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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尚不清醒的“斛玉”一觉醒来,本能察觉到了微鹤知的气息不在洞穴内。 作为修士,斛玉根骨先天受损,灵力微弱,在这里与凡人无异。神魂变化依旧抵挡不住连日奔波带来的困意,故他早早睡下,留微鹤知守夜。没想到起来以后,微鹤知并不在洞中。 安静得可怕,坐在原地不动,“斛玉”目光从角落的黑剑上缓缓掠过,濯尘的结界将整个山洞笼罩。 确认微鹤知并不是全然离开,“斛玉”起身,整理好衣物。就在他准备去拿那把剑时,微鹤知堪堪提着几株浆果归来。 “……” “斛玉”快速打量了微鹤知一眼。衣物整洁,身上外露的伤痕恢复得七七八八,除了手上的几道划痕,和浆果上的尖刺重合。不仅手背,连脖颈上也有几丝痕迹。 多看了那几道划痕几眼,像没有察觉“斛玉”的异样,微鹤知如常将浆果递给他,道:“半个时辰后动身探查。” “斛玉”接过那些浆果。 浆果极酸,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微鹤知没有解释他去了哪里,“斛玉”也没有立刻询问。 直到此时,微鹤知声音从前方模糊传来:“去四周查探,并无异常。” “……” 天光大亮,两人走的依旧是昨日微鹤知去的方向。 昨日亲眼看到微鹤知吐血的场景,显而易见笼统的回答,沉默一瞬,“斛玉”慢慢上前几步,和微鹤知几乎并行,他试探着问:“师尊,你身上的伤好些了么?” 微鹤知点了下头,并纠正它:“无需叫师尊,你我并非师徒。” "斛玉"看过斛玉的一部分回忆。 他大约知道斛玉和微鹤知之间的事,只是他没想到对方这样的性格竟会在意这些口头称呼。 奇怪的关系。像满足他的好奇心,“斛玉”凑近微鹤知:“那我可以做你的徒弟吗” 大概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问,微鹤知一顿,莫名拢了拢衣袖,这次他没有回避,而是等了一会儿才回道: “若出去后,你依旧是这样想,可以。” 闻言,“斛玉”略带讽意地笑了笑,他答道:“好啊。” 两人经过了昨日斛玉到过的小路,到了这里,“斛玉”明显感觉微鹤知走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 “斛玉”问:“怎么不走了?” 灵力在这里施展不开,微鹤知垂眸,体察了一会儿,将长剑握在手心,他断声道:“此地灵力与他地不同。” “斛玉”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这么快就发现了……“斛玉”不由得将视线落在那柄漆黑的长剑。 正如微鹤知所言,这里的灵力确与别处不同。 因为这里的“灵力”根本就不是灵。 万物有灵,灵生于天地,纯粹,干净,可为修者所用。但有些东西生来便在腌臜处生长,造就的灵力便截然不同。 身后是起起伏伏的土包,阴沉的天色,勾起的檐角。在这里,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暗绿色的纱,比之虚境的地狱之景,这里的氛围更接近于人间的屠宰场。 未注意身旁人的神色,说完,微鹤知随即换了个方向,待确认某一点,他向前几步,拨开迷障。 一大片的断壁残垣随之出现在了视线内。 倒塌的院墙、损毁的木柱,干涸的血迹、散落的兵器……四处的景象几乎是明示着,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血洗。 这里距离昨日斛玉曾站的位置极近,微鹤知扫开脚下细碎的杂草,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一些痕迹上掠过。没有新鲜的血迹。 此时微鹤知余光才落在“斛玉”身上,他问:“你可知这里是何地。” “……”微鹤知主动问起的次数不多,“斛玉”压住背后有些抖的手,答:“……这里如此破败,即使在外界,也是许久之前的古国了,修真界现存的古籍未有记载。” 那就是不知。 微鹤知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尊奇形怪状的石像。顺着微鹤知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重重掩埋之下,那怪异的石像半截身子断在土中,只有几个角状的边缘露在外面,仅凭这一点,很难让人看出样式。 微鹤知道:“溯霭洲和数风洲之间曾有一古国烄国。后被邻国占领,改号为尤国,从镇墓兽的形制——这里是烄国旧族的陵墓群。” 烄国史本就极短,烄国子民也都死绝了。外人应当鲜少得知。 愈发对此人好奇,“斛玉”攥紧手臂,目光随意落在一点,语气敬佩:“受教。弟子都没听过,师尊见多识广。” 微鹤知转身,示意他跟上:“此地周边曾为两洲商贸往来必经之地,如今落入此境,唯有墓群一处灵力异常,进去查探或有收获。” 虽为陵墓群,但由于坠落,其目前整个大半掩盖在地下,入口掩埋不得见,寻找起来尤为费时。 在这里一天一夜,此地灵力诡异非常,危机四伏,对斛玉的根骨修为百害无一利,需尽早出去。思及此,微鹤知直接用剑重新斩开了一道入口。 “轰——!” 刻有花纹的半截青墙轰然坍塌,连带着墙壁的古画也化为飞灰。望着那些粉末,微鹤知背后的“斛玉”眼神阴沉非常。深深望了一眼已经下去的微鹤知,“斛玉”随之跳了下去。 地表之下,是一条长不见尽头的甬道。 潮湿发霉的气息将人浸染,四周的墙壁上刻着的烄国古史斑驳,依稀可见的文字见证过这个曾经一时繁华的古国。 灯上蜡烛早已熄灭,昏暗无光,微鹤知将长剑剑柄递向后方:“抓住,跟紧。” “斛玉”神色一动。 修为如微鹤知,黑暗与光亮处无异,对斛玉却是很大区别。不只是因为修为,还有斛玉自身的问题。即便现今这有微弱的光,但由于斛玉儿时夜半抄书,眼睛已经模糊不同于他人,黑暗中依旧很难视物。 微鹤知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可惜,他的体贴作了空。此时的斛玉非彼时的斛玉,此时的“斛玉”即便闭着眼,都能知道这里每一条路通往何方。 这里他住了千年。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每一位权贵的陵寝在哪,知道那个空无一物的皇帝棺椁在哪,也知道自己的陵寝就在几步外的角落,微鹤知站的一墙之隔。 微鹤知在这里停下,久久未言,灵力如生长的藤蔓朝着四周延伸。在他背后,黑暗中,“斛玉”悄悄用力抓住那柄剑鞘,无形的鬼气贴着地表前进。他是这个陵寝的半个主人,鬼气在这里和环境天然融为一体。 就在鬼气即将攀附上微鹤知的脚踝时,微鹤知忽然转身朝他走来。 “斛玉”手心的鬼气瞬间缩回。 走近了,“斛玉”才发现微鹤知并没有抓住剑的另一端,全程都是濯尘剑在引他向前。 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在甬道的中部,距离入口很近,折回来的微鹤知对“斛玉”道:“这里阴气过重,你的修为不足,先出去等我。” 未应答,“斛玉”抬眼,在黑暗中望着微鹤知的眼,直言:“那你呢。” 微鹤知:“寻阵眼。” 将长剑交给“斛玉”,微鹤知带斛玉到陵寝外,他设置好结界。这次的结界不同于昨日,斛玉可以随意移动,只要剑不离手,结界可以牢牢将他护住。 微鹤知又交给他一把弓:“你的箭术我看过,有危险可挡一时。” 沉甸甸的长弓,“斛玉”伸手接过,他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情绪。 斛玉擅射,但他不会,好在不需要在微鹤知面前开弓。 微鹤知的身影再次隐入地下,待他离开,“斛玉”静守在入口,神色晦暗不明。许久,他下意识摸了摸瞎掉的半只眼,抬脚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 漆黑一片的甬道,微鹤知独自一人前行,他端着胳膊,身姿挺拔,四周的灰尘落在他身边,仿佛被一层墙壁隔开,顺着轮廓滑落。 男人目的明确地走到其中某一间墓室。 这间墓室很小,大概是用来放陪葬品的,里面只有大小不一的几个祭台。祭台上花纹各自不同。 微鹤知寻找到一处干净的祭台。 结界落下,将小小的墓室笼了进来。微鹤知端起的手终于垂下,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发着光圆滚滚的珠子顺势从袖间滑落。 “哒—” 轻巧的撞击声,没掉在台上,珠子最终滑进了微鹤知的掌心。 那是一个再漂亮不过的琉璃珠,里面悬浮着模模糊糊纯白色的一抹灵,这抹灵让珠子即使是在黑夜,依旧可以发出淡淡的光亮。 “……” 微鹤知垂下眸,动了动手,琉璃珠在手心滚了一圈,依旧悄无声息。 方才那鬼魂问微鹤知可否做他徒弟时,珠子并不是如今这样。 寂静。 对着珠子,微鹤知兀自开口:“我能听到你说话。” “……” 像是认命,许久,小小的琉璃珠终于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哦”。 微鹤知:“……” 微鹤知去一旁点灯。 趁着他转身,勉强吱了个声的斛玉在珠子里动弹两下,终于舍得偷偷摸摸露出一只眼睛。 ……然后是两只眼睛。 因为被托举,从下方的角度看,斛玉只能勉强看清微鹤知的半张脸。随着烛火点燃,细小的光才逐渐爬上了男人的脸颊。 几根幽幽的烛光亮起,微鹤知回来了。 这次斛玉能完全看清微鹤知的神色,但他总不禁盯着微鹤知的脖颈某处看,一时忘了收敛,意识到偷看的时间有些久,斛玉迅速抬眼,果然接触到微鹤知审视的目光。 斛玉神魂一抖,他迅速抻出一小块魂魄捂住自己的眼睛,眼不见为净。 微鹤知毫不留情:“出来。” 斛玉:“……” 他不要。 ……丢人丢到家这种事,他还要缓一缓。 被鬼侵占身躯,魂魄扔下山谷,装着斛玉神魂的琉璃珠在山间滚落,最终被牢牢卡在了几块岩石的缝隙之间。 虫鸣嘶哑,应和着山谷下怪石嶙峋,大片的岩石高高低低错落,又中生杂草,四周荒凉无人。别说一块小小的珠子,就算是完整的人掉进去,越过怪石找到都如同大海捞针。 卡在缝隙,斛玉仰头,望着头顶刚才落下来经过的悬崖峭壁,有种从前夜晚辗转反侧时,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的错觉。 那鬼装成他的样子,微鹤知甚至不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魂魄困于其中,斛玉能感知到四周,却无法破开珠子的壁垒。那琉璃珠不似灵器法器,也并未刻有符阵,但能将人的魂魄牢牢锁在其里,完全隔绝内里与外界的连接。 不浪费力气去做无谓的挣扎,但也从不会认命等死,斛玉只是抱着自己的神魂,思考着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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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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