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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瑜迟迟不过来,谢己放下手,他看着斛玉,却好像透过斛玉,看着他身体里的天灵根。 此时的谢己和在外良善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他甚至有些阴郁。他对斛玉缓声道:“是,也不是。” 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人,斛玉道:“你杀了那些炼器师……也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没否认他前面的话,谢己只有皮在动:“谁说妻儿是我所杀。” “我只是不想他们再受苦罢了……你又懂什么呢。” 谢怀瑜声音带着哭腔:“父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到他的质问,谢己瞬间却一反常态,回头厉声:“闭嘴!废物!你以为你还活着靠的什么!” 那一瞬间,谢怀瑜感觉耳鸣要刺穿他的脑子,他感觉自己没听懂,谢怀瑜艰难开口:“什么……什么意思?我靠着什么……” 想到那种可能,谢怀瑜忽然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那些死去的修士青白可怖的面容近在眼前,匕陶的尸体也就在身后。 他们死前承受者巨大的恐惧,多年苦修的灵力化作养分,成为他人修为的土壤。而这带着腥气的土壤,像腐烂的鱼尸,被谢怀瑜无止无尽吃了进去。 谢怀瑜没忍住吐了出来。 谢己就这么看着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斛玉冷静地望着他,忽然开口:“谢洲主,既然今日已经被你发现,引至此处,想必四周你已经做了万全准备,死之前,让我猜猜不为过吧。” 谢己未答,斛玉自顾自道:“天道有常,因果有定。我猜你隐瞒的第一件事,是吸纳如此多的修士灵力,必定有天道反噬—— 但这反噬不一定在你身上,因为你如今完好无损,所以我猜……那些反噬是在你家人身上。无论是你两个儿子、妻子,还是谢怀瑜的痴傻,对吗?” 谢怀瑜转头,看着母亲和哥哥们的面容,眨眼,一滴泪无端滚落。 “而这一切如果这是真的,那第二件事就很好推测。” 看着谢己的脸色,斛玉这时倒是放松下来,他道:“我猜……这个修炼方法不仅有反噬,还停不下来,一旦修炼,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停,要么死。你现在这么着急拉我下水,应该是……快死了。” 他说到死时,谢己反而笑了,谢怀瑜虚惶抬眼,那个死像一座山压在他胸口。 可笑的是即使是现在,他听到谢己会死,还是会惊慌失措,难以接受。他的心里,谢己多年的拳拳父爱和陡然发现真相的愤恨让他痛苦非常。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斛玉看了自己的镯子一眼,继续道:“但你这样的修炼方法我之前从未听闻,毕竟灵力倒行化为己用,往往没有极高的天赋和灵根是做不到的。不过我听说谢洲主你向来资质平庸,不应是用这样方式的人……啊?” 最后一句像是要故意羞辱谢己,斛玉说得轻快,谢己看他,温和笑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到我?” 斛玉放下手:“怒不怒洲主自己知道就好,我无意于此,只是猜测罢了。” 谢己却不想听他再说。 他向虚空伸手,亮光闪过,一个谢怀瑜和斛玉都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出现在了眼前——灵水灯。 斛玉侧目。 不同于让孩子安睡为出发点的灵水灯,谢己手中的这灵水灯整个灯体被猩红色浸染,里面的灵力流动近乎血液的粘稠,在鱼群围绕下显得妖异非常。甚至斛玉看到了隐隐的怨气附着在灯壁。 谢己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以他的资质,灵力储存在自己身体里根本消化不及。 寻常的灵水灯当然并不能满足他这样的需求,但这个灵水灯的品级到达了天级。 能在春浮寒做的灵水灯基础上做出更高一阶的、甚至引发天雷的,只有春浮寒炼器天才的弟弟。 斛玉抬眼,望着他,声音倏地冷了下来:“当年杀了谢铭弟弟的是你。” 小小年纪便做出天级法器,若他长大,不知会成为怎样的炼器师,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他一定会像春浮寒一样名满三界。 可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谢己的身体或许真的已经撑不了太久,灵水灯被谢己就地开启,势必要将斛玉今晚斩杀。 趁着开启的间隙,谢己终于有点闲情回答他的问题:“哦?你竟然知道他弟弟?我以为这么多年已经没人记得那对兄弟。” “……” 未答,斛玉面上不动声色。 但他却在想,原来那段记忆不是谢己给他看的。 ……那会是谁? 看着那诡异的灵水灯,谢己回忆起当年派人将那个小孩抓来的场景,或许是今晚将得到天灵根,谢己对斛玉遗憾道: “其实那时我并不打算将他杀了,他的天分那样高,留在身边养一养,会有更高的成就的。” 不听他的虚情假意,斛玉只是问:“你不怕谢铭来找你复仇?” “复仇?可能吧。”谢己忽然笑道,“不过他资质平平,虽不足以威胁,但当年以防万一,我将他一起杀了。复仇,只能下辈子了。” 死了? 斛玉:“……” 他想起来一件一直被他忽略了的事,那就是谢铭的弟弟死后,尸体为什么会在谢铭手里。 谢铭是怎样停云宫将弟弟拿回来的? 霎那间,斛玉想起了太初当时拜天游第二关的白玉台。 彼时他并不知道那是太初的拜天游大选,还对那座制造幻境的白玉法器一直有所警惕。 现在想来,能做出那样真实幻境的法器,炼器师除了春浮寒,不会有别人了。 ……那么那座法器制造的幻境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呢? 几十年前的雨夜。 斛玉突然笑了出来,他越笑,越觉得可笑,看他展颜,谢己脸色逐渐阴沉:“……你笑什么?” 笑有人一生被这资质平平困扰,最后却败于对另一个资质平平的人的轻视。 笑着笑着,斛玉逐渐压下了嘴角。 他余光落在那灵水灯边,谢己朝着他走近,眼睛全然落在他的后背。 谢怀瑜冲上来,要阻止谢己,却被谢己一掌打晕过去,扔在了那几具尸体之间。 谢己多可笑,斛玉想,人死了,还要假模假样将尸体放在大阵之下。 是心虚,还是……恐惧? 谢己落在自己后背的眼神实在是太恶心了,那种被人觊觎着灵根,当作猪牛被剖开剔灵根的感觉如附骨之疽般爬上斛玉全身。 斛玉弯下腰,似乎无法忍受般,低声叫了一声:“师尊。” “差不多了。” 谢己笑容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下一刹,斛玉手腕不坠的嗡鸣声,应和着浮岛外濯尘的剑鸣,竟瞬间灵光大作,一道积蓄已久的灵力贯穿浮岛南北,硬生生将浮岛下面整个劈了开来! 轰—— 巨大的灵力冲击,斛玉闭上眼,紧绷的身体放松,任由自己落进微鹤知的怀抱。 看到微鹤知脸色的那一刻,斛玉有些庆幸地想,还好谢己拿出灵水灯的速度够快,不然微鹤知估计就杀进来了。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天塌地陷,月光照亮了眼下的一切——当迷雾散去,谢己抬头,面前的空中,是鸦雀无声的溯霭洲各宗宗主。 “……” 春浮寒站在一边,将某个东西从斛玉手镯上摘下来。 谢己僵硬转头,看到自己刚才所做所说的所有,都被铺开在了天幕之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来如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宗主第一个开口:“谢己,我宗小弟子……也是你杀的?他才十四岁!”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 赶来认领尸体的宗主们没有想到,真凶竟然就在眼前。 谢己倏地转头看向春浮寒,透过春浮寒的眼,谢己忽然想起那个当年被他一起杀了少年兄弟的眼睛。 一切都有了解释,谢己近乎阴冷地对春浮寒道:“……竟是你,你没死。” 春浮寒退后一步,他看向谢己的目光就像看一个死人。 可在意识到谢铭没死这件事时,谢己却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一边晕倒的谢怀瑜。 铺天盖地的灵力朝着他攻来,封住了谢己所有的路。 但谢己没有任何恐慌,而是扬声对春浮寒道:“谢铭!你不是找不到你弟弟的神魂吗?你不是找不到匕陶吗!他现在就在这里!” “?!” 斛玉倏地抬眼。 众多灵力落下,一道金光闪过,斛玉下意识看向谢己,只见他身前,春浮寒不知何时过去,以剑挡下了那灼眼的灵力! 收剑,春浮寒低头,嘴角落下一缕血痕。 溯霭洲宗主们义愤填膺:“春浮寒!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包庇谢己?” 春浮寒转身,看向谢怀瑜,他问谢己:“你刚才所说,是什么意思。” 谢己用剑将谢怀瑜死死按在手里,少年昏迷着,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为筹码。 谢己大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多年筹划毁于一旦,他几乎疯魔,字字诛心:“你听不懂吗?我,将你弟弟的神魂,还有灵根,给了我的傻儿子!” “你那个天才的弟弟,被一个傻子用了灵根!” 一条巨大的腐烂灵鱼从水盾冲出,它来到谢己身下,谢己站上去,他收了笑,忽然好心提醒道: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这神魂太小,剖出来不稳,所以我当年分了两段,但除了谢怀瑜身上的一段,另一段我怎么也找不到……你猜,我最后怎么找到它的? 春浮寒望着他,谢己笑道:“它本来已经去了别地,但最后竟然自己回了溯霭!谢铭,你竟然认不出你的弟弟吗?” 谢己大笑,春浮寒面色如霜,握着长剑的手逐渐攥紧,直到掌心破裂。 匕陶。 ……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匕陶。 那个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给过一个笑脸的匕陶。 春浮寒抬眼,再次看向谢己怀中的谢怀瑜时,他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刚知道这件事时的波动。 只有滔天恨意。 “咔——” 忽地一声脆响。 谢己收了笑,抬头。 那灵水灯在空中就已经被微鹤知的剑意碎裂,但此刻,其中储存的灵力化竟作流光,在不知不觉中钻入了水盾结界。 谢己面色骤变,他立刻打开了两界虚空裂缝。 有春浮寒挡着,根本没办法近身,眼看谢己就要逃跑,溯霭洲几个宗主大喊:“春浮寒你让开……” 话未说完,停云宫的水盾大阵突然开裂! 谢己脸色阴沉地抬头,只见头顶和四周,水中的灵鱼像疯了一样冲撞在结界,想到什么,斛玉轻点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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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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