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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远叹口气, 他站起来, 很无奈地看看时亭云。 时亭云沉默地朝时远点点头,然后揪住时亭州的衣领,把他攥着时远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时亭州要闹, 时亭云沉着一张脸凶他, “别闹,再闹就揍你!” 时亭州非要闹,然后就真的被揍了。 时亭州哭的更伤心,眼看着时远走远了, 那抹深色的军装一点点远去,直到消失在记忆的裂隙里。 然后刚刚还动手揍他的时亭云突然蹲下来, 扣着他的后脑, 把他抱进怀里。 “州儿不怕, ”时亭云的脸埋在时亭州肩膀上, “老爹走了, 但是还有哥在呢。” “只要有哥在一天, 就还会有人保护你。” 时亭州哭的抽抽搭搭的, 他委屈极了, 眼泪鼻涕蹭了时亭云一身。 然后时亭州又和时亭云和好了, 很快就把自己刚刚还挨了揍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时亭云陪着他坐了旋转木马,摩天轮,还给他买了新的冰淇淋。 还是双球的。 时亭州手里握着冰淇淋筒,添冰淇淋舔的很开心。 一转眼,兄弟两个人已经一般高了。 时亭州的冰淇淋吃了一半,一直和他并肩往前走的时亭云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州儿,哥要走了。” 时亭州舔冰淇淋的动作停下来。 “为什么?哥你要走哪里去?”少年时亭州不解,他皱紧了眉,如临大敌。 “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时亭云看着他。 时亭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但却是像透过了时亭州,在看着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处除空寂外别无一物的地方。 “为什么?”时亭州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没有为什么。”时亭云淡淡道。 他不像时远那样好脾气,愿意与时亭州解释这么许多。 时亭云拍拍时亭州的肩膀,转身,已经准备要走了。 “哥,”时亭州拉住时亭云的胳膊,他的语气很急,“为什么你突然要走?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时亭云回过头来看他,时亭云眸中划过丝缕难得一见的柔情,“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的很好。这么多年来,每一件事情,你都做得很好。” “虽然我是你哥,但是你一点也不比我差。”时亭云很温柔地摸一下时亭州的头顶。 好像时亭云一直知道,自己在暗暗地拿自己与他作比较一样。 时亭州鼻尖一酸,眼眶里已经蓄上了泪。 “州儿,你真的很棒,我很为你骄傲。”时亭云看着他,然后轻轻叹息。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时亭州哽咽。 “老爸已经离开了,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为什么也要走?”时亭州抓着时亭云的手握的很紧,紧到骨节都泛白。 “对不起。”时亭云轻声。 “我不要听你说对不起,”时亭州咬住下唇,滚烫的泪蓄满了眼眶,然后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我要你留下来!” “你已经长大了,”时亭云把时亭州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就像很多年前时远离开时的那次一样,“不能再任性了。” “我不要……”时亭州不肯松手,一种恸人的悲伤在他胸膛中炸开,他看着时亭云,哽咽到泣不成声。 时亭云看着他,神色温和又无奈。 时亭云没再用蛮力掰开时亭州的手指。 他就这样胳膊被时亭州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淡化消失了。 在梦境里一点一点灰飞烟灭。 万箭穿心的痛苦和幻灭。 时亭州喘息着从梦里醒来,他睁开眼看见光差治疗室雪白的天花顶板,抬手摸一下脸,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只是个梦而已。 时亭州对自己说。 真的只是个梦吗? 时亭州问自己。 - 等到顾风祁下午有空来看时亭州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情绪了。 脸上的泪痕抹去之后,时亭州的眼眸中再无波澜,只剩下深深的平静。 顾风祁推开门走进来,一抬头便对上时亭州这样一双古井无波的眼。 顾风祁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伤了一样,他猛然垂眸,避开时亭州的视线。 顾风祁在上午就已经知道时亭云牺牲的事情了,是阎潇跟他说的。 顾风祁从来没有见过阎潇那么失态的样子。 像是被砸碎的玻璃,每一片碎片都深深扎进血肉里,却偏偏还要勉力在所有人眼前维持成完好无损的样子。 “先不要告诉亭州吧,”阎潇的嗓音很哑,顾风祁猜测他应该是哭过,“这件事情,我亲自向亭州赔罪。” “潇哥,”顾风祁的声音也低下去,“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算在自己头上。” “是,”阎潇的声音很疲惫,悲伤甚至都要浸透了电波,“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这样他就不会出事情了。” 可是已经出事情了。 逝者已逝,像是泼出去的水,流过的时间,无法挽回。 只是顾风祁依然不敢直视时亭州的眼睛。 时亭州直勾勾看着顾风祁。 “我梦见我爸了。”这是顾风祁进门来之后,时亭州说出口的第一句话。 顾风祁给时亭州倒水,他拿杯子的手颤了一下。 “嗯。”顾风祁应一声,他后背上浸了点冷汗出来。 “我还梦见我哥了。”时亭州继续。 顾风祁正要把水杯递给时亭州,听到这句话,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时亭州察觉到了顾风祁神情的异样,他对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 “我哥是不是出事了?”时亭州看着顾风祁,问出这句话。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地有些……让人不安。 顾风祁抿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假话,是欺骗时亭州。他不想欺骗时亭州。 说真话,他又担心时亭州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办法承受真相。 “你不用担心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时亭州像是看透了顾风祁的所思所想,他微微笑一下,像是在安抚顾风祁,“你可以告诉我真相。” “我哥是不是出事了?”时亭州又问了一遍。 顾风祁张口,但是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东西。 将真相脱口而出是一件太过简单容易的事情,在脱口而出之后,应当如何收场,这才是最困难的点。 顾风祁还在挣扎犹豫。 “我想听实话,”时亭州收敛了面上笑,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你说过的,我们从来都不用对彼此隐瞒。” 顾风祁从前说过的话,现在成了压倒他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风祁垂了头,吐出一个字,“是。” “他伤得重吗?”时亭州问。 顾风祁抿唇。 “伤得很重吗?”时亭州问。 “他牺牲了。”顾风祁抬头。 他终于狠下心来。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持续欺瞒,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告知时亭州真相。 “他牺牲了。”时亭州愣怔一下,然后点头,缓慢地把顾风祁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会做那样的梦呵。 时亭州垂眸,他看着自己手背上隆起的青筋,还有扎在静脉里的输液管。 他牺牲了。 顾风祁很紧张地观察着时亭州的状况。 时亭州并没有流泪,只是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顾风祁看着他很缓慢地把头转向病床的另一面,从这个角度,顾风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时亭州的肩膀开始小幅度地抽动,胸膛起伏。 顾风祁最开始以为他在哭,然而后来发现并不是。 时亭州是在咳嗽,并且强忍着不发出声响。 有两颗坚甲弹前后穿透了他的肺叶。 时亭州咳出血来,红色的血点洒落在他的前襟。 顾风祁站起来,颤抖着拍着时亭州的后背,给他顺气。 时亭州还在咳,他抬手捂住嘴,然后温热的血从他捂住嘴的指缝里面渗出来。 时亭州看着顾风祁,微微蹙眉,他温润的眼里带一点歉意,似乎是不好意思自己把纯白的病号服给弄脏了。 顾风祁疯了一样摁床头的提示铃,叫医生。 时亭州轻轻拽着顾风祁的袖口,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关系,不用叫医生。 可是他继续咳,继续呛血。 眼泪在一瞬间充满顾风祁的眼眶。 顾风祁看着时亭州,颤着声说了一串“对不起”。 时亭州很温和又无奈地摇头。 他本来想说“不是你的错,不要说对不起”,可是他已经咳得数不出话来。 顾风祁看着时亭州被赶来的医生和病床一起推出房间,紧急送往抢救室。 他还在咳。 他苍白的脸上有淡而疲惫的笑。 猩红色的血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刺目。 他向顾风祁摆手,让顾风祁不要担心。 顾风祁看懂了。 时亭州让他不要担心。 顾风祁靠着墙,颤抖着缓慢向下滑,跪倒在地上,用手捂住嘴,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很、爽。 在酒店准备明天Saif迷你营面试的我狰狞着笑出声。
第77章 夕夜 时亭州没有什么大碍, 伤情已经控制住了,昨天的激烈反应更多的也只是应激性而已,并不是由于身体本身的损伤。 他在被送进急救室之后, 没过多长时间,又被送了回来。 只不过他回来的时候戴上了呼吸机,随着他在呼吸时胸膛的缓慢起伏, 罩住他口鼻的辅助呼吸器上面弥漫上一层薄雾, 然后那层薄雾再缓缓地消解。 时亭州的眼神是一种温和的倦怠。 他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虽然人类的肺部本身没有痛觉神经, 但是穿透肺叶的伤口却让时亭州连简单的呼吸也感到很难受。 他向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顾风祁笑一下,虚弱又疲惫。 顾风祁不说话,站在他边上, 手掌捧住时亭州的脸颊。 很温存的姿势和氛围。 “要睡一觉吗?”顾风祁哑声开口。 时亭州戴着呼吸机说不了话, 他很安静地点一下头,然后闭上眼睛。 顾风祁就在时亭州的床边上坐下来,他紧紧握着时亭州的手,转头, 默不作声望着窗外的刺目阳光。 - 阎潇是下午赶到的,等他敲响时亭州的病房门的时候, 时亭州还陷在熟睡之中。 顾风祁怕把人吵醒, 没有直接答一声“请进”, 他松了握着时亭州的手, 起身去开门。 时亭州的手蓦然空了, 他眼睫轻轻翕动一下。 顾风祁轻手轻脚把门打开。 他看到阎潇的时候愣住了。 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教官, 学长, 竟然短短几天就憔悴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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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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