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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露怯。”乌令禅喘息着道,“他派人过来打得就是探查昆拂墟的主意,枉了茔之难已解,不必忧心兽潮之事,仙盟是想趁机会收服昆拂墟。顾焚云没有隐藏这个野心,若放他们回去,便是示弱。” 若顾焚云真的是来问候昆拂墟,大可等昆拂墟安定后再来,不必火急火燎上赶着大乱时前来。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温眷之聪明,听出乌令禅话里的意思,立刻道:“是。” 他起身要走,乌令禅却再次抓住他的手腕:“让……咳咳……让其他世家前去屠戮逃窜的魔兽,喊荀谒回来。” 仙盟是威胁,昆拂墟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没有尘赦,多得是人想要乌困困的小命。 温眷之和池敷寒离开丹咎宫四处奔波。 乌令禅孤身坐在榻上,呆愣注视着那悬挂着丹枫叶的铃铛许久,忽地肩膀一抖,一点点地俯下身去。 * 乌令禅服用一堆灵药,终于能下地行走。 第一件事便是去枉了茔。 五块五行镇物在四方拔地而起,汇聚到枉了茔中间那块幽蓝镇物之中,如同庇护的伞将偌大枉了茔牢牢束缚住。 乌令禅身上的鱼钥和封缄悉数没了用处。 ……连松心契也不知何时消散。 他再也感知不到尘赦了。 乌令禅迎风站在枉了茔的结界边缘,甚至不敢伸手去碰,唯恐鱼钥将这好不容易封印住的结界撞破。 玄香化为人形站在他身侧:“令禅……” 乌令禅脸色煞白,望着枉了茔的镇物光柱,眸瞳没有丝毫泪意,带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清冷,呢喃着道。 “我就……看一看。” 他不会疯到毁了尘赦为他所做的一切。 他就是……想看一看而已。 尘君入枉了茔镇守,少君理所应得执掌昆拂墟。 不少人惦记着“强者为尊”,开始陆陆续续前来丹咎宫,妄图斩杀乌令禅,以血来铺出魔君之路。 荀谒回来得极快,守在乌令禅身侧一一将前来刺杀的人屠戮殆尽。 乌令禅并不信他。 尘赦不在昆拂墟,按理来说荀谒如此修为应当会另择明主,或杀了仅仅只有元婴修为的乌令禅成为魔君。 直到乌令禅看到荀谒脖颈处的印。 原先的「尘」字印,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乌」字。 那短短半个月,乌令禅一次好觉没有睡过,哪怕盘膝打坐,很快就会被刀刃劈开血肉和凄厉的惨叫声吓醒。 血几乎染红整个丹咎宫各地。 直到数月后深秋,丹枫艳红如血,红得可怖。 仙盟使者被杀,反倒震慑了顾焚云几个月。 后来不知他又听到什么消息,竟然亲自前来昆拂墟,带来大礼庆贺枉了茔封印之喜。 丹咎宫大殿内清冷一片。 那孩子气的奢靡布置不知何时已完全换下,最中央天幕镂空,阳光倾泻而下,打在一棵遮天蔽日的丹枫树上。 顾焚云缓步从外而来,视线抬起,落在坐在首位上的少年时,微微一怔。 已是冬日,新继位的昆拂墟魔君一袭红衣,肩上披着一件不怎么合身的披风大氅,毛领落在肩上,衬着那张昳丽绝艳的脸上泛着雪白的病色。 一只巨大可怖的魔羊趴在他脚下,浑身深紫魔炁冲天,看修为竟已到达化神巅峰,睁开诡异的横瞳直勾勾盯着他。 乌令禅闭着眸小憩,听到动静睁开眼,轻轻勾唇笑了。 “顾掌尊,许久不见了。” 顾焚云依然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装模作样行了个礼:“见过君上。” 乌令禅眯着眼睛一笑,倾身看他,厚重的大氅从他肩上滑落,露出纤瘦单薄的肩膀:“掌尊客气了,如今您已经是仙盟之主,何必行此大礼呢?” 顾焚云也笑:“上次见面还是在蓬莱盛会上,一年不到,当真物是人非啊。” 乌令禅交叠着双腿,懒洋洋地道:“掌尊坐吧。” 顾焚云也没客套,敛袍坐在一边,将准备好的厚礼送上。 乌令禅下颌微抬,荀谒不知从哪里出现,恭敬地将礼物收好。 顾焚云注视着洞虚境唯他马首是瞻,眸瞳动了动,温声笑着道:“再次恭贺君上继位之喜,您现在不光是三界最年轻的元婴修士,也是年纪最小的昆拂墟魔君啊。” 乌令禅懒散地把玩着掌心的符纹,心不在焉道:“掌尊谬赞了,我别的没有,就命比其他人要好,有个好爹和好兄长罢了。” 顾焚云神情幽深。 忽地,乌令禅将符纹一拢,笑着道:“顾掌尊前来,想必定和蓬莱盛会所说的,要同昆拂墟交好,如此甚好啊,两界多多往来,对彼此都有益处。” 顾焚云笑道:“的确如此。” “那还有一事要麻烦顾掌尊了。” “君上请说。” 乌令禅唇角带着笑:“我还需要一块仙阶镇物,顾掌尊如今执掌仙盟,能否帮我寻找一番呢。” 顾焚云眉头微不可查的一动:“仙阶镇物?枉了茔不是已封印了?” “第五块镇物,并非是真正的仙阶镇物,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从枉了茔离开了。”乌令禅懒洋洋地道,“若是不稳,兽潮再次出现,那昆拂墟可没有第二个尘君力挽狂澜了。” 顾焚云假笑着道:“是,我自当留意。”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焚云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直到此人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昆拂墟,守在一边的荀谒才将那厚礼随手一扔,蹙眉道:“他来是做什么的?” 乌令禅闭着眼,厌倦着道:“老狐狸是来试探枉了茔是否稳固的。” 先是讥讽他一番元婴修为没资格当昆拂墟君上,又瞧出荀谒是受乌字印才效忠他。 若不是听到他说想将尘赦救出枉了茔,让三界众生一同陪葬,这老东西恐怕就要当场翻脸了。 荀谒古怪地注视乌令禅。 最开始只觉得这小少君年轻气盛,没想到和仙盟那些一句话能绕八百个弯子的老狐狸交手,倒是聪明得很。 乌令禅自寄情符消除后,身体逐渐恢复,却留下时不时头疼的毛病。 他揉着额头:“我爹醒了吗?” “并未。” 乌令禅“嗯”了声,敛袍从魔君的座椅上起身。 青扬高大的身形立刻站起,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乌令禅。 走到荀谒身边时,它还凶狠地冲他龇牙,示意他别挡路。 荀谒:“……” 不太像羊,倒像是只护主的狗。 昆拂墟落了第一场雪。 乌令禅衣袍厚重披在单薄肩上,一步步走向彤阑殿。 苴浮君浑身被反噬的符纹,仍在昏睡不醒,而在后殿一处被结界笼罩的荷塘中,莲花一年四季盛放着。 莲花池最中央,有一处墓碑,上书几个字。 乌栖霜。 乌令禅第一次知道母亲名字,却是从墓碑上得知。 乌令禅上了柱香,努力回想却也只能记起滔天火光中,她朝着自己脖颈一点的模样。 “愿我的困困,长生久乐。” 乌令禅手指抚摸着那三个字,像是当年的自己朝她伸出手回应。 “娘,我会的。” *** 荀谒杀了两年,才终于将昆拂墟有异心之人杀得不敢再将爪子往丹咎宫伸。 乌令禅被寄情反噬的灵脉也终于休养好,也不似最开始的消沉。 没有什么能够真正打倒他。 祖灵之地静谧宁和。 直到一阵嘈杂声响彻云霄,打破安静。 开了春,乌令禅噔噔跑来祖灵之地,到那石头前就噗通一声跪下,哐哐磕了几个头,速度快到和青扬有的一拼。 等祖灵反应过来时已晚了,只能忍痛又给他一滴墨。 “哎呀,我不要这个。”乌令禅得知了一块仙阶镇物的消息,已让伏舆去寻,有机会让阿兄回来之事让他欢喜极了,乖乖跪在那,眼巴巴地道,“义父,我能在您身边修行吗?” 祖灵身侧除了鸣之外,数千年来几乎无人敢停留过久。 乌令禅期盼着看祂。 良久,鸣展翅飞了下来,肃然道:“少君……君上,祖灵需要清修,您还是回去休息——若是担忧魔气不足,祖灵会在丹咎宫为您单开一处魔眼。” 乌令禅道:“哦!” 乌令禅转身走了。 鸣松了口气。 唔,意外的好说话。 没想到第二日,乌令禅再次溜达过来,二话不说就矻矻磕头:“祖灵,义父!今日您还需要清修吗?我能在您身边修行吗?” 祖灵:“……” 鸣:“……” 祖灵说走。 乌令禅走。 第三日,乌令禅再次过来关切地询问义父的修行情况。 祖灵:“……” 没人能拒绝乌令禅三次,祖灵怕不答应,这孩子能一年三百六十日都过来咋咋呼呼,简直无可奈何,只能将他留在此处,指点他修行。 乌令禅本就天赋极高,更何况在这灵力馥郁的祖灵之地。 及冠礼他并未大操大办,连表字也没有取,孤身坐在那巨大的祖灵之石前打坐修行。 日夜不休,风雨无阻,青苔顺着灰扑扑的红衣爬上身躯,鸟雀落在他肩膀展翅。 乌令禅好似和四周融为一体,没有片刻休憩。 在伏舆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新的仙阶镇物寻到时,已是在两年后。 泼天雷劫中,乌令禅乌发曳地,从祖灵之地走出,浑身上下散发的已是化神境的灵力威压。 短短四年时间,乌令禅已从元婴突破,历经七日雷劫,终于到达化神境。 若在之前他早就呜嗷喊叫着让人给他立新榜了,此时却是满脸平淡,唯有见到伏舆手中的镇物才终于露出笑容。 这块新的仙阶镇物是在一处秘境中所得,伏舆蹲守了半年才将其收服抓到,正好和第五块镇物的属性相合。 伏舆已两年未见乌令禅,乍一见他竟还有些不敢认。 乌令禅身量已长高不少,可还是纤细,脸上的稚气早已消退得一干二净,那股咄咄逼人的艳色好似更加出挑惑人。 他纤细的手指抚摸那带着强大灵力的镇物,屈指轻轻一点,淡淡下令。 “换镇。” 替换已经成型的五行镇物实非易事。 整个枉了茔被彻底封印,不可出入,仙阶镇物不能将最中央的镇物换出,只能另辟蹊径在四方重新寻一处魔眼催动。 乌令禅站在远处的山巅之上,注视着远处那五道伞似的强光缓缓消失一道,便移着朝着最北方那道新的镇物而去。 直到新的结界形成,乌令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纵身跃下走到结界边缘。 尘赦已不必在做镇物镇守枉了茔,应当很快就能来到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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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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