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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池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莫里斯的低声提醒:“小心。” “放心,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用你的脚指头多想想吧,中校先生,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做出违背协议的事情?”伊恩·唐紧盯着江云,似笑非笑道:“这只是陆上校在战舰解体前留下的一段话而已。当然,你们也可以称它为……嗯,陆淮上校的遗言?” 伊恩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江云身上。 谁都免不了有些好奇——那位年轻的上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对他新婚不久的美丽妻子说些什么呢? 江云仍旧保持着平稳挺拔的站姿,神态也没有丝毫的变化。钟曼向他投去请示的目光,得到对方颔首的示意,这才将黑盒子接了过来。 “好极了。”伊恩·唐朝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他想见的人:“现在,可以让我先见见我们那不安分的世子殿下吗,江外长?” 江云侧身对莫里斯点了点头。 很快,威克利夫·路在两个上尉的押送下被带了上来,手腕和脚踝上的特制钢圈随着他的步伐沉闷作响,在每个人眼底折射出幽深诡异的光。 论外表,威克利夫的五官很一般,奥林皇室统一的淡金色短发,灰色的眼底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冷静。 不算引人注目的长相,好在鼻梁还算立体,气质也不错。 伪装之下,威克利夫甚至可以让自己成为一个成熟掌控,能给Omega带来足够安全感的Alpha。 但一旦这双眼睛兴奋起来,一切都变了。 所有让他兴奋起来的人,所有被他深深刻在瞳孔里的Omega,都仿佛在充满血腥味的屠宰场中被一堆阴冷粘糊的不明物缠住了脚踝,拼命挣扎后终于挪动了步伐。 可就在他们沉浸在即将逃出生天的喜悦之时,颈边却传来了屠夫灼热的吐息。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 而现在,威克利夫平静的目光迅速掠过在场的众多工作人员,精准地锁在了江云身上。 飞船从首都星出发后,威克利夫一直处于军方最严密的监视中,江云还没有给他面见自己的机会。 这是威克利夫·路第一次见到江云本人。 宛若一只蛰伏许久终于发现了猎物的屠夫,淡金发Alpha眼底极端的冷静瞬间转换成极致的疯狂,铁锈味的信息素几乎要冲破他的腺体,蠢蠢欲动地叫嚣着。 嘴角两端不断地向上拉扯,露出一个个细小尖利的牙齿——威克利夫·路在笑。 那个让我在联盟首都长达五年的潜伏宣告失败,现在又要用我来交换自己亡夫的尸体的Omega…… 原来就是你吗,美人? 江云无视威克利夫几乎能在人身上戳个洞的目光,背对着威克利夫抬起手。 两个上尉立刻心领神会,将威克利夫又押了下去。 威克利夫被上尉推着被迫往前走,视线却始终黏在江云身上,脖子以最极限的角度扭曲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上尉们的钳制朝江云扑上去。 Alpha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让负责保护江云的警卫都警惕了起来。莫里斯挪动步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威克利夫和江云之间。 程池身为Alpha,认为自己也应该站出来保护自己的上司。他学着莫里斯挡在江云面前,却听见江云冷冷道:“你和他学做什么。” 程池一怔:“啊……?” “嗯?看来我们的威克利夫殿下对您很感兴趣呢,江外长。”伊恩笑道,“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威克利夫殿下他有一些特殊的癖好。他喜欢对美丽可爱的Omega做一些事情……” 江云直白地思嗨眠兴衵计正礼对向伊恩下达逐客令:“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您可以走了。” “您似乎比平时着急了不少。您这么迫不及待地赶我走,是想赶紧去听一听您亡夫的遗言么?老实说,我很期待欣赏您听完陆上校遗言后的表情。”伊恩·唐意味深长地说,“但想也知道,您不会让我在场的,对吗?” 江云没有回答。他向伊恩轻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开现场。 或年轻,或年长的外交官们有条不紊地跟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的冰冷和淡漠。 那个点头是江云施舍给Alpha最后的外交礼仪。 “那我们冰荒星上——您亡夫的遗体前见了,”伊恩·唐在江云身后微微欠身,回以江云更高规格的外交礼仪:“江外长。” —— 拯救号顺利地通过了边境检查,所有具备杀伤力的武器和装备都被奥林方一一登记在册。 技术人员也对储存着陆淮音频的芯片做了细致全面的检查,确定没有任何问题。 钟曼准备好播放音频的设备,问江云:“需要我帮您把双胞胎叫过来一起听么?” 江云道:“暂时不用。” 钟曼点点头,带着其他同事一起离开了江云的办公舱。 紧闭的舱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办公舱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江云独自坐在办公桌前,静静望着眼前已经调试好的设备,却迟迟没有按下播放的按键。 他可以肯定,伊恩交给他的遗言中不可能具备任何有效的信息。 总统府也正是知道这点,才会假惺惺地允许他一个人先听。 总归只是一段意义不大的遗言而已,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等待什么。 墙壁上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过了多久,江云的指尖终于落在了按键上。 他的手明明很稳,和他平时签下一份份重要文件的时候一样稳,却在按下的时候不慎滑了一下。 他不得不按了第二次。 咔哒一声,设备的灯亮了起来,最先响起的是战舰在即将解体前不断发出的警报声。 紧迫而刺耳,如同死神的催促回荡在驾驶舱内,冷漠地细数着生命的倒计时。 杂乱的警报声中,陆淮的声音响了起来。 除了在梦中,这是江云十七年来第一次听见陆上校的声音。 “……综上所述,本次任务理论上可以宣告成功。”年轻的上校言简意赅地述职完毕,继而冷静地做出判断:“但经初步计算,我安全返回母舰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五。” 江云眉间微皱。 青年的声音依旧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口吻却大相径庭,甚至让他觉得陌生。 为什么呢? 江云很快找到了原因。 那大概是因为,十七年前,陆淮从来不会用工作时的语气和他的新婚妻子说话。 “最后,我有一句话想要对我的妻子说。”陆淮的声音从容不迫,无论是用词和语调都保持着一名上校在殉国前应有的绝对理智:“无论是谁听到了这则音频,请转告我的遗孀。” 陆淮的话音猝不及防地停了下来。 年轻的上校或许是在纠结该和自己的Omega说些什么,又或许是还在思考可能逃生的方案。 可惜,他早就已经没有时间了。 一时之间,江云能听见的只有急促有力的警报声,一声又一声,和他不受控制的心跳声渐渐重合。 忽然,陆淮笑了一声,唤出他的名字:“江云。” 就像是在浅水路五号,在那个洒满阳光的窗边餐桌旁,陆上校在问他明天早餐想吃什么一样。 青年的语气轻松又随意,终于回到了他记忆深处的样子。 “对不起,”陆淮说,“我还没有爱上你。” 江云深黑的瞳孔蓦地放大。 陆淮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不爱江云。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兀地中断,录音至此结束。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 陆淮没有让江云听到战舰解体的轰鸣挽歌。 他给自己Omega留下的,只有一片漫长而虚无的寂静。 它包裹着江云,犹如深沉的湖水,安静地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每一条血管,每一处肌肤的纹路。 在长达十七年后的寂静中,江云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不用抱歉,陆上校。”江云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告诉陆淮,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我也还没有来得及爱上你。”
第14章 陆淮的遗言似乎没有对江云造成任何的影响。 他像平时一样,有条不紊地向高层汇报工作,向下属派遣任务,参加永远开不完的线上会议,查阅并签署各类复杂生涩的机密文件。 这一天仿佛和过去十七年的每一个平凡的日子没什么差别。 只是在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后,江云来到了位于飞船顶层的星穹酒廊。 星穹酒廊是最受大家欢迎的消遣之一。 没人能拒绝在紧张忙碌的工作过后,在全景天窗下和同事喝上一杯,谈谈与工作无关的趣事,聊聊在首都等着自己回家的家人。 四面八方全是仿佛触手可及的星云,就像是置身在茫茫宇宙的中心一样。 江云到酒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酒廊里只剩下了一个打扮成小丑的机器人酒保。 江云在空无一人的吧台坐下,向酒保要了一杯白兰地。 酒廊的灯光故意调得很暗,黄昏一般的颜色在江云冷白的脸上缓缓流淌,又被纤长的睫毛遮挡,于他眼下投落一片淡淡的阴影。 不知多了多久,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一个声音在江云耳边响起:“你喝太多了,江云。” 江云没有抬头。他望着酒杯杯壁上来人的倒影,带着酒香余韵的嘴角习惯性地扬了起来。 这是他作为外交官必须具备的笑容,他早已练习并实践过无数次了。 哪怕是面对无感的人,甚至是讨厌的人,只要在外交场合,只要需要,江外长都能在第一时间露出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莫里斯中校是不是很喜欢在深夜乱逛?”江云微哂,“上次是训练室,这次又是酒廊。” 或许是因为喝了太多的白兰地,江云的声音比平时轻盈了不少,几乎可以称的上是柔软的,听得莫里斯心都要慌了。 莫里斯在江云身旁坐下,碧蓝色的眼睛凝视着Omega微醺的侧颜,强忍着情绪:“我听到陆淮的遗言了。” 江云撩起眼帘,眼底带着一丝迷茫的醉意:“……嗯?” 哦,对了——遗言。 陆淮的遗言其他高层也有资格听,大家都要知道陆淮不爱他了。 莫里斯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把目光从江云脸上移开。他强迫自己盯着江云手中的酒杯,说:“我了解陆淮。陆淮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希望你能忘掉他。他不想看到你被那短短的两个月困住一辈子,他希望你没有他的下段旅程能更幸福快乐。他……他不愿你始终是一个人。” 江云看了莫里斯好一会儿,有些想笑:“中校先生特意来告诉我,是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吗。” 莫里斯一怔:“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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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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