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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怎么能背叛我们只待了几天的小师弟,又收了个师弟呢?” 下山来买朱砂的辞丹月痛心摇头,假趴在暮归半透明的后背,偷偷把碎了的头盖骨藏起来。 暮归无语:“……二师姐,我看到了。” 春浮寒看着水中鱼儿咬钩,一动不动,“我不认识他。” 啃馒头的少年叼着馒头迷茫抬头:“我吗?” 春浮寒起身,准备今日也两手空空地回宗。他拎起鱼篓,带着两个师弟师妹,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蹭吃的陌生人,朝太初山走着。 突然,一只不知哪里来的傻兔子,竟直幢幢撞到了春浮寒的小腿。 “……” 春浮寒低头,看那只兔子有些眼熟,他开口问:“洛贝?” 来不及呼痛,洛贝打着滚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脏兮兮的,他哭花了脸,扒拉着春浮寒的裤子,哀叫:“是我,是我。仙长,小玉,小玉被渡枫门抓走了!” 暮归皱眉,他飘过来,蹲在兔子面前,“什么时候?” 洛贝怕得浑身抖抖抖,他啜泣:“一个时辰之前,他们用法器把小玉压在底下,带走了。” 心疼地掏出一片好符纸,辞丹月原地抛了个传音符,描着朱砂的符咒化作火星,一路直达太初顶峰。 云雾聚集,太初宗某个洞府,年轻面容的微鹤知一身黑衣,盘坐其中,他推衍命盘,眉心轻皱。 无论他怎么推衍,总是有一道死劫横于未来的命数之中。 金色的流盘中,黑色的死气游走于纹路之间。 死劫难窥,天命难改。 推衍数天,微鹤知感受到了天道的压制与反噬,与天灵根的气运冲突,竟是要无端突破。 一道流光忽然拍在洞府之外。 微鹤知抬眼,伸手,接住符咒,洛贝打着颤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小玉被渡枫门抓走了!” 声音出现的下一刻,忽然间,只见本平淡如死水一捧的命盘,竟金光大作,微鹤知神色一动,手掌穿破迷障,直接抚上命盘中那道死劫。劫数如闪电般钻入手心, ——识海深处,少年斛玉转头,如水的双目之上,那颗额心红痣鲜艳夺目。 他笑起来,神采飞扬。 【师尊?】 灵力消散于风雪,命盘消失,符咒化作飞灰,和着雪落下。微鹤知重新睁开眼,看着手心的焦痕,眉眼里凝着些许看不清的心绪。 怎会是…… 他。
第15章 但天道不允,于是他注定亲缘浅薄。 修道之人大多长寿,失去人间父母族亲乃是常事,但斛玉常得十分不巧,在他刚刚一脚踏入仙门的那天,便成为一个真正的道人—— 而更不巧的是,引他入门的道士也是个江湖骗子。 于是在发现自己那套歪理邪说竟真的让斛玉悟生出灵力的那天,那骗子道士竟吓得连夜逃走。 故斛玉一睁眼,又失去了“入门师父”。 自此,斛玉便开始了在凡间自由自在的一生。 白天坐在溪边打盹,晚上偷偷用灵力替人抄书。偶尔帮忙田里农耕,或者去酒楼跑跑腿。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某天,夜里,他再一次用灵力替人抄书时。 一道不知哪里飞来的声音打断了他:“此举有违天道勤理,灵力如此,无法精进。” “……” 这是什么酸话? 分心使得灵力难以控制,斛玉有些不耐烦,他眼都未抬,看也没看来人,抓了本书扣在头顶,反驳:“天道给不了我饭吃,我得活着。” 他一手举着书,一手举着三枚铜板:“这才是灵力该用的地方,我熬夜抄书,怎么不算天道酬勤?” 陌生男人走到他的面前,斛玉只闻到一股冷雪的气味,似乎在看着他的头顶,半晌,他听到那人说:“根骨卓绝,修道是你的生路。” 那些久远的记忆,再回想起来一些,就是跟在微鹤知身边不久,就被送到了微鹤知替他精心挑选的渡枫门。 是溯霭洲挺好的宗门,至少斛玉从来没住过那么好的床,也没穿过那么好的衣服。 只是说过,斛玉亲缘浅薄,好不容易拜了个师门,又差点没折在那个“师父”手里。 在渡枫门师父的“关照”下,斛玉住了约半年的水牢,甚至后来对水牢的每一道符咒都能倒背如流。 如果微鹤知那日没有来渡枫门看他,没有发现他房间的异样,或许斛玉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水牢角落里,也没人发现。 他记得,那天微鹤知斩开渡枫门水牢的时候,也是这么神色淡然地闯了进来。 靠在冰冷的石壁,被抓回渡枫门的斛玉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场面,他叹了口气。 微鹤知提剑,站在他面前,男人一身黑衣,难得看出来点风尘仆仆。 他的身后是一路蜿蜒的血迹。 渡枫门召集弟子,此刻将水牢重重围住,有人大喊:“就是他们杀了度华长老!” 斛玉抬头,望着微鹤知的眼睛,半晌,他道:“其实不必来,我又不是你徒弟。” 微鹤知没说话,而是上前,将那些锁链碎开,他向来凉薄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因果轮回,人是我所杀,与你无关。” “……” 被背起来,斛玉靠着微鹤知温热的后背,看到眼前黑压压一片的渡枫门修士,他对微鹤知喃喃道: “……当年你报我父母恩情,将我送到渡枫门修炼,已经是仁至义尽。后来发生的那些事,你也不会预料。” 微鹤知举起剑:“嗯。” 斛玉:“但那年你带我来修真界,我问你,以后是不是我也会有个去处,你答应我说是,我信了。” 刀光剑影,灵力碎裂了水牢的结界,以一敌百,灵力和血气交缠,微鹤知隐约察觉到境界的突破边缘。他仰头,果然,黑沉的雷云正在汇聚。 背后,斛玉抓住微鹤知的衣襟,埋在微鹤知的肩头,半晌,他才道:“但你怎么能骗我。” “渡枫门根本不是我的去处。” “骗子。” 微鹤知动作一顿。 他的剑已经挥出上千次,身旁也尽是血污,他想起来死劫里的斛玉,和当年带斛玉来修真界的某个夜晚,他听到斛玉趴在自己耳边,小声又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师尊。 或许死劫注定如此。 微鹤知收过三个徒弟,皆是天道命定,只有斛玉,是他亲自带回来。 而正是因为这样一点点微妙的区别,便翻天覆地,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当他千里迢迢去到人间,远远见到斛玉抄书的那一刻,命运便开始缠绕,直到变成一团死结。 此刻,渡枫门的长老皆赶来水牢。 发动如此大的阵势让他留下,微鹤知已明了。 度华仙尊之死,渡枫门必定察觉到了他灵根异常之处。 天灵根隐瞒地再好,也会在灵力中留下天道痕迹。 退无可退,身后便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天雷滚滚,斛玉喃喃:“这样就要死了?真是随便。” 他还没有打磨好箭。他知道那把弓是微鹤知送的。 还没来得及正经用一次。可惜。 他还没用过那样好的法器。 微鹤知对他道:“抓紧。” 斛玉手抓紧微鹤知的肩膀,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怎么看都是死局。 突破边缘,微鹤知神思不稳,他将灵力强行压下,而后在渡枫门众人靠近时解开压制。 天雷瞬间落下,渡枫门的修士皆被笼罩在天雷中,哀嚎一片,斛玉瞪大眼睛,他感受到微鹤知退后,一脚踏进了深渊。 “啊——!” “轰隆隆——” 紧随着而下的八道天雷像是要微鹤知死于这一刻,竟然一道比一道猛烈。微鹤知紧紧护在他的身前,挡住那声势浩大的天雷。 但神奇的一点是,即使有哪里笼罩在天雷中,斛玉竟然也没有半分的疼痛。 他神思急转,在下落的空中立刻作出决定,一把将微鹤知压在身下。 第九道天雷撕裂虚空,带着滔天之势落向重叠的二人,浑身浴血的微鹤知来不及伸手,他亲眼看到那天雷没入斛玉的身体,消失不见。 “……胡闹!” 第一次听到微鹤知不是那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斛玉颤了一下,微鹤知立刻护住他的丹田,防止根骨被毁。 太初宗和洛贝几人偷摸着夜晚赶到时,微鹤知和斛玉两人已经一同坠落谷底两天,不知去向。 站在悬崖边,春浮寒若有所思,他看向暮归:“师尊他们死了吗?” 刚从鬼界跑回来的暮归“气喘吁吁”地摇摇头:“没找到他们的名字,想来还活着?” 辞丹月摸摸脑袋:“渡枫门已经全修真贴了悬赏,就算师尊和小师弟他们出来,估计也没办法回宗。那个贱兮兮的允卜如今代替死了的度华成功上位,不知道要怎么针对太初呢。” 洛贝围着几人转圈:“那怎么办?要是小玉也是灵兽就好了,就不会被抓到了……” 话还没说完,洛贝突然感觉到几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 他转圈左腿绊右脚,没处理好,绊了一跤,在地上滚了两圈,洛贝抬头,磕磕巴巴,小心翼翼:“怎,怎么了?” 辞丹月粲然一笑:“没事,就是觉得你说得对。当人确实太不容易了。” 洛贝头皮发麻:“你,你们要做什么……” 半天后,几只奇形怪状的“兔子”从草丛出来,洛贝面无表情地带着几只披着自己毛假装灵兽的怪人,奔赴谷底。 …… 斛玉抱着柴火回来,扔在洞口,他坐下来,捡着干燥的木头,一个个往小火堆扔。 掉下深渊不知多久,也不知掉进了哪里。这里灵力波动不似修真,但也不似凡界,更像是两界的交界处。 他视线不自觉往另一边瞟,前几次都很隐蔽,但这次不巧,被微鹤知抓了个正行。两人眼神对上,斛玉立马转开。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才对微鹤知说那些话,早知道掉下来还要和微鹤知面面相觑……他打死也不会说。 “……” 现在只有淡淡的尴尬在弥漫,像偶然听到儿时的自己在说那些恼人的大话。 微鹤知坐在一边,身上还有天雷落下的伤痕,突破已经完成,灵力成倍涌入身体,加之杀罪带来的反噬,爆裂的声音好像在身体里流动。但微鹤知面不改色,他起身问斛玉:“感觉如何?” 他们都刚醒,微鹤知还未来得及检查斛玉的身体状况。元婴突破的天雷远不是前几个境界可以比拟,斛玉以炼气之身承接,不会毫发无损。 眼睁睁看着微鹤知朝自己走近,斛玉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背地里手绞在了一起,打成了别扭的结。 天雷没有在斛玉身体里留下任何痕迹,微鹤知垂眸,手再次搭上了斛玉的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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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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