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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部就班地擦脸,漱口,穿靴子,动作不紧不慢的,倒是小厮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哎呀祖宗,咱倒是上点儿心啊!您今天可是拜师,您知不知道这位从八岐宫来的先生有多金贵啊,要不是老爷夫人当年也是从八岐宫里出来的,还请不到这位呢。” “我上心啊。”褚褐挽起头发,小厮心领神会,立刻将少爷的发冠拿了过来来,“就是上心才要更注重把自己收拾干净些,否则衣冠不整、邋里邋遢地去见先生岂不失礼?” 他将头发束高,戴上发冠,又将侧边的头发分出来些,对着镜子开始慢慢悠悠地编起麻花辫来。 “少爷!少爷!”又一位小厮闯了进来,跑得气喘吁吁,“不好了!那位先生亲自登门啦!现在人就在前厅,老爷叫我快来催催你。” 亲自过来了? 褚褐把最后一股头发编好,“我马上过去。” 两位小厮跟在他身后一起出了门,路过后园时,褚褐瞥了一眼,不禁感叹:“这里的刺瑰开得真是漂亮啊。” “那当然,这可是夫人千金购得的最名贵的十二瓣刺瑰花。”小厮在旁边拍马屁,使劲吹嘘着夫人的眼光之高。不知为什么,在听见“十二瓣刺瑰花”时,褚褐心脏狠狠刺痛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 “你啊你,总算是过来了,再晚点你爹就要发脾气了。你是不是昨晚看书看过了又睡得晚了?” 夫人特地站在前厅门口等着他,见到他人来了,立刻上前来,帮忙理着他的衣领袖口。 “怎么穿了这件啊,这件颜色太亮了,今个拜师,该穿的稳重点才是。” 小厮在旁边插嘴:“夫人,少爷说他就喜欢鲜亮的颜色,” “行行行,你喜欢就行。”夫人抚着了他耳边的头发,“怎么看着木愣愣的,还没睡醒?” 褚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颤着唇:“……娘?” “哎哟,怎么哭了?” 夫人诧异,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褚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很想哭,心里酸鼓鼓的,眼泪还止不住地往下淌。 “该不会是昨晚又做噩梦了吧?”夫人心疼地捧着褚褐的脸,“没事,娘在这儿呢,别怕,昂。” 褚褐尽情享受着娘亲的温柔安慰,从嗓子眼里委屈巴巴地嗯了声。 “行了,别哭了都多大了,也不害臊。”夫人刮了下褚褐的鼻尖,“快进去吧,别让人先生等太久了。” “好。” 褚褐踏进前厅,先规规矩矩朝老爷的方向行礼,喊了声爹,然后转向坐在客位的公子,继续弯腰:“先生。” “这就是令郎?” “对,犬子是个不争气的,还得青兄多费些心。” “无妨,令郎看着还挺机灵。” 褚褐不敢抬头,只能在心里嘀咕,这先生的声音还挺好听。 “把头抬起来。” 褚褐听话地抬脸。 “褚褐,是吗?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负责教你符箓阵法。” 声音好听的公子嘴角带着抹浅浅的笑,眼里流动着温和柔软的光。 “你好,我叫青遮,今后,还要多多指教了。”
第26章 镜中花 青遮睁开眼的时候,屋外已经大亮。 一直候在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服侍他,“公子,您醒了。” 青遮斜倚着墙,半阖着眼,似是还没完全清醒。 “公子?”侍女端着脸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家公子应声,疑惑地抬起头,“公子,你怎么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青遮嘶哑着声音问。 “回公子,已经巳时了。” “巳时了啊。” 青遮扭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种了一棵极高大的青梅树,今天日头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屋里,留下一地斑驳的光斑,无论是斜照进来的阳光还是透过窗子拂到青遮脸上的微风,都暖和得让人舒心。 可是青遮觉得不对劲。 “这太阳太亮了。” 他喃喃。 不应该这么亮的,应该……更灰暗一些…… 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青遮蹙眉。 侍女一脸担忧,“公子,你不舒服吗?需要叫三当家过来吗?” “三当家?”青遮条件反射地去摸手腕——摸空了,他的右手上什么都没有。 “对啊,就是您夫君啊。”侍女觉得莫名其妙,“公子是昨夜没睡好吗?” “我、夫、君?”青遮很艰难地念出这几个字,“我有夫君?” 侍女更担忧了,“公子,您到底怎么了?” 我没有夫君。 青遮想说。 “公子,您在三年前嫁给了我们欢喜门的三当家白万仇,三年来恩爱非常,相敬如宾……” 侍女仔细说着他与那位三当家的感情,从日常的举案齐眉讲到三年前的风光大嫁,一桩桩一件件,虽然青遮在听见“夫君”二字时在心里下意识地否认了自己会有个夫君,但随着侍女的一句句话,他的脑子里反而浮现出了这些场景,仿佛在宽慰他,你想多了,你的确是有一个夫君的,而且你们感情很好。 我,想多了吗? “公子?” 青遮回过神,“把盆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哦,好的,公子请便。” 侍女轻手轻脚把铜盆放在了地上,然后带上门离开了。 青遮洗得很快,擦干净脸和手后他了坐下来,静静地对着镜子注视着自己的脸。 好奇怪。 他想。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公子。”侍女在外面敲门,“您好了吗?我们今天还要去给三当家送饭呢。” “送饭?”青遮打开门,“为什么?” 侍女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一想到今天公子醒来后的种种行为,好像也能理解了,只当公子是没睡醒精神不好,连带着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公子,您忘了,您昨天亲口说的要给三当家送饭,小厨房那边都做好了。” 青遮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 侍女拎着食盒,跟在青遮后面,没走几步,她家主子就停了下来,回头望着某个方向。 “公子?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看我。” “啊?”侍女左看看右看看,疑惑,“没人啊,公子您是不是太敏感了。”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青遮没反驳,“你来带路吧。” 侍女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哦,好。” 青遮缀在侍女后面,侍女步子小,走得慢,他正好借此察看着刚刚带给他窥视感的四周的景色。 听侍女说,这里是欢喜门,在修士眼里顶多算是个三流门派,高不成低不就,但因为背靠八岐宫,所以名气还算不错,每年都会有不少弟子慕名而来——当然,慕名慕的是八岐宫的名。 “公子,我们到了。” 侍女敲了几下门,得到屋里人首肯后,她把食盒递给了青遮。 “公子,进去啊。” 侍女轻声催促,替他推开了门。 “夫人?你怎么过来了。”原本还伏在案上看书的男子听见动静抬头,挺严肃的一张脸立刻笑开了,“来,这边坐。” 他名义上的夫君想要过来拉他的手,被青遮下意识地躲了过去。 “盒子重。”青遮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淡淡解释。 “盒子重就别拿了,来,给我。”男子接过青遮手里的食盒,“像送饭这种小事,下次让侍女过来就行了,劳烦你做什么,你这几天受了凉得了风寒,身子不爽利,就别乱跑了,我会心疼的。” 男子的声音极尽温柔,眸子里盛满关切,青遮能看出来,他的夫君是爱他的。 只不过。 青遮摸了摸心脏,冷漠地想。 我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不说爱,也不说心动,就连欢喜都零星。 他真的是我的夫君吗? “夫人,怎么还站着呢,快坐啊,一起吃。” “不用了。”青遮没有胃口,也不愿吃未经自己手的食物,“这是带给你的。” “那夫人,等我吃完,我们一起去看戏吧。” “看戏?” “对啊,你不从几天前就闹着想去看吗?”男子弯着眼睛,“我让人去请唱戏的戏班子了,等会儿就到,专门唱给你听。” 青遮无法想象自己居然会喜欢看这种吵吵闹闹的东西,可,他的脑海里的确闪过了几幕他坐在台下看戏的场景。 “阿姣,过来给我束发。阿姣?阿姣!”男子没能唤来侍女,摇摇头,“这妮子,不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 “我来吧。”青遮拾起书案上的发冠,替男子拢发、束发,然后戴上发冠,动作娴熟得像是做过了很多次一样。 “夫人好熟练,我竟不知道夫人居然还会束发。” “因为做过很多次了。” “哦?夫人替谁束过发?” “给……” 青遮骤然停住了。 给谁来着。 他注视着自己的手,沉默着。似乎,那人应当是个少年,喜欢鲜亮的颜色,更喜欢漂漂亮亮的珠子和石头,戴的最多的就是银色和红色的发冠,因为那两顶上面亮闪闪的珠子和石头最多。 可是,自己的夫君就算放在三年前,也不是少年模样,更何况,看他屋里玄黑色的帘子和帷幔,应当也不是个爱鲜亮色彩的人。 那么,这个似乎自己束过很多次发的少年,究竟是谁呢。 总不能是我瞒着自家的夫君去外面偷腥了吧,还专门偷年轻的。 “夫人?” “给我自己束发束多了。”青遮很潦草地敷衍他。 “可是,夫人不是向来不戴发冠只绑发带的吗?” 啧,真啰嗦,那么刨根问底做什么,你就当作「是」不就完了。 青遮觉得麻烦,也烦得很,尤其是他的夫君还动不动操着一口柔柔和和的调子讲一些肉麻至极的话,听得青遮下意识地想把发冠摁进他头皮里扎死他算了,幸好临了反应过来,没真按下去。 其实男子只是随便问问,并没打算真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一直候在门外的侍女敲了敲门,称请来的戏班子已经到了,正在宗门外侯着。 “夫人,走吧,一起去看戏。” 青遮看了一眼食盒,“你还没吃饭。” “不要紧,看戏重要。”男子温柔地朝他笑,“夫人的事情永远最重要。” 他在笑什么? 青遮不解。 不应该永远是自己的事情最重要吗? 男子走在前面引路,走了很久才走到地方,那里已经搭起了高高的戏台,台下就放了两把椅子,除了戏班子,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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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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