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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死,走狗烹。这不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吗?” “易安已经退下来了,这个叶郁青,在月底的时候就要升任将军了。或许他是因为这个,才胆敢和您对呛的吧?”侍从谄媚地冲他笑一笑,然后凑近他的耳边,悄悄给他说了自己的主意。 “他们不过就是陛下圈养的一条用来看家护院的狗罢了。” “这条狗不听话了,换一条不就得了吗?” “放眼帝国,想在陛下面前摇尾邀功的人还少吗?” 帝国的最高领导者微微皱眉。 “他们深耕环塔二十余年,他肩上军衔的分量比我的皇冠还要重,你以为现在把他换下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他有些不悦地看着侍从,仿佛侍从出了个糟糕到家的馊主意。 “非也非也!”侍从并不因为他的责备而惶恐,侍从面上依然带着某种油滑又胸有成竹的笑。 “若环塔人人齐心,上下协力,那我们当然找不到对付他的办法。” “可是陛下难道以为,环塔是铁板一块吗?” 可惜环塔……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啊。 - 罗斯纳海角。 矿业管理局从内陆进口了一批纳米钢丝网,枪支和鱼叉。 零号驻点的士兵不愿意配合他们猎杀鲛人的计划。 但是他们自己也有手有脚不是么? 在第七艘采矿作业船被毁坏后,船长站在甲板上,猛力地挥手,示意船上的水手们把纳米钢丝网给收起来。 在鲛人悄悄潜入时已经暗中铺展开的钢丝网,在船载机械齿轮的作用下不断收拢,并且向上。 鲛人被包裹在铁丝网中,“刷拉”一下带出海面。 钢丝网的钢丝极细,这样在水中便可以达到近乎透明的效果。 在钢丝网中挣扎,他的鱼尾重重拍打在钢丝网上,被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是水中的王者,但此时他却被带离了海洋,暴露在灼灼烈日之下,咸腥空气之中。 他中了狡猾人类的埋伏。 可是这并不能怪他。 他终其一生都畅游在广袤的海洋中,他从没有见过钢丝网,并不知道“抓捕”与“禁锢”是何物。 当鱼叉刺穿他的胸膛的时候,他还圆睁着一双灿蓝色的眸子,不可置信地望着站在甲板上的人类。 他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明明他们才是海洋的主人。明明人类才是外来的不速之客。明明是他们教授人类关于海洋的知识,无私带他们进行探索。 而他现在却被高高吊起在铁丝网中,被一把鱼叉贯穿胸膛。 “可以……带回去制成标本。”船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下了一个中肯的结论。 “我的老天爷啊,”船长的副手在旁边感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鲛人呢!你看他的尾鳍!加上尾鳍的话,他的体长得有将近四米吧?” 鲛人是种很有灵性的生物。 当第一滴鲛人的血落进海洋中,随着潮汐和洋流扩散开来,整个海域的鲛人都知道了他罹难的消息。 这应当是从鲛人这个族群有记忆以来,第一名因为非自然原因而死亡的鲛人。 于是当晚,整个鲛人的族群都跃出水面,对着明润哀伤的月亮唱了彻夜的挽歌。 然而伤痛……若是不能被抚平的话,它是会随着漫长的时间发生变化的。 变成某种名为“仇恨”的情绪。 - 时亭州在得知矿业管理局捕杀了鲛人,并且带回了鲛人的遗体,打算制成标本的时候,他就在零号驻点坐不住了。 顾风祁看着他近乎暴躁地在房间里走动,满腔的哀痛和怒气,却无处得以发泄。 时亭州胸膛剧烈地起伏,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支着膝盖,透过一方铁窗看着远方。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因为刺目的阳光,闷热的气候,还是因为他眩晕的头脑。 他不敢想象,塞西莉亚和他的其它鲛人朋友们现在是什么样的心境。 他现在想冲去矿业管理局,拔枪,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那些犯下了罪行的无知冷酷又傲慢的人类。 时亭州很缓慢的转头,他看着顾风祁。 顾风祁从他的视线,还有他呼吸的起伏中读懂了他的想法。 “……可是,我们是军人啊。”顾风祁几乎艰涩地开了口。 所以他们手中的枪,永远不能对准他们的同胞。 不管那是怎样一群卑鄙下作又贪得无厌的人。 时亭州看着顾风祁,他感到有一股重压在自己胸膛。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炸开了。 很难受,很憋闷,但是又无处发泄。 时亭州时至今日,才算彻底发觉这个世界的荒唐和可笑。 他穿着军装,握着枪,但却是这个世界上最懦弱最无用之人。 在战争还存在的时候,他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兄长,自己的士兵。 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之后,他依然没办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多么可笑? 顾风祁沉默了一下,他突然站起来,开始卸除自己身上的武装。 战术手套,武装腰带,配枪,大腿外侧的匕首……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接下来,丢到床上去。 时亭州有点疑惑地看着他。 顾风祁笑一下,双手揪住训练衫的下摆,脱下了军装。 “帝国的军人永远不能将枪口对准他的同胞,”顾风祁将训练衫也丢到床上,阳光落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勾勒出一层金边,“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们不能去执行我们认同的正义啊。” “只要不穿着这身军装就好了。” 时亭州从床上蹦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在小学时候老师会给放一些纪录片,记得有一部叫《海豚湾》,当时看了是真心实意的难受。 现在也依然真心实意的难受。 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落刀子,各种各样的刀子。 如果你也被难受到了,那就轻轻摸摸你。 唉,但是人类,真的是好邪恶的一种生物啊。
第90章 荒诞 只要不穿着这身军装就好了。 时亭州和顾风祁两个人换上了便装, 从零号驻点的侧门溜出去,去了矿业管理局。 他们出驻点的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两个人去那边,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多么出格的事情来。 一是因为他们两个都还属于比较有理智的人, 二是因为人一旦多了,群体的情绪就很难被控制住。 更何况他们还脱下了军装,丢掉了最为严正的束缚。 他们两个人都知道, 他们现在的行为是错误的。 往小了说是“寻衅滋事”, 往大了说……往大了说, 有心人想说成什么样子也不为过。 毕竟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 有将白纸黑字的东西颠倒黑白的能力。 但是他们两个还是去了。 时亭州是因为实在忍不了了。他虽然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已经变得成熟且沉稳。但是他血液当中的那种少年意气,那种赤子情怀, 在今天这一刻, 又不可避免地觉醒了。 顾风祁是因为不想再看着时亭州难受了。 就算他们此次的行为并不妥当,就算他们之后会面临处分,但是好歹积压了这么久的情绪,终于有一个发泄的口子。 就算这一闹之后, 现实状况不会有任何的改变,时亭州心里总也会稍微好过一些。 他已经尽力了。无论是作为一名想要捍卫和平的军人, 还是作为鲛人的一名人类朋友。 顾风祁不想再在深夜里醒来, 然后看到时亭州一个人抱膝坐在床尾, 微微仰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的样子了。 矿业管理局是双开门的落地玻璃, 室内是由整块整块光洁的大理石拼筑而成的。 他们两个进门去, 开的很足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正在涂指甲油的漂亮工作人员听到响动, 她把涂了一半的食指指甲盖补全了, 然后才慢悠悠地抬头, 问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情。 “我们预约了和矿业管理局总负责人的见面, ”时亭州面上的表情并不很友善,“麻烦带我们去他的办公室吧。” 前台小姐微微愣了一下,“是这样吗?可是周先生的秘书并没有和我交代过呀?” “是临时预约,”时亭州有点不耐烦地皱眉,他周身的气压肉眼可查地降低了,“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麻烦你先把指甲油放一下,先带我们到他办公室去,可以吗?” 时亭州向来是一个温和又爱笑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发脾气。 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见过血的人。 当他拉下脸来的时候,那种沉郁的肃杀,普通人绝对没办法承受。 前台小姐被唬的轻轻哆嗦了一下,她颤巍巍把指甲油盖子拧好了,然后拨通前台的一个电话,联系上“周先生”的秘书。 “这里是前台,有两位先生……” 时亭州掐断通讯。 “带我们上去。”时亭州微微倾身向前,在前台桌面投下一层压迫的影。 他屈指敲一下桌面,脸色冷的像是结了霜。 “好……好的……”可怜的前台小姐结结巴巴地回应道。 她站起来,差点被自己细长的高跟绊倒。 她带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去了矿业管理局负责人,周先生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间,秘书正为打到一半突然挂断的电话而疑惑,下一秒,办公室的厚重大门就被人推开了。 秘书坐在真皮沙发上,她穿着很精致的职业裙装,她秀美的唇上涂着口红,口红是很浓郁的红色,鲛人的血大抵也是这种颜色。 秘书有点诧异地抬头,看着突然推门而入的两个人。 “这里是局长办公室,没有预约是不能进来的!” 时亭州并不说话,他的视线在办公室外间逡巡一圈,然后落在窗边上,一个巨大的玻璃立柜上。 那是个标本柜,高度又将近三米五,几乎将这一层的层高填充的满满当当。 标本柜里……是死去的鲛人。 他的灿蓝色眼眸还圆睁着,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时亭州。 只是里面不再有流转的光华了。 时亭州听到自己脑海里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那是理智断掉的声音。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对着秘书和前台小姐,用尽了他作为一个文明人仅存的理智。 “我有一点私事需要请教你们的局长,麻烦你们两位先出去一下吧。” 时亭州的脸色很难看,某种滔天的翻涌的情绪从他那双淡漠的眼中,就快要呼之欲出了。 秘书和前台小姐被时亭州的眼神钉死在地板上,怔怔愣着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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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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