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斛玉发誓,他只是想尝尝鬼界酒和修真界有什么不同。 但抿了一口以后,他压根没尝出味道,于是斛玉又低头,抿了一口。 就这么抿一口,抿一口……待回过神时,不知不觉,那一整杯酒竟都被斛玉抿完了。 “……” 等斛玉自己意识到自己喝多,甚至整个人开始发晕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做什么丢脸的事。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来到暮归特意准备适合凡间修士居住的寝殿,微鹤知关上门,轻轻将人放在床上。 起身时,发现斛玉的胳膊还挂在他的脖颈。 维持着起一半的姿势,微鹤知垂眸,和斛玉因为喝了酒而带着水光的眼睛相对。 显然,斛玉不想休息,于是他瞪着大眼睛,直直看微鹤知,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微鹤知没动,因为离得近,他的视线不觉落在少年的唇边。 斛玉亲过来时双唇贴在肌肤的温热触感还带着余温。 平日里除了在他面前,在其他人面前时,斛玉向来从不会说什么软话,所以除了微鹤知,没人知道斛玉不仅话会软,唇也是柔软的。 许久,以为他不想自己走,微鹤知开口安抚道:“我就在一边。” 话没起作用,少年还是一动不动。甚至得寸进尺地蹭了蹭微鹤知的胸膛。 对醉鬼没了办法,只能任由他动来动去,就在微鹤知准备主动拿开他的胳膊时,斛玉终于不动了。 他看着微鹤知的眼睛,在微鹤知的注视下,少年突然开口:“唔……师尊,我是不是给太初……惹麻烦了?” 他问得莫名其妙又含糊不清,微鹤知却猛抬起眼。 房间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 看不见的阴影覆盖过床幔,微鹤知像被什么狠狠钉在原地,让他平时里毫无波动的神色竟带着阴鸷。 他喉结滚动,好像咽下了利刃,撕开了五脏六腑。危险的气息触碰到了斛玉的额头,微鹤知开口,发现声音沙哑到无法出声。 半晌,他无声道:“……没有。” 得到回答,也忘记了自己问了什么的斛玉好像终于困了,他缓慢地眨眼了两下眼睛,头一歪,蹭靠在微鹤知的肩头。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少年毫无心事地睡了过去。 他的手松开微鹤知的脖颈,垂落在了黑色的枕面,陷入其中,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 许久,微鹤知起身,替斛玉拉好床幔,他走到门外,暮归就等在外面。 看到微鹤知出来,暮归垂手,上前一步:“师尊,小师弟睡着了?” “嗯。” 不知道在想什么,微鹤知神色淡淡,暮归刚想再说,却忽然看到男人的黑发控制不住地变白,暮归皱眉,抬眸呼唤:“师……尊?” 发尾一瞬间变得全白,微鹤知回头。 “……” 那一眼,暮归双手不觉颤抖。 如果说微鹤知的修为是半步化神,那么心魔加持之下的微鹤知,或许已经是化神。 不知道微鹤知为何突然被心魔影响,说错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暮归斟酌开口:“……师尊,小师弟已经回来,我们都看到了,之前的一切,或许真的只是你的心魔梦境……” 微鹤知逼近他:“梦境?” 微鹤知:“那你说,你的修为,春浮寒辞丹月的修为,甚至太初宗的灵力,是从哪里来的?” “……” 此时微鹤知双目已经变得如墨一样黑,瞳孔周围渐渐浮现起红色的痕迹。暮归暗道不好,立马飞身到宫殿之外的冥火之中。 他的决定是对的,因为下一瞬,他就被微鹤知的威压直接从空中压下,狠狠压进了冥火之下。 确保离宫殿足够远,暮归才挣扎挤出声音道:“……师尊,心魔再不控制日后你必受反噬,届时即便想压制也再没有机……” 话被微鹤知压在胸口,无法说出一个字,只剩最后一点抬手力气的暮归,袖子里滑出什么,他一把将那东西拍在微鹤知胸口。 是一块白色的玉石。 那是一块再正常不过的白玉,甚至里有瑕疵,在微鹤知的灵力冲撞之下根本不可能完好无损。 但就是这样一块平平无奇的白玉,竟瞬间让微鹤知的灵力压下大半。 暮归松了口气,他知道微鹤知醒了。果然,片刻之后,他放开了压着暮归的手,闭上眼,微鹤知低声快速道:“封印我的五感。” 没有任何犹豫,暮归聚起手边的冥火,灵力夹杂着阴气瞬间冲撞起微鹤知全身的灵脉。 冥火对于未死之人的魂魄,无异于剥皮抽骨,微鹤知却面不改色,承受着这灼身之痛。 太初宗直系弟子都知道,微鹤知曾经独下鬼界,一人于深渊万顷冥火中待了整整十天十夜,只为找到那一捧叫做“斛溪云”的魂魄。 但结果是,没有。 不仅鬼界,哪里都没有。 如今小师弟不知怎么起死回生,暮归等到微鹤知完全压制住心魔,才缓声说起今日来找微鹤知的真正意图,转移微鹤知的注意: “师尊,在鬼界这些年,我查了几万次,往生石上的确没有小师弟的名字——直到今日小师弟说起那黑衣人,我才怀疑,是否是往生石上……有人做了手脚?” 往生石是鬼界镇界之宝,上面记录着所有死去的修士凡人以及灵兽的名录,是自天地初生便有的东西。 谁能在往生石上做手脚? 微鹤知抬头,眼前逐渐恢复光明,也让他看到鬼界漆黑的天幕。 没有回答暮归的话,半晌,他突然道:“今日溪云问我,他是不是给太初惹了麻烦。” 暮归一愣,摸着眼角遮盖的疤痕,他低头,一言不发。 握住身侧佩剑,微鹤知冷静对暮归说:“溪云一直以为自己在闭关,可今日他所言,却是我去极北冰原前一晚说的话。” 那个时间,在斛玉的认知里,他应该已经去闭关了。他不可能记起那段回忆。 但今日他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是否代表着,斛玉的记忆正在复苏? 脑海里回想起那晚少年极力隐藏却又藏不住的哀伤神情。 微鹤知垂眸。 ……他怎么会给太初添麻烦。 太初明明是斛玉的家。 可那时候的斛玉总是不知道。 …… 斛玉醒了。 他醒得很彻底,包括怎么亲了微鹤知一口又扒拉着人不让走的全过程,都跟着一起醒了。 “……” 每一步都清晰可见,斛玉捂着脑袋,头痛欲裂——在看到微鹤知坐在一边时,他的头痛达到了顶峰。 他现在能不能再装睡? 可惜微鹤知没给他这个机会。 感觉到身旁呼吸频率变了,微鹤知回头,看到捂着脑袋的小弟子,他只是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问: “有没有哪里难受?” 低着头接过水,斛玉摇摇头,他的眼睛从杯壁边缘露头,衔着杯子,少年有些心虚地看着微鹤知。 微鹤知拿过他早就喝空了水杯,看他一眼,明知故问:“怎么?” 斛玉目移:“……没什么。” 但他目移的位置不对,竟目移到了微鹤知的领口。 领口旁边就是脖子。 于是又想起自己所作所为的斛玉:“……” 莫名的尴尬流淌在房间每一个角落,斛玉低头,攥住被子,难得在微鹤知面前不自在。 可有些事越不去想,越能清晰地回忆。 比如贴上微鹤知脖颈时的温度。 ——比嘴唇凉一些,可能是因为紧贴着青色的血管。 猛回神的斛玉:“……………………” 他,在,想,什,么。 像是没看出他的不自在,微鹤知不动声色地替斛玉转移话题:“妖界灵兽近日频频躁动,修真界灵兽伤人,妖王亲到鬼界取冥火镇压。现今已经到了主殿。” 松了一口气,顺着台阶,将有些事掩耳盗铃般埋在台阶下,斛玉下床,准备去见见这位妖王。 他迅速穿好衣服,转头对微鹤知道:“妖王为何亲自前来?” 冥火危险,却也不是没有法器可以用。 斛玉立刻找到了重点,微鹤知语气中有些赞许,他答:“妖族灵兽血脉,即便死去依旧能感知到同族魂魄。此次躁动,或与爻城下镇压的妖兽恶魂有关。” 妖兽恶魂镇压本在六座鬼谷中间的位置,后来暮归接手三谷,妖兽一脉经妖王默许,顺带着划给了暮归。 “……所以妖王顺便来看看恶魂哪里出了问题?” 接上微鹤知的话,斛玉起身,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谁整理过,一丝褶皱都没有。 想到什么,他假兮兮道:“我直接去会不会不太好?万一三师兄和妖王谈正事,我……” 微鹤知打断他的戏:“不会,想去就去。” 待二人来到大殿,斛玉果然看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自然是暮归,但另一道……斛玉打量着那道挺拔的影子。 拜天游匆匆一眼,他没有太过关注这新任妖王,如今一看,妖王身量竟同三师兄差不多高,白色滚毛边大氅披在身后,显得他高大的背影更加辽阔。 此时,他正和三师兄说着什么,姿态散漫,明明是在鬼界,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 斛玉对这位妖王更好奇了。 能御万兽者,不说修为,心思也不会浅到哪里去——洛贝那样的,可能只能在妖王面前打个杂。 他本打算在殿外先观望,可惜暮归看到了他。 三师兄挥手,朝妖王背对着的方向打了声招呼:“小师弟,你醒了?” “小师弟”三个字一落下,斛玉看到,妖王的身影不知为何,忽然直得像一根棍子。 斛玉轻轻挑起眉。 压根不知道洛贝没和斛玉说自己的身份,暮归无知无觉地招呼:“小师弟,你看谁来找……” 电光火石,背对着斛玉,妖王忽然一把捂住暮归的嘴。 暮归:“???”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妖王深吸一口气,放手,转头。 靠近的斛玉脚步一顿。 ——面前是一张清冷出尘又有些妖异惑人的脸。这面容难得让人觉得,即便他的眼瞳是异于常人的浅红,也不会显得突兀。 斛玉知道妖族向来注重容貌,化形之后大多倾国倾城,而作为妖王,显然是妖兽中最出彩的皮相。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但斛玉不知道,此刻,最出彩的妖王已经费尽力气才能堪堪维持笑容,而身后手在朝着暮归疯狂打手势。 僵硬着笑容,看向越来越近的斛玉,待人走近,妖王非常热情且刻意地主动开口: “我与道友虽素、未、谋、面,但看着道友,总觉得亲切,一见如故……暮城主,介绍一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