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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琨在辽国时常听到离魂花的奇效,花粉能令人忘却前事,记忆大多与魂魄有关,于是此花唤“离魂”。项弦花钱向来没数,哪怕将国库搬给他,他也能花得一干二净,连他都觉得贵的材料,想必真的贵。 但今天守卫没有多盘查,只是揭开半掩着的车帘,打量他俩,萧琨与项弦坐在一起,都没有说话,与守卫对视。 项弦随时预备着,要将离魂花粉拍他脸上。 “都挺俊。”守卫自言自语道,继而走了。 萧琨松了口气。离开阳关后,一条大道笔直朝西,路面宽阔无比,乃故人相传之“阳关大道”,大道足有百里。马车平稳前行,汉时的烽火台与长城消失在天地交接之处,天空蓝得近乎触手可及。 项弦跃上了车顶,躺着看天,说:“你不上来么?” 萧琨正端详西域地图,项弦又在车顶唱了起来。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云高天阔,片刻后萧琨也反手拉着车沿,上了车顶,冷风吹来,满是戈壁与荒地的广袤世界,忽令人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来到西域后,中原世界的无数纷争与烦扰,一时都被抛到了脑后,不断远离。 “萧大人,老爷,”乌英纵道,“我们今日会抵达昆莫。” “曾经乌孙王府所在之地。”萧琨说,“进城么?” “进罢,”项弦说,“接下来还得再走五天呢。” 昆莫在塞外亦有人称为“哈密力”,原是一座村镇,建于巴里坤山畔的盆地中,被诸多绿洲环绕,汉时乃乌孙国之国都,因位于丝绸之路必经之点,安史之乱后便陷入了长期的拉锯中,到得当下,宋廷鲜有关于哈密力的消息,反而是辽国更清楚。 萧琨说:“进城后不要惹事,听我安排。” 吐蕃与回鹘都在争夺此地,是年为吐蕃实控。项弦一行人刚下车便被城外人盘查,并收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所幸萧琨俱以辽语逐一化解,本地人对宋人似乎抱着几许鄙夷,对辽人倒是说不上厌恶。 “因为在陇右的战争中,”项弦说,“宋人与吐蕃人几番交战,结下过仇恨。” “应当是没有将他们彻底打服气罢,”萧琨随意答道,“吐蕃人觉得宋人喜欢使心眼。” 正在经过食肆时,项弦听到一声口哨响动,未曾在意,萧琨却蓦然转头。 萧琨发现了一名青年,正在一家酒馆门口,此时双方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那年轻人马上转身,进了酒馆。 “你们先去住店。”萧琨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追进了酒馆内。 “隆让!”萧琨道。 那年轻人站在门口,见萧琨入内,当即一把抱住了他,说:“萧大人!” 萧琨拍了拍他的背,此人正是耶律大石将军府上的右武训,其官职相当于教头,曾在上京生活时,常是他负责在北院与大辽驱魔司之间传递消息。彼此说不上熟稔,从前见面亦是公务往来,简单见礼。 但现如今大家都成为了亡国之人,骤见故交,便亲切了许多。 “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道,那名唤隆让的教头笑了起来,说:“坐下说。” 项弦在门外朝内看了眼,萧琨示意他进来就是。 项弦于是入内,席地而坐,隆让的脸色顿时一沉,说:“宋人?”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萧琨毫不介意,说,“这段时日里,发生了许多事,你说罢,有北院的消息么?” 隆让充满了敌意,打量项弦,毕竟不久前,宋、金的海上之盟,直接导致了辽国的灭亡,这等血海深仇,萧琨能放下,寻常辽人却决计不能忘怀。 “隆让?”萧琨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带着几分责备之意,显然不悦于隆让的无礼。 “我先回去,”项弦说,“大伙儿不会说吐蕃语,本想问问你,不过没关系,比画着来就是了。” 萧琨示意他坐就是。 隆让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不甘,说:“大石将军派我在此地联络消息。” “他人呢?”萧琨骤然意识到耶律大石还活着,最后一次打听到他的消息,是他收拢残军,前往可敦城,重整旗鼓以备南下复国。 “就在庭州。”隆让说,“他想与高昌王交涉,借兵打回去。” 项弦在一旁开始自斟自饮。 萧琨:“大石将军手下还有多少人?” “五万弟兄。”隆让答道。 项弦心道耶律大石压根没想打仗,上京一沦陷,就带着部下们跑了。 萧琨也叹了口气,说:“你替我传递消息与大石,我需要与他见一面。” “雅里殿下呢?”隆让又问,“萧大人就这么自己逃出来了?” 萧琨听到这“逃”字,总觉刺耳。 “他保护你们殿下离开了上京,”项弦听他们谈及“雅里”“大石”,便直接用汉语来了一句,“大石将军又做了什么?” 隆让瞬间火了,吼道:“关你甚么事!宋狗!”说着拔出刀,一刀劈在案上。 项弦:“哟,这刀不错,你用它捅过自己没有?” 萧琨让项弦起身,说:“给我几分薄面。” 项弦狠话没放完,已被萧琨带了出去。 隆让虽不好当场拔刀砍人,却记恨上了项弦。 “他曾是我的同袍。”萧琨朝项弦说。 “罢了,”项弦倒是无所谓,摊手道,“你不生气,我自然不气。” “我须得去见耶律大石。” “你说过了。” 萧琨:“但过后如何,我也未想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两人又去市集上寻吃的。翌日,隆让已不知去向,但项弦看得出哈密力城中,有不少暗哨盯着他们,找心灯要紧,也懒得与辽人打交道,是以晨间便离城出发。 离开哈密力后,下一个目标就是高昌城了,时间进入二月,虽仍有春寒,天气却渐渐地暖和起来。 马车上路,极目所见,除了荒滩还是荒滩,除了戈壁还是戈壁,偶有成群的野骆驼在天地间肆意奔跑,除此之外,就是漫漫风沙中的丝绸之路,通往远方。 他们沿着乌孙古道一路朝西,出盆地,条件陡然变得艰苦起来,大部分时候只能蓬头垢面地在野外宿营。这是项弦与萧琨有生以来头一次进西域。 到得最后,连潮生也开始难受了。 “什么时候才到高昌?”入夜时,潮生倚在乌英纵怀里,坐在篝火前问。 “明天就到了,”乌英纵耐心地答道,“你不喜欢西域吗?” 潮生:“没有树木与花,总觉得不大舒服。” 阿黄舒展翅膀,说:“附近连鸟儿也没见几只顺眼的。” 项弦:“耽误你谈情说爱,当真对不住了。” 乌英纵打趣道:“待得到天山南麓,库尔勒一带,兴许水草丰茂之处,美人儿得多些。” “美鸟儿。”潮生也笑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 萧琨摸摸潮生的头,说:“睡罢。” 项弦依旧躺在石头上看星星,朝萧琨说:“想来你已有许多年,不曾用双脚丈量过神州大地。” “不错。”萧琨也在项弦身畔躺下,说,“自打有了龙,千里之遥,一日可达,我就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只想快点抵达目的地。” 项弦整理在石前蜷缩着的阿黄的羽毛,摸到一片掉落的鸟羽,收进怀中以备不时之需,见萧琨看,便递出金红鸟羽,送给了萧琨。 “现在呢?” “这会儿好多了。”萧琨说,“很有必要,毕竟我得认识自己需要去守护的世界。” 项弦忽想到一事,问:“等拿到了心灯,接下来呢?” 萧琨想了想,说:“心灯会寻找一名宿主,就像先前咱们商量的一般。” 项弦:“谁去当心灯的宿主?” 萧琨:“自然是我,这是咱们商量过的,忘了?否则还有其他人选?” 项弦:“你知道如何引心灯入体么?” “触碰它。”萧琨答道,“曾经心灯继任者未定,法宝处于游离状态下时,就是这么进入宿主体内的。” 项弦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们在寻找心灯,而敌人是不是也想毁去它?毕竟这一路上,没有任何魔的动向,这实在太不寻常,按理说敌方该跟随他们一行人才是。 但也许心灯本来就是克制魔的利器,所以魔族下意识地也在畏惧? “你又知道心灯会选你?”项弦朝萧琨问。 “你看我不像被它承认的人么?”萧琨坦然道,“不怕你笑话,我觉得我这人尽管缺点不少,但从来就严格要求自己,要守住本心……你那什么表情?” 项弦笑道:“你不仅守住了本心,还很固执呢!” 萧琨说:“是,我就是固执。” 项弦心中一动,确实如此,他也曾想过萧琨为什么这么吸引自己,因为长相么?不,也许正是因为他那既坚韧又充满责任感的品行。虽嘴上不承认,项弦心里却很清楚,他对萧琨有种仰慕感。 萧琨犯错,会主动道歉,更难得的是他还会自我反省;他珍惜与所有人的感情与缘分;受人恩情便想着去回报,他同情弱小,不因权势折腰;始终将诛戮天魔视为自己必须做的事,从不推脱责任;不贪恋口腹之欲,持身甚正,还节俭生活,不为外物所动……所谓“孝廉”无非也就是这样了。 换作小时认识,萧琨一定是江南青年中,人人仰慕的品行范例。有时项弦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家,能培养出这等人品?也许只有“天生”能解释罢。 萧琨又说:“而且除了我,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罢,”项弦说,“我觉得你行。但万一得不到……” “不要乌鸦嘴。”萧琨不悦道。 项弦向来贪多嚼不烂,智慧剑没用好,又想要心灯,反正没人会嫌自己太强。但心灯若被萧琨得到,他倒是服气的。 局面迄今仍处于扑朔迷离中,萧琨的计划却简单而直接,首先,找到心灯,并获得心灯。接着与拥有智慧剑的项弦追寻魔王的踪迹,逐一击败他的部下,再彻底净化这名藏身暗处的魔王。 翌日清晨,天依旧一片灰暗,风越来越大。 “天色不大好。”乌英纵说。 “咱们得尽快上路,”萧琨当机立断,说,“沿途再找戈壁避风,就怕是沙暴,留在旷野上太危险了。” 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西域,但关于塞外的环境,萧琨曾有所耳闻。果然,马车刚启程不久,沙暴就来了。 萧琨与项弦果断下车找路,让潮生坐在车内,乌英纵则继续驾车。 沙暴一起,顿时遮天蔽日,项弦以布蒙着口鼻,大声道:“前面有戈壁!能挡风沙!跟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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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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