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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说好的是三天!”撒鸾怒意已到极致,“这已多久了?你自己说!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你眼里还有没有耶律氏了!!” “对不起。”萧琨忍着不适,勉强起来,说,“事出紧急,我又得到了大石将军的消息……” “你知道这些天里我是怎么过的吗?!”撒鸾旁若无人地朝萧琨大喊道,又把一侧的杯盘统统掀起,一股脑地摔在萧琨头上,吼道:“给我跪下!” 萧琨身着黑色单衣长裤,按着矮榻坐起身,继而朝撒鸾单膝跪地。 “有没有半点臣子的模样?”撒鸾不住喘气,气得直发抖。 萧琨:“是我错了,撒鸾。我不该不告而别。” 撒鸾:“你走罢,不用再回来了。” 撒鸾转身入内,将珠帘摔得哗啦作响,萧琨则依旧单膝跪地,抹了把脸,渐渐清醒过来,方才他做了个梦,却是梦见了项弦。 一刻钟后,撒鸾又在房内道:“我靴子呢?!” 萧琨起身,到房外捡起撒鸾踢出来的靴子,入内为他穿上,撒鸾野蛮地将他推到一旁,出外用早饭。 萧琨知道撒鸾差不多消气了,便径自去洗漱,早饭端上来时,萧琨擦了手,坐在撒鸾身畔亲自服侍。 “萧大人,您回来了。”洪府管家抵达房外,想必大清早得了消息,笑容可掬地来探听消息。 萧琨没有说话,只注视他的双目,瞳中焕发幽蓝光芒。 【这厮带来了多少东边的消息?耶律大石还活着么?耶律雅里还要在家中住多久?】 萧琨读到管家心中念头,便索性道:“我朝大同府跑了一趟。” “哦?”管家问,“大同怎么样了?” “仍在金国实控之下。”萧琨也不瞒他,毕竟这等情报,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据说将在一个月后移交给宋国。” 金国扣住山西,迟迟不愿按盟议还给宋国的原因,正是佛宫寺,如今天命之匣消失,大同对完颜家而言也再无作用,移交将被提上日程。 但萧琨没有朝洪府管家解释,只见那管家满脸愁容,长叹一声。 “老爷日渐消瘦,彻夜担忧我国……” “大石将军还活着,”萧琨说,“据闻正率领麾下军队,于可敦城屯兵休整。” 管家顿时变了脸色,笑道:“好消息!!我大辽复国有望了!” 撒鸾看了萧琨一眼,萧琨以眼神示意不必多问。 辽国遗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耶律大石这名护国将军的身上,期待他能驱逐金兵,为他们收复故土。 但萧琨笃定,此间主人洪承并不关心辽国能不能复国,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生意与产业。 “唔。”管家得到重要情报,准备回去禀告主人,萧琨又说:“我会设法送出信件,与大石联络,兴许还要在府上盘桓数月,叨扰你们了。” 管家忙道:“是我们该做的。” 管家告辞了。撒鸾吃着早饭,片刻后将筷子摔在案上,恨恨道:“你知道么?” 萧琨望向他的小主人撒鸾。 “我不知道。”萧琨答道,“怎么了?” 撒鸾:“你在与不在的时候,他们简直是两副面孔!” 萧琨皱眉,正想示意撒鸾别这么说,毕竟门外还有小厮,住在别人家里,这等话迟早会传到主人耳中去。 但撒鸾从小就是这脾性,所有大臣都拿他没办法。先前因萧琨不告而别,且迟迟未归,洪承便怀疑连这名最后的忠臣,也放弃了耶律家,于是冷嘲热讽,只想将撒鸾逼走,免得给自己添了麻烦。 想到此处,萧琨不免生出几分内疚。 “联系上大石以后,”萧琨只得安慰道,“我就带你到他身边去,这里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成大事者,俱须忍辱负重,这才到哪儿?” “你与大石将军见着面了么?”撒鸾问。 萧琨说:“没有,但我找到探报,朝他递了话,只要知道他在哪儿就好办了。” “不是说去了可敦?”撒鸾期待地问,“你带我飞过去罢。” 萧琨:“没这么容易,撒鸾,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万一他不在那里呢?” 撒鸾又生气了,质问道:“五万人行军,从上京到可敦城,咱们飞在天上,会发现不了么?” 萧琨:“行军艰苦,你不一定习惯,在银川至少是安全的。” 撒鸾不吭声了。 萧琨想了想,又说:“我还知道你堂兄术烈也活着,正在大石的军中。” 撒鸾马上说:“术烈能与他一同行军,我自然也可以!” 萧琨没有回答,他知道撒鸾吃不了多少苦,撒鸾对此也有自知之明,草率吃过后,擦拭双手。 萧琨又道:“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出过门么?” “没有啊。”撒鸾想也不想,张口就开始撒谎,“你不是让我哪儿都不要去?” 萧琨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说:“稍后我带你去城里走走罢。” “好啊!”撒鸾马上说,“我想逛集,还要去酒馆里头听曲儿。” 小厮布座,轮到萧琨用早饭。 撒鸾一脸困倦与无聊,不时打量萧琨,萧琨实在很饿,昨夜吃了几块点心,再上一顿,则是项弦分给他的一个火烧,他向来外表沉着冷静,实则内心性急,尤其出门办事时,总顾不上照料自己,常常饥一顿饱一顿地四处流浪。 “不着急,”撒鸾总算难得地说了句人话,“反正都关这么多天了。来人,让厨房给他加点吃的。” 萧琨吃了三人的量,总这么吃,身材始终很瘦,总算吃饱了,撒鸾又让人上茶。喝过茶后,萧琨出外备马,与撒鸾离开洪府,到城中闲逛打发时间。 日上三竿,银川城恢复喧嚣,近一年中大量辽人涌入西夏,到邻国避战乱,他们在城中市集上贩卖家当,换取钱财;市集一侧,甚至还有不少卖身的辽人,他们或是需安葬亲人,或是无法养活自己,便到奴市来作托卖。 撒鸾对卖身的族人们视而不见,在集市上选了一点无谓的摆设与宝石,萧琨没有阻止他花钱,毕竟国已亡了,想花点钱就花罢。 我究竟在做什么?萧琨忽然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倏忽的预言彻底击垮了他的信心,辽已亡国,此乃天命,未来又该何去何从?昨夜他安慰自己:世上的王朝大抵都要亡,人也注定要死,众生便不必活了么? 来这世上走一遭,用意又在何方? “萧琨!”撒鸾叫了几次,萧琨回过神。 “不要买奴隶,”萧琨低声提醒道,“哪怕都是国人,你救得了一人,救不了全部。” 撒鸾看上一名辽女,此刻她衣衫褴褛,卖身以安葬母亲,虽满脸尘土,却不掩其俏丽之色。 萧琨待在奴市之中非常难受,他无法直面像货物般被贩卖的同族。屈辱感彻底淹没了他,令他只想尽快离开。撒鸾却一副无所谓模样,毕竟在上京时,同不同族,都是奴隶,对他而言,除了耶律家与萧家、韩家是“主人”,其他人俱无区别。 萧琨只得希望买去这些奴隶之人,能善待他们。 离开奴市后,撒鸾又找了个地方吃午饭,掏出先前在市集上所买之物,扔了一件过去给对面的萧琨。 萧琨抬手接住,是一枚以石头雕琢的小龙。 “送你。”撒鸾随口道,解下斗篷,又传人过来弹唱,饮酒作乐。 “大辽有难,”萧琨说,“银川城中蛇龙混杂,撒鸾,你须得加倍当心,不可轻信他人。” 撒鸾眼神飘忽不定。 萧琨注视撒鸾双眼,不愿读他的心,他知道这世上,人心是最难懂的,有些人心里所想,他宁愿不去知道——看透撒鸾的心,只会刺伤自己。 萧家是耶律家忠诚的守护者,哪怕在那位名满天下的萧太后萧绰离世百余年后,萧氏一族依旧享尽荣宠,位极人臣。韩家、萧家一度平分大辽,直到道宗耶律洪基掌权之时,萧家就像史上诸多望族,逐渐走上了颓败之路。 萧琨依旧承耶律氏的情,先帝耶律洪基在位之时,对他关爱有加,萧琨出生时本无父可寻,又因周身皮肤靛青,目作灰蓝,被外祖父视作妖孽现世。 还是个婴儿的他,险些被从母亲身边强行抱走并淹死在池塘中,幸而辽帝耶律洪基下令,留下了他的性命。 耶律洪基不仅救下萧琨性命,还赐予他母族之姓,令外祖父善待他,就此他才逃得大难,活了下来。 萧琨对耶律洪基毫无印象,只因这位救了他性命的皇帝于他尚在襁褓中时便已驾崩,他的母亲不住教导他,余生要为耶律家尽忠,因为他这条命,是耶律洪基给的。 他忠诚地执行了这一人生目标,在上京陷落之时,救走了耶律氏的骨血。 臣子们都不明白,耶律延禧为什么会属意次子撒鸾,想立他为储,兴许辽国需要一名性情强硬的储君?撒鸾不适合当皇帝,他的脾气太差了,就算能复国,也会是个昏君,萧琨自己又何尝不知?他期待着亡国能让撒鸾惊醒,作出改变,并观察他的改变。 但以目前情况看来,经历重重波折与流浪后,撒鸾仅是有所收敛。 我该怎么办?数日中,萧琨始终在想这个问题。若他只有照料撒鸾这一责任,大可放手而为,带着他辗转诸国,寻求复国的机会。然而压在他肩上的重任尚有天魔复生,他不能在银川久留,必须设法与南传驱魔司联手,寻求封印天魔的办法。 否则不仅是辽,全天下的百姓都将遭逢大难。 第6章 魔族 萧琨思考着他们该托庇于何方,传说中太行山巅,有一禁地名唤“曜金宫”,与人间驱魔司渊源极深,曜金宫之主是一条真龙,承诺过守护神州。 师父也曾说过,有实在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前往太行山顶,朝那条龙求助。 将撒鸾送到曜金宫,让他修行“术”之道,从此远离红尘? 萧琨左思右想,始终难以开口,告诉撒鸾自己从倏忽处听见的“天命”,哪怕说了,撒鸾也绝不会接受。 “听说有人上门拜访,想见你。”萧琨想让撒鸾主动告诉他,他不愿上来就揭穿撒鸾的谎言。 “听谁说的?没有。”撒鸾听着曲子,矢口否认。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萧琨说,“不要见任何人,这些人都居心叵测。” 撒鸾终于爆发了,朝萧琨道:“非要在这时候来败我的兴么?” 撒鸾盛怒之下拿起酒杯,一杯泼去,萧琨下意识侧身闪躲,避开正脸,被泼在了肩上。 撒鸾急促喘气,彼此静默,上来唱曲的歌姬抱着琴,看着两人,不敢说话。 “唱。”撒鸾冷冷道。 歌姬唱起了南边的曲子。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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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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