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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信纸递过去,夜神并不避讳他,而是当着他的面打开。 重续皱眉。 半晌,不知道看到什么,不苟言笑的夜神竟然低低笑了一声。 放下信,他垂眼对重续道:“劳烦告诉他,我亦然。” 重续:“……” 重续气冲冲走了。 他离开的背影隐入黑夜,根本藏不住情绪。 摩挲着信纸,夜神再次低头,仔细看着那封“信”,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若有人来看,会觉得夜神一定是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才会对着这样一封信看了又看。 毕竟这么大的一张纸,上面却只有三个字。 【我想你。】 …… 听昀洲,斛玉前去天界的第二日,赫曦墀主殿外。 众多修士聚集在门前,他们手持符纸,严阵以待,几乎每个人都满头大汗。 谁也没想到,修者和凡人之间,最先爆发的不是河水倒流的溯霭洲,也不是无洲主镇压的数风洲,而是此时有无数大能镇压的听昀。 听昀洲凡界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路子,竟然破开凡界和修真界的屏障,一路向着赫曦墀而来。 他们的人数足足有上万人,无一例外,每个人都灰头土脸,带着一身被烈日灼烧的伤,乌压压一片跪在听昀洲洲主殿前。 为首的凡人向着修者们不停叩首:“我们真的不想死,求求洲主,洲主……” 修者身后,从中间开出的路,被叫回来的止淈快步走上前,他面带鲛纱,一身仙气,却亲自俯身,将那痛哭流涕的凡人扶起。 他直接问道:“发生了什么?” 虽为洲主,止淈主管修真界,于凡界,则由听昀洲专门设置的醒世堂负责连接两界事宜。 大多数醒世堂,是由人间衙门和修真界的小宗共建,这些年处理凡界之事,也由醒世堂上报给止淈。 而这次这样大规模的凡人涌上修真界,竟然没有一处醒世堂上报。 止淈轻轻皱眉,他的灵力微微向后,“望”向身后随之而来的辞丹月。 两人来的皆是分身,他们依旧要守在凤凰翎羽身边,一旦斛玉回来,就是将那人推进凤凰烈焰时。 濯尘剑已经将那凤凰骨挖得差不多,只差斛玉将那黑衣人带到。 半点心神都不能分出来的情况下,此时凡人涌上修真,简直是一场灾难。 被洲主扶起,那凡人或许是有了点希望,他立马抓住洲主的手,另一只手颤颤巍巍指向身后,他指着每一个人,“洲主,这是三个城,三个城剩下的人了……” “……” 三个城? 即便是听昀洲最小的城,一城也至少有两万多人。 止淈侧头,身旁心腹的修士立马上前,拿出一本册子: “洲主,方才已经做好核对,这些凡人的确来自持焰、火簇、滞炬三城,派去查探的修士还未回来,三刻钟内应该有回复。” 转头,止淈对那凡人道:“方才你说救你,是为何?” 像是想起什么很可怕的事,那凡人抖着声音,半晌才颤颤巍巍道: “是,是歧奴从虚境里冲出来!牠们几乎把城里的人都吃干净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醒世堂的大人们也死光了……” 跟过来的辞丹月顿时一惊。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可能,她方才去看,歧奴依旧正在虚境里看守灵台,怎么会攻击凡人? 但一个可能忽然冲进她的脑海,生生止住了她的话。 “……” 莫不是…… 辞丹月看向止淈眼睛上的鲛纱,显然,对方也想到了这一点。 ——是那些最近被凡人自己投进虚境的人,又变成歧奴,重新回来了! 黑衣人逼近虚境,一方面是为了逼斛玉出来,另一方面,他最近吸收了如此多三界的土地,灵力尚够,于是此刻又可以重新控制歧奴。 可没有人死在虚境,他又从哪里控制? 于是,他盯上了听昀洲的凡界。 听昀洲的凡人,是最好得到的。 他们没有阳光,惶惶度日,对修真界毫无信任,一点点威胁就能让他们听信,并迅速瓦解,然后,心甘情愿,将人送进虚境。 当死去的亲人以歧奴本能重回身边,只剩屠杀。 没有犹豫,辞丹月立刻对止淈道:“下发号令,马上派修士接管那三城。我怀疑看守那三城的太初弟子也已殒命,当务之急,是将所有凡人接来修真暂避……” 听着她说,握住那凡人满是伤痕的手,半蹲在地上的止淈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 “……” 辞丹月难以置信地叫他:“止淈……?” 气氛逐渐有些凝重。 就在辞丹月说完那一刻,四周站着的修士似乎都在看着她,以一种沉默,来对她的话表达态度。 坐在地上的凡人脸上透露着迷茫,左看看右看看,一句话也不敢说。 “……” 辞丹月沉声:“止淈,现在不将凡人接来修真,接下来等到的,只会是凡界全灭,你很清楚。” 止淈当然清楚。 可……止淈起身,他冷静分析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凡人来到修真,所有听昀洲的修士都要来撑起光障结界?你我要守住凤凰骨,修士撑结界,彼时修真将无一人可用——那谁来应对新的一批歧奴,又有谁来负责修士们的安全?” “修士若受到歧奴攻击,光障结界下的凡人立马就会死。” 止淈一句一顿:“届时,不仅是凡界,整个听昀洲修真界,亦要死在这里。” “……” 他太绝对,辞丹月张了张口,刚想要说什么。 一道忽然声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争执。 “我来负责修士的安全。” 妖王自天空落下,一挥手,身后是几千只尚能保持化形的妖兽。 他的目光落在止淈身上:“这样,洲主可否同意?” 止淈抬头,漫天妖兽散发着可怖的威压。 没想到妖界竟然会在此时前来。 牠们是天地灵力的汇聚,是最干净的灵。 修者有时会看不起妖兽,总觉得是得了天地赏赐的畜生,但三界之中,唯有妖界,对妖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这也是洛贝此时站出来,却没有人质疑的原因。 “……” 听昀洲凡界迁居修真界下八十多年。 许久,在辞丹月和妖王绝对的保证下,止淈终于下令。 “……两日之内,将凡人尽数归于修真界安置。” 洛贝和辞丹月对了一下目光,辞丹月心领神会。 这次来相助,洛贝是为了小师弟。 洛贝同太初的人没什么感情,能当上妖王也不过是修为强大后的顺手为之。 只有在斛玉面前,这随性而为的妖王才会变得乖顺,他会当妖王,也不过是当年和斛玉儿戏般的承诺。 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的兔子至今不知斛玉曾死过一次,也至今不知道,他曾和斛玉有过血契,却因为斛玉的死而生生断了。 即便和斛玉之间现在什么契也没有,他还是像十年前那样,义无反顾地站在斛玉身后。 “……” 这次事了以后,得把这件事告诉他,辞丹月想,没有一只喜欢主人的兔子愿意忘了他的主人也是那么喜欢他。 此事暂时有了处理方法,她戳了戳止淈的后背,转身:“我们回凤骨。” 走了两步,止淈却忽然道:“等等。” 辞丹月回头:“怎么?” 止淈缓声,如同自语:“虚境有新的歧奴,为什么不先攻击灵台?” 灵台才是对那人压制最大的。 歧奴怎么会先出来攻击凡界? 攻击凡界对那人来说应该没什么好处,除非……他是为了转移注意。 一点就通,辞丹月瞬间瞪大眼睛。 她快速道:“不好,快回真身……” “!” 顺着声音转头,洛贝登时一惊。 止淈和辞丹月竟然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真身被重创,两人的分身迅速消散,回到凤凰骨附近。 视线内都是黑雾,辞丹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雾气,她艰难抬眼。 止淈同她一样。 而虚空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衣人,正和另一边的微鹤知相对而立。 ……他发现微鹤知在这里了。 空气中的炙热要将人烤化。 躲在斗篷下,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黑衣人手里转着一把眼熟的银色长弓,他感慨道:“终于让我找到机会了。有先生在我总是不好下手——他太护着你了。” 手持长剑,微鹤知盯着那黑色帽檐,声音像是结了冰:“他人在哪?” 提起斛玉。 黑衣人柔了声音道:“……当然是在他该回的地方,我把他送回家,睡了一觉。” “而等他醒来,他将不会记得在凡间痛苦的一切,包括……” 黑衣人笑了:“你。”
第56章 重重的脚步声,好像要把扶桑树枝踏断。就知道对方又生气了,躺在扶桑树上,斛玉不由得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小孩子脾气。 魔神也好,恶念也罢,只是未经人教化的新生命罢了。 出生便遵循本能,重续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所做之事亦并非他所想,所以相应的罪业,也不该一个未开化的孩子承担。 至少斛玉是这样的想的。 虽然许多关系不错的星官都劝他放手,还是放弃恶种来得轻松,但他觉得,现在这样的重续其实就不错,可以控制住魔气,也能压抑住欲望。 除了…… 摸了一把整个趴在自己腿上的脑袋,斛玉不解:“你怎么那么讨厌他?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记恨到现在?” 天界下凡收服魔气,自然是昼夜都去了,斛玉和夜神各自负责不同的领域,故头两天和魔气交战,大多是夜神率人前去。 彼时斛玉在处理凡界事宜,当他去时,魔气已经是受到了夜神的重创的样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 重续未搭话,却见一向沉默的扶桑树竟主动伸出一根树枝,直接将斛玉腿上的人扫了下去。 又被扶桑赶下去的重续:“……” 听着斛玉哈哈大笑,他也生不起对一棵树的气,重续低头拍打着身上的树叶,嘟囔着没好气:“他?我才不会记住他。” 若说是因为当年被夜神重创,重续当然不会记恨到现在。 又没有死,有什么好记恨的? 他讨厌那个乌漆嘛黑的人,完全是因为…… 重续抬头,树上的斛玉正笑着对他伸手,重续眼睫轻轻颤动。 他将自己的手递出去,任由斛玉将自己拉回身边。 重新靠在斛玉的腿边,重续不由得想,或许他真的是天生恶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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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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