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纪院长,蒸饼!” 翠姨手里攥着竹篮,又喊了一遍,眼睛已经开始冒火星。 纪明堂在里屋抄经,一专心便听不见旁人的呼喊,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辛苦辛苦。” 女人长发束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手上并没有拿拂尘。 纪明堂面上含笑,接过沉甸甸的竹篮,将里面的吃食拿了出来。 翠姨看她拿得慢,伸手将热乎乎的蒸饼从竹篮里掏出来。 “这个倒霉鬼这么还在这里?” “不是说送出去了吗?” 翠姨也不避讳纪鹤就在旁边,凑在纪院长身边说道。 “翠姐觉得纪鹤怎么样?” 翠姨挑眉,眼神嫌恶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纪鹤,连连摆手道:“你可别害我。” 纪明堂走到纪鹤身前,摸了摸这孩子脸上的伤痕,叹了口气。 翠姨生怕沾上这倒霉鬼,拿起自己的竹篮就跑得没影儿了。 若是孤儿院里别的孩子,她咬咬牙,还能发发善心。 唯有纪鹤,是万万不行的。 “院长,对不起。” 纪鹤站在原地,低着头,眨了一下眼睛。 “翠姐她人不坏,你别放在心上。”纪院长刚说完,又想起这孩子特殊,说了也是白说,又叹了一口气。 只见女道士背身拿起一罐药膏,将纪鹤带到大树下,借着稀疏的篮桐叶漏下的光,给他揉了揉脸。 “他们都不要我,院长你也会不要我吗?” 孩童稚语,最是锥心。 纪明堂的手指蘸着药膏,一边揉一边想纪鹤该怎么办。 他已经九岁了,哪怕没有那个怪病,也没有多少Beta夫妇愿意领养他了,更不要说他的母亲又是那样一个身份。 纪鹤没有得到院长的回答,并没有再问,只是他已经被母亲丢掉了,不想再被纪院长丢掉。 蒸饼分发下去,纪鹤是这群孤儿中年纪最大的,但他每次都最后一个拿吃的,这次只剩下了一小块蒸饼。 纪鹤双手捧着蒸饼,坐在木头门槛上,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他这次被退货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人告诉了那对无法生育的夫妇,他的母亲是一个妓女。 风尘女子颜色败尽,渐渐沉寂,却发现怀了不知哪位恩客的种,偷渡到桐星球,想要隐姓埋名地生活。 可她没有钱、没有屋,无奈只好重新接客,没过两年染病死了,只剩下一个孩子。 纪鹤就这样被族老交给了纪明堂,然后送到各个生育困难的夫妇手上。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被送出去的时候,那家夫妇觉得他生得粉雕玉琢,想要留下他。 纪鹤学着喊那个女人母亲,脑海里却有一双浑浊不堪的漂亮眼眸挥之不去。 他小心翼翼地待在那个家里,直到那个女人怀上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丢掉了他。 其实,纪鹤记得路,可以再回到那个家,但他没有。 “快!我们用石头砸花他的脸!” “你们看,那个就是妓女的儿子。” “婊子生下来的小婊子!” 就算纪鹤什么也没做,也会被同龄的孩子欺负。 一开始他不会反抗,因为不想给纪院长惹麻烦,直到那些比他大的孩子们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照理来说,他早应该忘记母亲是什么样子的,可纪鹤偏偏记得,还记得很清楚。 母亲会打他,指甲划过纪鹤的皮肉,留下道道血痕,都藏在不为人知的淤青里。 每到晚上,女人都会消失不见,隔着墙壁发出呜咽细喘,还会在客人没有付够钱时大喊大叫。 看她发起疯来,男人就折腾得越狠。 “你怎么不去死!” “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这话她不仅对恩客说,也对纪鹤说。 在搞不清什么是爱的年纪,纪鹤已经开始承担汹涌的恨意。 比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屋子,纪鹤还是更想待在孤儿院里。 纪明堂是个好人,比他的母亲要好,所以他从阿鹤变成了纪鹤。 院长教他认字,替他赶跑欺负人的坏小孩,但她不是他的家人。 “纪鹤,你说你能把这本经背出来,是真的吗?” 面前的孩童接过经书,翻过一页页纸张,合上之后就可以流畅背诵通篇内容。 纪明堂兴奋不已,试过几次后,认定纪鹤是个天才。 她没有多想,觉得终于可以为纪鹤找一户好人家,从此离开孤儿院。 纪鹤过目不忘的本事,确实吸引了不少想要领养孩子的父母,可他们也发现纪鹤并不是真的天才。 他只是记得所有东西,该记得的,不该记得,都忘不掉。 这令那些人望而却步,让一个不是亲生的孩子留在自己身边,这孩子还会记得所有的事情,像是一个恐怖故事。 “他身上有病,有脏病的人不能去参加祭神会。” 一个男孩用手指着纪鹤的鼻尖,勒令他离自己的床铺远一些。 纪鹤贴着墙根而睡,再远他只能躺到院中大树下的石台上了。 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仰头看向天上的星辰,在想外面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会比现在更糟,还是比现在更好? 三年一度的祭神会,是桐星球特有的古老神会,所有人都可以在这一天得到赐福。 祭神会的前一天,家家都要洒扫,孤儿院也不例外。 纪鹤一个人把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累得背靠着门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族老的声音。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该走了。” “我走了之后,这些孩子们怎么办。” 纪院长要走! 纪鹤站起来,打翻了水桶,那脏污的水沉重得像座山覆压到他的身上。 “谁在哪儿?” 打开门,什么也没有。 “等参加完祭神会再说吧。”纪明堂没有正面答应,心中仍旧挂念着一个小怪物。 或许,当阿鹤说要同自己姓纪的时候,她与他就有了牵绊。 纪鹤闷头走在路上,又有人用石子砸他的脑袋,他却感觉不到痛。 “小婊子,你是不会得到神的赐福的!” “纪院长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可真倒霉!” 纪鹤冷冷抬眸,将人一把推到石子路上,大喊:“闭嘴!闭嘴!你们都闭嘴!” 祭神会那天,每一棵蓝桐树上都挂上了祈福的彩条,家家户户灯笼高悬,乐师吹奏着庄重的歌曲。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迎接最神圣的一天。 女道长一手执灯,一手拿着拂尘,正在为所有人祈福。 纪鹤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手心里护着一盏小小的灯,他闭上眼睛,一步步走至陡起的屋檐。 过往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上演,他如预想一样踩空,从最高的屋顶坠落下来。 风从他耳边划过,他想自己终于可以完成母亲的愿望——去死。 纪鹤带着微笑,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死神也会有体温吗?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一张黑发黑瞳的脸,飘飞的衣角让这少年好似天神降临。
第14章 静止 灯影幢幢,乐声由远及尽,每一个鼓点都落在纪鹤的耳畔,呼啸的风声好像在此刻静止了。 不曾有人离他那么近过,就算是纪院长为他上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贴得那么近。 纪鹤呆呆地去看那人,听见他对自己说:“吓到了?” 只见眼前少年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双眸明亮如星,眉宇间隐隐有股天然贵气,在黑夜里不灭反生。 “我……” 他的喉咙哽住,一下子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心脏从没有跳得那么快,整个人缩在少年怀里瑟瑟发抖。 “胆子这么小,还爬那么高?” 这少年神色自若,眼角眉梢藏着一缕不惹人生厌的戏谑,嗓音比同龄人略微低沉,很是悦耳。 纪鹤瞳孔一缩,眼里只剩这个少年,对方飘飞的衣角像是一只蝴蝶,飞呀飞,一不小心钻进了他的心里。 树上系着的七彩飘带在眼前飞舞起来,重新描绘起风的形状。 少年牢牢抱着纪鹤,脚尖轻点,古树的枝干微微一弯,两人稳稳当当落在树下的石台之上。 树下挂着的两盏灯笼,随风飘荡起来。 灯光落在那个天神般的少年的脸上,俊美得不可思议。 “哥哥。” Alpha微微挑眉,这个称呼令他想起令月,眉头兀自舒展开来,对这个倒霉小孩平添几分耐心。 “谢谢哥哥。” 少年松开小孩,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抱,救了想要寻死的孩子。 他若是知道这孩字一心求死,说不定不会插手。 只是这世间的阴差阳错,总是环环相扣。 纪鹤止不住浑身发抖,手还是死死抱住陌生少年的腰。 “已经没事了。” 少年人看着发抖的小孩,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很软。 纪鹤抬起头,那是一张又小又白的脸,还没有Alpha的半只手掌大。 一双眼睛大而圆,闪着清澈的光,有些怯也有些倔。 小孩的衣服虽然是旧的,但很干净,容易摩擦的地方都打了补丁。 刚刚Alpha抱他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植物果实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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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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