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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弦:“这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样照顾一个人,当年连我师父也没这么被伺候过。” 潮生正蹲在路边,好奇地看这里的植物,听见两人隐隐有争执迹象,便紧张抬头。 萧琨抬手示意,说:“我们没有吵架,别担心。” 片刻后,潮生跑到路中间,高兴地喊道:“有人!喂!有人来了!” 潮生看到人就很兴奋,毕竟在昆仑这许多年里从未见到过人族,昨夜在商驿中住宿只因心情不佳无暇多想,早上起来对店小二充满兴趣,想问长问短,奈何很快就被项弦与萧琨抓走了。 这会儿听到人声,潮生便高兴地跑到大路上,想看看是什么“人”。 一伙持刀的强盗,凶神恶煞地过来了。 “你们早啊!”潮生说。 “还早?”强盗没见过大呼小叫的神仙,被这开场白搞不会了,瞪着眼说,“都晌午了!” “你们从哪里来?”潮生又问,“要到哪里去?要做什么呢?” 面对这人生意义的终极灵魂三问,强盗显得很是踌躇,最终选择了与俗世众生一般的处理方式——置之不理。接着强盗把心一横,怒而拔刀:“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不想死就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 “潮生!你快回来!”项弦说。 潮生:“??” “抢劫!”强盗吼道,“没见过?!” 萧琨:“警告你不要动手。” 萧琨刚站起,强盗就伸手来抓潮生,那点距离对项弦而言压根就不算什么,几下便将所有人放倒,强盗们哼哼唧唧,躺了满地。 潮生被吓着了,躲在萧琨身后看,萧琨解释道:“这就是你平日里读的那些书上,所提及的劫匪。” 强盗们哀号打滚,充满恐惧,朝远离项弦的方向爬离。项弦朝他们解释道:“去岁开始便有旱情,中原不少百姓逃荒,落草为寇。” 萧琨示意无所谓,放他们走就是,项弦喝道:“滚!” 强盗们便一窝蜂地逃了。三人转身朝剑门关内走去,潮生有不少话想说,一时却无从出口。萧琨说:“这场大旱,明年就结束了,不要担心,只是眼下尚无时间去解决。” 项弦:“与魔族有关?” 萧琨尚未回答,潮生突然大喊一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有人死了!”潮生马上跑过去。 路边的矮树丛后翻了一辆车,车后是一个小型商队,里头全是商人的尸体。潮生想方设法地救他们,这些可怜人,却早已死去多时。 项弦与萧琨对视一眼,项弦转身离开。潮生见救不了人,便哭了起来,萧琨便安慰道:“别难过。” “项弦呢?”潮生说。 “他去找马了。”萧琨答道。 萧琨拉着潮生的手。片刻后项弦回转,武袍上多了几点不明显的血迹。 萧琨扬眉询问,项弦不易察觉地点头。 潮生刚下山便挨了人世间的重大打击,始终郁郁寡欢。正式进入蜀地后,沿途项弦不停地拣些见闻、趣谈与潮生说,潮生才慢慢忘了不快之事。 “你感觉怎么样?”下午时,项弦问。 “好多了。”萧琨已再不疼痛,说,“我来召唤小金试试。” “能行吗?”潮生十分担忧。 “否则靠马匹,跑到什么时候?”萧琨说。 “不用这么性急,”项弦说,“沿途散散心不也挺好?” 萧琨想了想,说:“我确实性急。” 说归说,项弦最后还是拗不过。这次萧琨降低了高度,沿着山峦擦过,进入成都平原。 潮生看见日暮中的都江堰,总算来到了人间繁华之地。夕阳西下,青城山脉笼罩于霞光之中,岷江两畔满是烟火气,夜市初开,沿江边宽阔要道经过,尽在叫卖。腊月间临近祭神,满街都张挂起了灯笼,映得犹如梦境般。 “开封比这儿更美,”萧琨说,“等忙完后就带你去开封。” “我可以去看看么?”潮生进了都江堰后不受控制,腿还在这边,上半身已朝着集市倾过去了,项弦道:“先去住店,还得为萧琨看病呢。” 提及看病,潮生想起事情严重,忙不再提要求。项弦轻车熟路,找到一家带酒肆食肆的客栈,正是他与萧琨上一世住过店之处,开好一间上房。 “先吃饭罢。”萧琨说。 “不行,”项弦风尘仆仆,说,“得先弄清楚究竟是什么病,否则总不安心。” 三人在房内简单休息过,潮生灌了几口茶,说:“我须得检查他的经脉,你最好把衣服脱了。” 萧琨在榻前端坐,沉吟片刻,宽衣解带,露出白玉雕琢般的肩背。项弦看着他,说:“你当真白得很。” “因为我有一半活死人的血脉。”萧琨解释道,又问:“裤子也要脱?” “对。”潮生说,“全脱光。” 萧琨有点难为情,但他也想知道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毕竟前生从不这般。 正在他解开腰带时,项弦忽然提议道:“咱们去澡房吧!” “正合我意。”萧琨问,“潮生,可以么?” “当然!”潮生于是收拾衣服,三人进了澡房。冬季客栈内几乎没有外客,澡房内满是蒸汽且无人。朦胧窗外,黄昏时的一缕夕阳与澡房内灯光交错,映得很亮堂。 松木燃烧的香气萦绕,萧琨坐在池畔,眼下便不再尴尬,项弦也赤条条地泡在水池里。 潮生则依旧是那小少年的身材,握着萧琨的脉门,侧头思考,以真气探测他的身体。 “奇怪,”潮生说,“你的经脉没有出问题。” 项弦趴在池畔端详萧琨,说:“具体是怎么个痛法?” 萧琨说:“很难形容,像骨肉分离的疼痛。你见过解牛解羊么?我想,就是把肌肉从骨骼上撕开的……割裂感。” 项弦光是听着就觉得痛,不禁动容。 潮生难以置信道:“这么痛吗?” “也还能忍受。”萧琨想了想,说,“心脏又像被扼紧了般,不让它再跳动了。” “你是妖族,你有内丹吗?”项弦问。 “有,”萧琨说,“就在我的心脏中,因为我是半妖半人,所以心丹一体。” 项弦眉头深锁,萧琨的身份已超出了他的所知,就连潮生也无法找到这怪病的根源。 “帮我个忙,”潮生说,“能构筑起两个周天吗?” “怎么做?”项弦问。 潮生说:“你扣住他的脉门。” 项弦于是伸出胳膊,握住萧琨的手腕。潮生说:“对,就是这样,把‘气’运转周天,到他身体里,再运转回来。” 项弦先催动气劲流转,他所修习的是火系脉轮,犹如炽烈朝阳般,喷出橙红色的气劲,一个周天后沿手掌注入萧琨身体,萧琨躯体中,气的运行方向变得明晰起来。 第88章 断剑 萧琨与项弦都没有说话,而在那奇特的灵气交汇中,心脏处的内丹开始缓慢地搏动。 “所以呢?”萧琨睁开双眼,却发现潮生已有点冷,进浴池去泡澡了。 项弦:“检查出什么?” “什么也没有,”潮生说,“他没有生病,但这么做,能舒服点儿?” 项弦:“哦,原来你在装病。” “我没有装病。”萧琨满脸通红,松开手。 潮生忙道:“不是痼疾,至少我没看出来,也许是你在运劲时岔气了?我觉得项弦的真气,能帮助你理顺经脉。” “是,”萧琨说,“确实舒服多了,谢谢你,凤儿。” 尽管项弦仍然充满疑惑,但他相信潮生,只要并非性命攸关,就一切都好说。 是夜,项弦慷慨解囊,吩咐客栈备了一桌好菜,其中诸多山珍、河鲜与往常相似,唯独一味清水滚豆腐既似白玉,又若凝脂,是上回萧琨来时不曾吃过的。 “人间的东西居然这么好吃!”潮生吃过都江堰的美食佳肴以后,开始感慨不虚此行,照旧捧着锅猛吃一通。 饭后,两人把酒夜谈。 项弦总觉得此情此景,很有熟悉感,仿佛他们天生就理应这么相处,又问:“明天去哪儿?” “找一只妖的下落,”萧琨说,“到了你就知道。” “又是这句。”项弦简直拿萧琨没办法。 萧琨将困得不省人事的潮生抱回房中,再出来时案几已收拾过,项弦正喝着一份甜醪糟。 “你就像小孩一般,”萧琨说,“总喜欢吃甜食。” “说得你有多了解我似的。” 项弦对照先前画下的地图与写就的名单,再一次检查萧琨带来的同伴名字,这些人他大多不认识,还天南地北的,想到要去将他们凑齐就头疼。看着看着,项弦突然想到,如果沈括还在世,他会做什么呢? “在想你师父么?”萧琨也倒了点醪糟喝。 项弦色变,抬眼,萧琨马上解释道:“我没有窥探你的心,只是猜测。” 项弦略带怀疑,萧琨又说:“是不是在沈括大师去世后,就没什么人能与你聊到一起去?” 项弦:“实话说,这些年里,我向来是孤身一人,老乌虽是我管家,凡事却很难与他商量;阿黄是我的好友……” “它也不关心人间的事。”萧琨接上话头。 项弦说:“你是唯一一个,算能说上话的。只是你思虑太重了,心事多得要命。” 萧琨解释道:“明天目标,是抓一只入魔的妖。” “没关系,”项弦起身,拍了下萧琨的肩,说,“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萧琨还想解释,项弦却回了房。 项弦将潮生推进去少许,自己睡在榻畔外侧,心中百感交集,萧琨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生活。 项弦平生最在意的,就是无法完全使用智慧剑,更因预言中的“剑断”而生出心结,甚至说执念也不为过。只有萧琨那双清澈的蓝眼睛,能令项弦安心,当他望向自己时,项弦的混乱与不安便得以减轻。 他的眼神很熟悉,那远非相识与相知后的熟悉感,而是同样的眼神,项弦也曾在另一个人那里见过——师父沈括。 再想想,还有他的母亲。 那是爱与关切的流露,萧琨就像一名兄长般,包容着不懂事的他。 我就是个没用的家伙啊……项弦想起许多事,复又郁闷起来,虽说技艺高强,可这些年里四处奔波,也没真正地做成了什么,如今他必须面对充满变数的天魔转生,却仍未准备好。 负面的想法不住堆叠,在这静夜中越堆越多,项弦开始明白到最初朝萧琨发火,缘因他自己的不安,实际上是生自己的气,反而是萧琨一直在道歉。 愧疚感随之而起,项弦正要起身出去看看萧琨时,房门发出轻响,他倒是先进来了。 项弦保持安静不动,只听萧琨轻手轻脚入内,在榻下铺了毯子,和衣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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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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