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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乌英纵见是宋军打扮的兵士,说,“你没事罢?我家老爷呢?” 岳飞说:“掉进废墟里了。你们也是驱魔师?” 岳飞看见阿黄,便知是项弦一方的自己人。潮生让他坐下,说:“我给你看看。” 幸好岳飞身上大多是擦伤,潮生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许多稀奇古怪的梦,”岳飞说,“仿佛是前世的事,在一个宫殿里头。” 岳飞带着疑惑,注视阿黄,竭力摇头,仿佛尚未能分清梦境与现实。 潮生以手掌抚摸岳飞的额头,绿光浸入他的全身,岳飞的皮肉伤逐渐愈合,站起后说:“我已好了。” “老爷与萧大人呢?”乌英纵眉头深锁。 “他俩修为高,又有智慧剑,”潮生说,“应当不容易沉陷在往事里。走罢,路上当心点。” 来时的路上雾气再次聚集,让岳飞先出去已不可能,他们也无法分出战力来照看,乌英纵便让他跟随两人。 迷宫道路错综复杂,潮生连番催动山河社稷图,重新排设废墟中的布局,法力扩展之处,法宝能影响的范围以三人为圆心,随着行走而不停地改变周遭高墙。奈何雾气从阵枢中扩散而出,无处不在,正在飞速入侵潮生所持的领域。 “那是什么?”乌英纵最先发现了来路上的雾,此刻灰雾凝聚为巨大的妖物,发出咆哮声,朝着他们冲来。 “当心!”岳飞马上持弓在手,挽弓搭箭,虽面对自己不曾见过的存在,却丝毫不惧,一箭朝雾中射去! 那是此起彼伏的猿啸,潮生蓦然转身,雾气聚为猿形已从白雾深处朝着他们嘶吼冲来,乌英纵当即挡在潮生身前,亮出猿拳,双手笼罩橙黄光芒,变拳为掌,与那雾妖一招硬撼! 气劲炸开,乌英纵武袍飞舞,妖物却化身巨大的鬼魅,乌英纵眼中登时现出恐惧,潮生喝道:“别怕它!我给你力量!破!” 紧接着,潮生双手猛地按在了乌英纵背上,绿光飞射,雾气被轰溃,继而飞速朝着迷宫甬道深处收拢归去。 “那是什么?”岳飞睁大双眼。 乌英纵兀自不住喘息。 “丹妖,”阿黄说,“从前将老乌抓去试药炼丹的一名方士。” “你没事罢?”潮生摇了下乌英纵,乌英纵回过神,仿佛又回到了被关在蓬莱笼中的时光。白雾涌来,轰然击穿了他的意识,巨猿顿时倒下。 “老乌——!”潮生扑上前,把手按在它的额上,帮助它对抗梦境的侵蚀。 霎时间乌英纵被一股巨力推进了无边无际的记忆里,那记忆显得陌生,仿佛不归于他自己,或说来自他早已遗忘的某一生。 梦里,每一片记忆的碎片景象,都与潮生有关。 浩瀚的广漠上,风穿过平原吹来,天地脉闪烁明媚的流光,潮生与另一名青年正在玩闹——青年作猎户打扮,一头短发尤其醒目,上身猎装,半敞着胸膛,下身则是紧身猎裤与猎靴。 潮生坐在他身边,面朝他,高兴地说着什么。 青年却只爱答不理,为潮生烤着吃的,烤好后递给他一两枚,潮生接过吃了,看得出他俩关系不寻常,潮生黏人又主动,那猎人也并非全无回应。 乌英纵坐在他们对面,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潮生。 青年却抬眼,与他对视,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内心。 乌英纵站起身,离开了篝火前。 他随时随地都注意着潮生,仿佛童年还是猿时,某天发现后山树上结了一枚朱果,但它仍显青涩,尚未能摘取,于是他便每天睡醒都过去看一眼,等待它被摘下来的那天。 后来,从每天一去,变成了每半天一去。再过数日,他频繁地去看它,与它成为了朋友。 不知为什么,猿最后睡在了那棵树下,这样当它掉下来时,便能第一时间唤醒自己。 但就在某一天,当他睁开眼时,自己守护的那枚果子消失了。 面对与潮生相伴的那青年猎人时,乌英纵便是这种感觉。 一股无名火在胸膛中焚烧,乌英纵刻意不看,却控制不住。在项弦身畔,他一向尽忠职守,且不停地说服自己:潮生是仙人,他们地位悬殊,对方是他不可能企及的存在。 但他仍期望着能与潮生说上几句话,哪怕一刹那的对视,都能让他的心变得轻盈起来。 “给你。”潮生摘了朵花,递到乌英纵手中。 “谢谢。”乌英纵收下了。 “谢谢你,乌大哥。”潮生偶尔会笑着朝他说。 “这是我的本分。”乌英纵便如此回答他。 诸如此类,那些相处之中,许多细微的话语,乌英纵都会记在心上,就像潮生每次送给他的花,他都会小心地摊开,垫在布里,压平,干燥以后收好。说不出名字的野花,俱是他的回忆。 面对敌人时,他也须与项弦、萧琨一同冲锋陷阵,而在后阵支援的潮生,则有那陌生青年守护,那家伙是队伍中的射手,但凡起手拉弓,必然百发百中,且近身搏斗亦甚是了得。 反而是乌英纵自己,每次都浑身伤痕累累,结束战斗后,以巨猿之身鲜血淋漓地坐着,令大伙儿忧心不已。 受伤后,潮生会来为它治疗,每当潮生的手抚过它的伤口时,乌英纵便觉内心传来一阵震颤,仿佛潮生透过被撕开的血肉,触碰到了它正在跳动的心脏。 说不清是迷恋还是发泄,它在战斗中变得更拼命起来,就像隐隐期待着在重伤以后,潮生的触碰一般。 “你太拼命了!”潮生责备地提醒它,“不能这样啊!大哥,每一次你都受好重的伤!” 巨猿眼里只带着笑意看他。 “这个给你。”潮生说。 这一次,潮生没有再递给它小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小小的树枝。 “是什么?”巨猿说,“给我挠痒痒么?” 巨猿宽大的手小心地握着那截树枝,用它戳戳潮生,潮生却抢过它,来捅它的鼻孔,一人一猿,玩闹顷刻,潮生将树枝扔到它脸上,转身跑了。 “你想守护他,对么?”项弦问它。 “我没有资格。”巨猿低声说,将那小小的树枝珍而重之地收起,与搜集到的干花摆放在一处,同时望向不远处正笑着的潮生。 直到那一天,天魔宫中,荆棘爆发,巨猿抵挡在潮生身前。 “你能办到——潮生!”巨猿咆哮道,黑暗荆棘贯穿了它的胸膛,鲜血喷溅而出,它将树干强行撑开,现出那犹如深渊般的巨大黑暗裂隙。 他曾妥当收好、压平的众多干燥花朵散落一地,飘零,在魔焰之中粉碎,被烧成了灰烬。 潮生成功地抓住了树种,黑光爆射,天魔宫崩塌,坠落于大地。 他们被金龙载着飞走了。 巨猿那伤痕累累的灵魂抬头,望向天空,它艰难地对抗着天地脉的强大吸扯之力,内心仍有不甘,在世间艰难地寻找着自己的归宿。 巨猿那孤独的灵魂在大地上徘徊,它的手中出现了句芒的绿枝,绿枝朝向大地西面发出温柔的光,指引它的归处,于是它缓慢前行,前往昆仑。 天地间,戾气已抵达极致,新的树即将诞生。 风雪昆仑,它不知道白玉宫究竟在何处,也不知道纵然找到,它是否会为自己敞开大门。很久很久以前,它仅仅是从丹妖那里听到过这个地方——传说找到昆仑白玉宫的人,将得到永生。 但它的肉身,早已随着魔树的崩毁而破碎,如今只剩灵魂。而这最后的一缕灵魂,亦在轮回那无法抵挡的宏大力量前逐渐消散。 它终于到了,望向石碑顶端的天路,在绿枝的光华之下,西王母留下的秘境温柔地张开了怀抱。 新的树在灿烂光华之中诞生,它举起绿枝,循着天梯一路奔去,看见树下的潮生。 潮生正坐在句芒的树根前出神,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什么,抬眼望向白玉宫正殿。 潮生快步奔下正殿,巨猿停下脚步,它的灵魂终于在此处散尽,幻化为一阵温柔的风,穿过他的双手,回归天地。 “老乌!老乌——!”潮生焦急地大喊。 岳飞道:“当心!妖法来了!” 白雾再次凝聚,托起岩流翻滚,乌英纵躺在潮生怀中,双目紧闭。 土石巨浪排山倒海般压向他们,潮生单手祭起山河社稷图,轰然抵住了那泰山压顶般的岩浪。 当头压下的泥石流与山河社稷图的法力屏障对撞,僵持,一点点地朝着他们掩来。 “老乌——”潮生艰难支撑,另一手按在乌英纵额上,大喊道,“乌英纵!醒醒,醒醒啊!” 白玉宫前,巨猿消散的灵魂,再一次听见梦境之外传来的求救声。 九曲黄河阵中,乌英纵陡然睁开双目。 土石洪流当头压下,淹没了所有声音,世界陷入黑暗。然而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强光迸发,绿枝化作千万衍生藤蔓,朝着四面爆射! 乌英纵发出一声咆哮,化身巨猿冲出,以身躯抵挡住了泥石流。潮生腾出双手施法,竭尽全力一推,迷宫中的重重岩石被倒推回去。 巨猿捞起潮生,反手将他放在自己肩上,吼道:“离开这儿!小哥!跟上!” 他们在迷宫中穿梭,深处传来了一声爆破,大地尚在震颤,仿佛有人在剧烈地打斗。 “朝那边走!”潮生道,“一定是哥哥们!” 九曲黄河阵中央: 赵先生一动手,便掀起排空巨浪,宏大气劲先是袭向萧琨,萧琨当即回刀抵挡,铮然碰撞的刹那,赵先生却虚晃一刀,拖出迸射火星,疾取项弦! 项弦横过智慧剑,以未出鞘状态接下赵先生一式,被巨力摧得朝后飞去,稳住身形,双腿撑地踏出一道飞扬的雪路。 转瞬间萧琨追来,旋身,欺近赵先生,刀光甩开的刹那,赵先生甚至不回头,只反手出斩马刀。 金铁巨响,萧琨被推开,赵先生则抽身而退,以一敌二,竟尚有余力。 项弦站定,左手剑诀搭在智慧剑鞘上,萧琨则斜斜持刀,指向场中赵先生。 初时交手不过是试探,两人已同时试出赵先生技艺,若论单打独斗,他确实能占到上风,却因其占了主场,更拥有丰富的单兵作战经验。 但论绝对实力,兴许尚不及萧琨,顶多与非降神状态下的项弦相当。 项弦已有把握,与萧琨联手,要战胜他不难,关键在于如何解救赵构,与除去这废墟中央的核心,黑翼大鹏,它才是关键。 “你不该接过智慧剑,担任护法武神,”赵先生持刀,落在祭坛前,眼望项弦,“若非持剑,你将是解开大宋之劫的关键人。” 项弦眉头深锁。 萧琨却隐约明白了赵先生的执念,说:“哪怕有通天本领,恃强以天道之力干涉凡间因果,终有一天也将被天道所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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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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