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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叫叶晖。”叶郁青道,他看见时亭州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时亭州知道叶晖,环塔的每一届毕业生都知道叶晖。 在他们的帝国战争史的课程上,叶晖在稻城之战中曾作为典型案例出现过。 只不过并不是正面的典型案例。 时亭州看着叶郁青,他心里面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点同病相怜,又有点无可奈何。 “我父亲那个时候,也算是环塔的高层,虽然那个时候的环塔还只是一个雏形,并没有我们现在这么完备的部门和体系。” “比起一个军人,我父亲更像是一个书生。” “在战争的最初期,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 “他太乐观了,他不相信墨菲斯会无缘无故,就对人类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攻击。” “然而后面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而有十七万九千三百八十四名军人为他的错误买单。” “当然,”叶郁青笑一下,“那也不是他一个人错误。那是当时整个环塔高层的错误。” “时间过了二十多年了,我也坐到了我父亲当年坐的位置上。” “我只是不想重蹈他的覆辙。” 晏越泽听完叶郁青的一番话,心中大为震动。 “但是……”晏越泽吞咽一下唾沫,他承认自己被叶郁青的讲述打动了,可是就事论事,他依然不赞成主战派的做法,“你们这次在穹顶之战的做法,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这话像是一把刀子,扎进房间里因为陈年故事而静谧忧伤的氛围中。 这句话也扎进晏越泽的脑海中,在他混沌的思维中劈开一线灵光。 “稻城之战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你或许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很多东西,那场战争或许也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你们从那场战争中汲取了很多的经验和教训,你们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你们在二十年后的做法,就一定是对的吗?”晏越泽越说越有底气,他站直了,目光灼灼看着叶郁青。 “在我们已经拥有完备的防线的情况下,在墨菲斯并没有率先展示出任何攻击性行为的情况下贸然开火,不顾大局一意孤行挑起战争,在战局不利的时候把还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的激化药剂送到前线,这些事情难道就是对的吗?” 晏越泽看着叶郁青。 叶郁青沉默。 的确,在晏越泽所陈述的事件中,有大部分,他们也做错了。 可是环塔不是一块铁板,甚至连主战派都不是一块铁板。 没有一个人能预料到所有人的行为,也没有一个人能为所有人的行为买单。 叶郁青看着晏越泽,“那些事情不是对的,甚至主战派开战的决定也不一定是对的。” 叶郁青承认了。 其实叶郁青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他们的错误。 晏越泽辩赢了,他的眸中散发出少年人在自以为成功捍卫了自己笃信的真理之后,特有的那种灼灼光芒。 但是叶郁青的下一句话,又一次戳破了晏越泽面前少年意气的,非黑即白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一定正确的吗?” “你敢保证,不开战,这个决定一定就能比开战,得到更好的结果吗?” “在最后的结果出现之前,谁都不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的选择会把自己引向什么地方。” “我从没说过我们一定是对的。” “但是只要我们的选择,能把所有人往正确的那个方向带一点,那就足够了。” 晏越泽噤声。 他看着叶郁青,他发现这位在中央频道出现过很多次的上将,这个肤色很白,眼型狭长,眼尾微挑,身上带着很浓的书卷气的,他已经在心里讨厌、怨恨了很久男人,其实并不像他原先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罪无可赦。 可能叶郁青说的是对的,是他太年轻,是他看待问题太片面了。 晏越泽垂眸,他站着的方位是逆光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上去有点莫名的落寞。 “怎么啦?刚才进来不是那么凶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时亭州站起来,他走到晏越泽身边,用力揉了揉晏越泽的脑袋,虽然像是在数落,但声音和语气都是安抚的。 “现在怎么着?辩不过人家就不吭声了?” “还不快给上将道歉!”时亭州轻轻拍了晏越泽一巴掌。 道歉? 那句“对不起”实在是有点梗,晏越泽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但是在时亭州笑眯眯却又带有浓厚的威胁性的眼神中,晏越泽最后还是低头了。 “对不起!”晏越泽军姿拔好,冲着叶郁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该说对不起的其实是我们,”叶郁青看着晏越泽,他的态度诚恳又温驯,“虽然最后胜利了,但是我们的确,做了很多并不正确的事情。” 晏越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狗脾气,叶郁青这么一说,他马上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时亭州看着晏越泽敬礼的手放下来,在原地怎么站怎么显得尴尬,时亭州觉得晏越泽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得了,等会儿下午不是还要去带训练吗?还不快点去准备一下?等着我替你去吗?”时亭州抵一抵晏越泽的肩膀,笑骂。 “那我就先走了!长官再见!”晏越泽向两个人道过了再见,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现在房间里就剩下叶郁青和时亭州两个人。 是时候,说正事了。 “上将。”时亭州微微颔首。 “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想问问你之后的打算。”叶郁青看着时亭州。 “后遗症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之后可能不适合再待在一线了。环塔内部,有什么你想去的部门吗?” “战略资源部,有兴趣吗?我感觉那里还挺适合你的。并且那里也有你的熟人,庄宇寰应该是和你同届的同学吧?” 时亭州浅笑着,点一下头。 叶郁青看出来他这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或者负责环塔训练生培养的相关职位?”叶郁青注意到时亭州还是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表情变化。 “当然了,我说的都只是一些提议,”叶郁青做个手势,“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吗?” 时亭州点头,“可以让我回罗斯纳海角零号驻点吗?” 叶郁青略略思索,“就是穹顶之战开始之前,你们在的那个地方?” “嗯。”时亭州点头。 “继续执行你们的‘特别作战小组’计划?”叶郁青问道。 “嗯,”时亭州的眸色很温和,他想起了罗斯纳海角温柔的海浪,“帝国的疆域已经蔓延到陆地的边界了,这之后应该会是海洋了吧。” 叶郁青点头表示赞同。这一点在上次的会议中也有人提到了。 “那边的条件可能不会像环塔那么好。”叶郁青最后一次向时亭州确认他的想法。 “我很喜欢那边,环塔,”时亭州笑一下,毫不避讳,“环塔虽然也很好,但是和人打起交道来太累了,我不喜欢。” 叶郁青静默了半刻。 的确,现在大战结束,帝国进入战后调整的阶段,环塔的各势力派系也会开始洗牌。 “好,”叶郁青与时亭州说定,“等你再修养一段时间,新的调令会签发下来。” “还是在罗斯纳海角零号驻点,继续进行海陆特别行动小组的试验。” “你和虞星的合作还愉快吗?”叶郁青最后再很贴心地顺道问了一句。 “嗯,”时亭州笑着点头,“虞星中将人很好,我们很谈得来。” “这样就好。”叶郁青点头,确定完了此行最重要的事情,他便站起来,准备要告辞了。 时亭州送他出门去。 “上将,虽然穹顶之战已经结束了,结果也如大家所愿,但是我还是有一些话想对您说。” 叶郁青顿住脚步,他回头看着时亭州,“嗯。” “我觉得您还有主战派的很多人,对于战争的看法有些偏颇了。” “上将,战争的目的不是战争,”时亭州望着叶郁青,他的眉眼很温和,“战争的目的是终结战争。” “战争本身也不是目的,它只是一种手段,一种不得不为的手段。” 时亭州知道,叶郁青还有主战派对于“开启穹顶之战”这一决定的执行,其背后是有合理动机的。 就如同叶郁青今天对他们剖白的自我一样。 他曾经历过的伤痛造就了他如今的行为模式,他对于战局的判断,他所做出的“开战”的选择。 可是曾经的创伤,却不是一直为所欲为的借口。 人不可能一辈子剑走偏锋。 当然在叶郁青的行为动机背后,也有“野心”,“名利”,“荣耀”等等一系列并不彻底纯粹的东西。 只是时亭州觉得,叶郁青并不是一个一点都不通情理,一个非要一条死胡同走到底的人。 所以时亭州试图想要改变叶郁青对于“战争”的态度与看法。 就像叶郁青刚才对晏越泽说的一样,可能每一个人都没有完全正确的答案,但是每个人或许都能尽自己的一份力,把大家都带的离最终的“正确”更近一点。 叶郁青凝眸,他认真地听着时亭州说的话。 “如果我们之后还有其它的选择,我们是不是能在下达‘开战’这个命令之前,再好好地权衡利弊一下呢?” 时亭州看着叶郁青的眼睛。 叶郁青知道时亭州在说什么。 在取得了绝对的陆权控制之后,帝国扩张的野心却并没有终结。 陆地完了之后是什么呢? 是海洋。 此次穹顶之战胜利,主战派站上荣耀与权利的巅峰。 时亭州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防止主战派失控而做出一点什么。 叶郁青听懂了。 “好。”叶郁青答应时亭州。 叶郁青会做那根拴住烈犬的缰绳。 【作者有话要说】 新鲜的评论有机会触发更肥的章节捏! -
第六卷 旧历270年 塞西莉亚灯塔
第82章 新生 罗斯纳海角零号驻点是个很美的地方。 至少时亭州常常会这么认为。 嶙峋的黑色礁石, 大片的银白色的沙滩,翻涌的浪花,还有浪花冲上沙滩时裹挟的零星贝壳。 这是一块尚且还没有被鲜血和战争污染过的净土。 今天的天气很好, 太阳隐在薄而绵软的云层之中,既没有过分灼热,又将海洋照得澄蓝, 在水波的晃荡间, 折射出迷人的光影变幻。 今天是常规水下训练, 时亭州换了衣服, 混在队伍里面和士兵们一起训练。 在水中,与在陆地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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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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