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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邈被接连不断弹出的消息震得手都麻了,正准备研究怎么能给这个群消息设置成消息免打扰,就见他和葛肖庞的私聊里弹出了一条信息。 “哥,这个师姐我以前见过。” “她和我都参加过那个项目的宣讲会。” “她肯定认识你。” 沈邈刚要迈出的脚步顿住了,指尖停在手环的屏幕上没有动。细长的镜链轻晃,半晌,唇边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本就唇色浅淡,边上的牟彤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情,恍惚间居然看出一丝艳鬼的味道,下一秒就会挑选一个倒霉的小朋友当下酒菜。 她小心翼翼试探道,“……怎么啦?” “没事。”沈邈扶了下镜框,再看过来时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你回办公室帮表弟一块儿看病历吧,有什么新的发现随时沟通。” 牟彤这才留意到他穿着葛肖庞的白大褂,但柏大在场,她聪明地没有问出来,而是关切道,“那你呢?” “我去看看医院的其他区域,是不是还有什么护士长没介绍的地方。” 牟彤本不放心他一个人,但见沈邈对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又思及他监管者的身份,又把同行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应下了。 监管者对系统更加熟悉,总归行事会更稳重一些吧,她想。 沈邈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这才转向柏大,客客气气唤道,“柏哥,我记得你说,你今天刚来,之前都是表姐夫陪床。” 柏大一愣,似是意识到他想问什么,会心一笑,“对。” “那方便问问,您从哪里来吗?” “当然。”柏大冲他眨眨眼,“住院部外面有条小路,连着主楼前面的小花园。沈……什么时候您有空,请您去坐坐。正好关于表姐的病情,我还有些想请教的地方。” 真是个瞌睡来了知道递枕头的好孩子,沈邈心想道,“现在就可以。那麻烦柏哥带路了。” 楼梯间在和办公室相对的另一侧走廊尽头,一进去便能闻见一股令人不适的阴湿的霉味儿。电梯外面包着装修专用的纸张,底纹是“好花生医院”,前面拦着黄色的警示牌,写着“维修中,暂停使用”。显示屏黑着,按钮表面落了一层灰。只有墙上“安全通道”忽闪着绿幽幽的光,沿着楼梯指向上方。 “葛大夫之前去过小花园吗?”柏大走在前面带路,突然头也不回问道。 “去过,”沈邈见他停下脚步,也跟着顿住,随意接道,“说来有趣。上次在小花园小憩,刚买了份最新的报纸,还没来得及打开,就被表弟打断了。只看了眼标题,都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哦?那标题是什么呢?”柏大转过身来。他半边脸隐没在阴影中,但话音还是含笑的,还带着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好奇。 “记不清了,但无非是和生育率还有新物种什么相关的。”沈邈耸耸肩,“不过有阵子没去小花园了,上次回来的时候门上都落锁了。” “那有什么关系呢?”柏大走到电梯前,无比自然地将黄色警示牌踢到一旁,而后一抬手,干脆利索地将电梯的装修纸扯了下来。 后面根本不是什么电梯,而是他们进入考场前沈邈见过的花园小门,上面赫然挂着一把熟悉的黄铜锁。 沈邈眼睛微眯。只见柏大捏住锁扣上锈迹斑斑的地方,拇指食指猛地发力,锁应声而断。 “走吧?” 如果牟彤在这儿,一定会嗷嗷大喊,“不要去肯定有坑!他是超级大帅哥也不行!一定不能色令智昏啊啊啊!” 但她设想中的“稳重监管者”光环并没有在沈邈身上亮起。沈邈一秒都未犹豫便欣然应允。 “好啊。” 沈邈与柏大并行在花间小路,一路无言。和煦的阳光混着泥土的气息包绕过来,沈邈罕见的没有平时与不熟悉的人相处时的不适,反而整个人都有点儿懒洋洋的,甚至想回之前的长椅上坐下睡一觉。 直到他看见小路尽头熟悉的长椅。长椅的一角摆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凭直觉,他知道那就是之前他没能看全的那份。 而报纸上面正趴着一只小猫,通身雪白,只有脖颈处稍带了一点儿斑驳的橘色。 它鼻尖通红,胡须微颤,爪子在无意识地抓踩,尾巴尖尖一点一点的,美美晒着太阳,睡得正香。
第7章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种明示的摊牌和讨好,打乱了沈邈原本的计划和试探。柏大原本自信满满地想看他的反应,但等了许久也未见沈邈出声,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是我太唐突了吗?” 沈邈没答,反问,“是生成的,还是真的?”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柏大听他语气如常,并未有什么明显的不悦,这才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他轻手轻脚走到小猫边上蹲下,熟练地捋着它脖颈上的橘毛,小声解释,“其实我也说不准。按照系统的逻辑,这些小家伙的生成成本很低,效果也不会多逼真,大多都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但它不一样。” “它……很灵。” 柏大没再用更多的言语形容“灵”具体指什么,但沈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万物有灵,所谓“灵种”并不只存在于人类,随自然演变生发出灵性是生物本性。“赋灵”计划早期实施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将人胚投入试验,而是采用了动物模型。但由于动物灵性难以形成客观的评价体系,因此赋灵了少量样本之后就被沈邈叫停了。 为了尽可能降低对大生态环境的影响,实验动物当初选的都是猫猫狗狗这些常见的家宠,之后直接放生于社会也方便。因此如果非得进行一番“出身论”,确实很难说眼前的小猫到底属于哪种。 沈邈却从他的话里听出另一层意思,不觉哑然失笑,追问道,“那你呢?” “你在这场考试,或者说,在这个系统里,扮演一种什么样的身份?” “我不知道。” “?” “我不知道。”柏大看着沈邈微讶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脑袋后起身。他本就生得个高腿长,几步走来近乎要贴在沈邈面前。 柏大身上有股清淡的草木香气,如同山间旷野的雨后松柏。离得远时只能觉出四下清爽,贴近之后方有层层叠叠的后调渗透进来。 “在初代赋灵师集训的那次事故里,我受过伤,”柏大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处,“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幸存者,甚至不记得现在的样子还是不是曾经的皮囊。只记得还有心愿未了。” 沈邈在他贴近的时候下意识想要后退,听完这句霎时僵住。他眼睑低垂,没有抬头,竭力维持着平淡的语调,“什么心愿?” “我要找一个人,跟他说,我依旧愿意忠于他。” “愿意做他的利刃,做他的刀尖。” 柏大慢慢俯下身,滚烫的鼻息落在沈邈的发顶。就在他险些要吻上沈邈额头时,倏然单膝跪地。 沈邈猛地阖上眼,别开脸不去看他,却被他握住了冰凉的手紧紧攥住,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又坚定不移地掰开了手指,而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便顶在了沈邈的掌心,讨好地蹭了蹭。 他声线微颤,但语气坚定。 “我们还能在这里内相遇,说明曾经的计划并未完全成功。” “沈教官,你再选我一次,好不好?” 沈邈被“沈教官”三个字刺得心脏一紧。那是他最稀薄也最不愿溯源的记忆,本已在岁月的阴翳里落了灰结了网,现在被骤然铺陈在阳光下,最先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如同河床被曝晒后皲裂的干涩。 甚至还有些疼。 掌心下的青年恭敬顺从,好像真的已经下定决心随时可以为他赴汤蹈火一般,不问缘由,不管对错,就可以因为对某个人的信仰而引颈待戮。 正是十年前的沈邈最喜欢、最心动的模样。 其实现行运转的系统并非第一次出现非逻辑动线可以解释的异动。打从第一批创生人流入社会起,创生就在同步研发系统培养监管者。那时的监管者职责类似于“清道夫”,他们全面监视创生人的动向,将可能引起负面社会舆情的种子扼杀于摇篮中。 初代监管者都经历过系统严苛的体能和战力训练,并且根据每个人所擅长的领域不同进行了人体改造,通过部分嫁接人胚而拥有一定程度的“异能”。 而沈邈和初代系统是他们的第一任教官。 沈邈负责设计训练场景,系统将之实体化,并针对候选监管者的表现协助沈邈进行监管者管理条例的制定。作为沈邈一手设计的产物,初代系统站在比任何人都更靠近沈邈的位置。 牠的仿真形象有着一张酷似沈邈的脸,但是眉眼柔和,唇边含笑,永远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哪怕是穿着硬底军靴,手执骨节鞭执行惩罚的时候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太过温柔的神情里甚至透着慈悲与怜惜,鞭子抽下来时也只会让人反省自己的错误是不是真的太过令人失望,而不会生出叛逆之心。 渐渐的,流言四起,说系统虽然只是个工具,有着永远落后沈邈半步的分寸感,像个从不喧宾夺主、懂事贴心的虚影,但却比沈邈生了一双更会爱人的眼睛。 这其实是一种很冒昧的说法,甚至含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恶意,但是沈邈不在乎。他本就对旁人的评价无甚在意,更何况当时他身边有人。 那天青年从模拟训练场回来,怒气冲冲地推门进了沈邈的办公室。沈邈本来已经准备下班了,白大褂半脱,正在解另一侧的腕扣,见状毫不意外,也没避讳什么,继续手中动作,淡淡道,“你又生气了。” 青年的目光原来落在他瓷白的手腕上,听了这话立刻猛地抬头,火都冲到脑门了,被沈邈轻轻巧巧一眼看过来又软了下去,委屈地喊了一声,“沈老师!” “说了多少遍,训练场里叫教官。”沈邈把白大褂挂好,眼看着青年一时半会儿都不会走,叹了口气。溽暑的天气闷热,他卷了衬衫的袖口到小臂,给杯子里加了几块冰,头也没抬,问道,“他们今天送来了新的柠檬,给你切几片么?” 这虽然是问句,但沈邈手里已经忙活起来。柠檬表面还带着冰凉的水珠,一刀下去汁水四溢,清香扑鼻。 如果是平时,沈邈纠正完,青年必定要调侃两句类似于“沈老师是我的专属称号”“教官是他们的,沈老师是我一个人的”之类的情话,但今天显然被气得不轻。他倒捋了一把头发平复了下心情,闷声道,“……我吃柠檬这种老梗都能当出土文物了。” 青年边说边绕到桌旁,本来想伸手抱他,又担心身上的汗味儿让他不舒服,于是克制住了,只是带着腾腾热气贴着沈邈站着,“你知不知道今天牠给自己的代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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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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