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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亲自选的地方,已经挖差不多了。不去看看的话,我叫他俩把坑填上了?” “不看了。填吧。” “那你手里这根簪子呢?要插在坟头当个信物吗?”苏衔蝉瞟了一眼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的指节,“虽说再回这个考场的可能性不大了。但按照沈老师的计划,这个副本迟早是要对外开放的。” “万一你还有成为考官的那一日,可以回来看看。到时候坟头一座连着一座,想要祭奠故人可就大海捞针了。” “不必了。” 纪征长长呼出一口气,将那根发簪贴身收起,头也不回地向天坑外围走去。“认不错的。” “你上哪儿去?” “剩的时间不多了,我去踩踩考点。” “你转向了吧?去柏家不是那头。” “不去柏家。”纪征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脚步不停,平静无波的声音让苏衔蝉愣怔了下。 “我去找沈家家主,沈镜。” 十年过去,纪征至今仍能记起他踏入沈家,对面主座上的人笑吟吟看过来的眼神。 那么势在必得,像怜悯不请自来的瓮中之鳖。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熟悉。”空荡的大厅内意外地没有任何打扰的仆从,纪征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但并没有饮下,而是将之倾倒手中,细细抹去指尖残存的血迹。 “这种熟悉让我忍不住想要信任你,但又止不住地厌恶你。”他垂眸,避开了那人似笑非笑的打量。 “虽然想不起来你是谁,但在我的记忆中,给我这种体验的,只有一个人。” “沈邈。” 指尖已经完全干净如初,甚至表面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红了。纪征终于停下动作,定定与沈镜对视。 “我是瞒着他进来的。” “如果说有谁,最爱学他,最擅长学他,还能篡改我的认知,除了系统,我实在想不出来第二个人。” “对吗,沈言之?” “看来你的爱慕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纯粹。”即使被当面拆穿,沈镜面上也不见分毫慌乱,像是土皇帝压根没打算好好穿着自己的新衣。 他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纪征因为他坦然承认而更加难看的脸色,向前倾身,无不恶意道。 “怎么?这才刚刚确定夜枭的身份,纪队长就不想考了?” “那倒不是。”纪征古怪地笑了一下,“只是之前在考场外,有些问题不方便问。眼下时机正好。” “哦?我只是指令的执行者。有什么问题,是他都无法解答,需要来问我的?” “因为这个问题,与你的选择倾向有关。”纪征特意加重了“你”字的发音。 “我想知道,为什么对他表现出喜爱的人,你都有如此大的恶意?” 沈镜一愣,而后轻蔑地笑出声。 “怎么,考了这么多场,不过死了个NPC,纪队长就觉得是我针对你了?” “因为这次考试不同。” 纪征咬牙,“如果这次我通过了,不管之后如何,目前我都将是成功挑战最难副本的第一人。” “从赌场的接驳站开始,这一切都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陷阱。” “以小搏大,让我在队员中失去原本的威信,抑制了‘进化’能够发挥的效果。” “即使迫于考试压力和01小队光环下的自尊心再次重组,等离开考场后,我在外界的口碑也定然大不如前。” “极寒副本,如果‘进化’能力尚存,我定然会带队深入天坑,找到那些你为这场考试原本准备好的人胚,并将之清理。根本不会一直拖延,直到和……。” 他言及此处,像是再次下定决心,才继续道,“直到和NPC建立亲情。”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木簪在掌心印出深深的沟壑,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你明知我进入创生,接近沈邈,是为了给我哥报仇,所以故意让我的身份卡里有个妹妹,并且逼得我亲手杀了她,开启真正的考试。” 沈镜不置可否,无辜地摊了摊手。“可这本来就是最难的考试。找到考生最大的弱点,并促使其加以克服,才能选拔和培养出真正合格的监管者,不是吗?” “那他托付你好好培养的那个人胚呢?”纪征见他不认,话锋一转。“之前考察星际场景副本的时候,被他留意到了荒星,也就是你的C区。” “被淘汰的人胚构成的垃圾堆里,居然找到了能够承受Y基因的载体,并且有产生自发灵智的倾向。” “这么明显的灵性波动,即使在C区,以你的严谨程度,也不该当作普通垃圾清盘。但偏偏你什么都没有上报,又好巧不巧,在即将进行C区格式化前被他发现了那个小孩,还救了下来。” “他自己是当初那批成为试验者的小孩里唯一幸存下来的人。如果说‘赋灵’实现是他的梦想,那与Y基因解绑就是他现在的夙愿。” “如果人胚能够承载Y基因,那么以后赋灵师这个位置,能者居之。到最后必然是创生人内部的自我管理,虽然会动荡一阵子,但总会磨合出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到那时,你猜,他还会不会继续守着你这个系统,去做所谓‘建立秩序的人’?” “哦不对,我忘了,你不会猜。”纪征看着他,终于慢慢地、露出森冷的笑容,笃定道。 “你算过,概率太低。而你根本就不会赌。” “你只会把可能产生问题的人扼杀在摇篮里。比如我,比如那个叫柏舸的孩子。” “明明早就有自己的灵性了,却为了维持在他心里绝对的客观和中立,只敢把灵性的部分剥离出来,放在这个考场里过一把瘾。” “真可悲。” “其实,与没有主动权的人比起来,我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难受。”沈镜目光暗了一瞬,又很快恢复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你如今来与我摊牌,是想求我什么呢?” “我会如你所愿,去完成这场考试。” 纪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但如果,我最后没有通过。我要见他。” “进入考场的考生如果面临严重覆灭可能,系统应当启动一级预警并直接上报。” “我的要求很简单,而且也完全符合对你的运行设定。” “我要这个警报,务必传达到他本人。不会因为任何不可抗力因素错传、漏传,一分一秒都不许延误。” 沈镜菲薄的唇线弯起细小的弧度,颔首道。“成交。” 秉持着系统不能容错的优越性,在01小队被杀戮冲昏了头脑,在精疲力竭中陷入疯癫时,一级警报的消息穿透了某些连监管者都不想成立的董事们设置的屏障,精准无误地递到了沈邈面前。 只是在这条警报被拉响的前几天,系统向沈邈传递了一条消息—— 承载Y基因的人胚已被确认产生灵性,并且没有观测到任何不良排异反应目前已经投入副本,成为沈邈一直想要探究的、创生人与普通人类共同参与相同情境时,所可能产生的不同结局走向的第一位演绎者。 等沈邈强行进入考场时,01小队的众人已四散分离。八百个人胚的断肢残臂堆成了尸山血海,等沈邈走到天坑最深处时,半干涸的血已经没过了脚踝。 正中央是被刻意避开的、孤零零的坟茔,边上是扭打在一处的纪征和沈镜,以及躲在角落里,半捂着脸,看不清表情的小柏舸。 纪征的状态太差了。沈邈将他们分开时,他已然神志不清,只是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边捯气,一边大口往外呕着血沫,混合着破碎的内脏残渣,又哭又笑,口中反反复复只有几句。 “我能做到的,我可以的。” “哥,我现在很强,马上就能替你报仇了。” “就差一个,就差最后一个。” 沈邈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摁住了他挣扎着想要扑上去掐死沈镜的手,低声吼道,“纪征!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意识短暂清明的瞬间,纪征的眼神在他脸上聚焦了一瞬,而后怔怔流下泪来。 “你来啦。” 由于强制进入系统,人脸识别的干预对沈邈并不生效。他环顾了一圈四下的惨状,和身份迥然相异,但都大有干戈的三个人,一时只觉得血气冲天,头痛欲裂。 董事会中立场相左的人太多,此时的情形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外界看到。他一把捂住了纪征的眼睛。骨节鞭形随意动,先击碎了实时监控的摄像头,而后跟长了眼似的径直将身后剧烈咳嗽的沈镜抽了个踉跄,语气中寒意毕露。 “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93章 他是第一次直面沈邈如此的失态。怒火不加掩饰,卷在骨节鞭带起的风里,铺天盖地向他当头罩来。但即便如此,作为真正意义上离沈邈最近,也观察他最久的“人”,沈镜给出了当下他能够做到的最佳反应。 在第二鞭紧跟着破空而来时,他不闪不避,甚至努力支起半边身子,迎上那阵劲风,薄唇紧抿,在长鞭已经注定无法收势时,才用刚刚好能被沈邈听到的声音说了句。 “疼。” 细若蚊呐的声音却比大喊大叫更加锋利。沈邈被刺痛了,捏着骨节鞭的手指一抖,带着“褫灵”、生着倒刺的尖端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堪堪避开了他耳后的刺青,在苍白脆弱的脖颈上留下皮开肉绽的血痕。 “先把考试终止了,出去再说。” 沈邈别开眼,不去看他眼底慢慢泛起的委屈和不甘。掌心下纪征的呼吸正飞速变得无序和浅弱,湿漉漉的睫毛细细颤抖着,把他的心底也打湿了一片。 “结束不了。” 翻起的皮肉让他说话间都带着颤音。沈镜哑着嗓子,望着沈邈笑起来。 “我也在规则之下。不考完这一场,谁都出不去。” “八百只夜枭,还差最后一个。” “不然,你来?” 沉闷的腥气中,沈邈攥紧了手中的长鞭。“这里已经没有夜枭了。” “有的。枭王不是还在这里么?” 沈镜指了指蹲在角落的小柏舸,“杀了他,正好够。” “沈言之!” “没办法的事。”沈镜目露同情,“失去拥趸的‘进化’,就像被砍去手足的人盅。他只能通过不断猎杀来获得更高的积分。” “但遗憾的是,他的队友们也是这么想的。” “原本只需要八百个夜枭就可以满足这个考场的需求。但实际上,他们把所能看见的所有可能成为夜枭的人都屠尽了,以免总数够了,最后还是在积分上输给曾经的队友。” “那杀不杀柏舸,有什么意义?”沈邈刻意忽视了他语气中的讥讽,反问道。 “有意义啊。”沈镜的目光落在茫然四顾的小柏舸身上,语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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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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