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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吧走吧,人没事就好,这个月都失败好几个了,这工作是越来越难做,没办法啊,世界上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器官捐献的谈判医生摇头叹气,离开了现场。 闹剧终止,这场移植手术终究宣告失败,陆聿怀只能庆幸还没通知病人做手术准备,有什么事比燃起的希望破灭更残酷更痛彻心扉呢。 陆聿怀请江之沅到自己办公室稍坐,给他泡了杯茶:“江教授今天怎么上医院来了?喝茶。” 两人一黑一白,穿黑的人肤白胜雪,穿白的人却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两相对比,倒显出几分趣味。 江之沅没答,他看了一眼门外和他一起来的两个年轻人,正是鬼差牛头和马面。 “医院,每天都有人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人在哭声中离开,和生死相关的地方,总有无穷无尽的怨怼和不甘,积攒多了就容易生怨。” “这医院,其实有很多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我是来带他们走的。” 陆聿怀已经莫名其妙见过了好多鬼,闻言却也一愣,神色紧张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自己的办公室,生怕在哪个角落就又蹲着一只鬼。 江之沅弯起了嘴角,他低头扶了一下眼镜掩饰笑意。 “别怕,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写个符,能驱鬼辟邪,保证没有任何东西能近得了陆医生的身。” 陆聿怀听话地把手递给江之沅,江之沅一只手轻轻托住,另一只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复杂的符。 感受到江之沅细嫩皮肤的触感,指尖传来一阵阵麻酥酥的感觉,仿佛细小的电流经过,心头猛然一颤。 江之沅低着头,谁也没看到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那不打扰陆医生了,我也得去工作了。” 江之沅和陆聿怀告辞后,带着牛头马面上楼来到了医院顶楼天台。 三人分开各守一角,手里都捏着张黄符,站定后江之沅垂头闭目,念了几句词,话音刚落,一阵罡风吹过,符纸噗的一声着了。 顶楼上空本晴日万里,却在几秒内阴雨密布,显出可怖的气息,空气变得愈发黏稠,翻涌着浓重的血腥味道。 这之后,旁人要是此时上了顶楼,只能看到天气的异样,却看不到楼上的三个人了。 此时江之沅和牛头马面周身都已被黑雾缠绕,而在三人中间,赫然是一大团血色黑色纠缠着的浓雾,不停滴下猩红的血,雾中似是有无数残肢在翻滚挣扎变形扭曲,一时间血腥气更重了。 “好了,都在这里了,开始吧。” 江之沅和牛头马面一起连拍三张符纸在那血团上,血团瞬间剧烈地变幻挣扎着、膨胀着,那一刹那,一声声如针般刺耳尖利的尖叫声穿透了空气。 江之沅皱了一下眉头,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有点难办,我叫陆知过来。” 江之沅一只手忙着压符,另一只手摸出一张符甩了出去,两秒钟后,旁边空气震动,一个人凭空出现在顶楼。 正是打着哈欠的陆知。 “搭把手,我不想加班。”江之沅没理会陆知突然被叫过来发出的抱怨。 有了陆判官的帮忙,顶楼很快云歇雨霁,正午灿烂的阳光穿过云层,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空气更是清新宜人的很。 江之沅轻轻拍打了两下衣服,转过来看着陆知:“上个月本该你来,结果你有事请辞,果然攒了两个月会变得难办,我不叫你叫谁?” “我,我没说不该喊我,要是能给个准备时间就更好了。”陆知心虚地抓抓头发。 “不过这个月也不该你来吧,不是轮到魏徵了吗?”陆知一边试图给自己的头发抓个造型,一边问江之沅。 江之沅低头推了一下眼镜,轻咳了一声:“我们换班了。” “那我走了,快饿死了,我刚起床正准备去吃饭呢。”陆知问江之沅借了张符,捻指烧了,瞬间不见了。 江之沅打发了牛头马面两人,又整了整衣服,这才下了天台,到楼下来。 “不听医嘱!抽烟还是要命你自己选一个吧。”江之沅垂手站在陆聿怀办公室门外,听陆聿怀教训病人。 陆聿怀虽然嘴上很毒,但面对病人一贯温柔可亲,很少疾言厉色,但因为肝病病人往往都有烟瘾或是酗酒,又很难戒,所以陆聿怀还是得偶尔使出浑身解数训斥不听话的病人。 午饭时间都快过了,陆聿怀才终于结束了上午的门诊,而离下午门诊的开诊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他敲了敲僵硬的脖颈,刚走出诊室门,就看见江之沅安静地站在对面。 “陆医生,我受钟判官所托,要对领养小狗做个回访,陆医生晚上若是无事,不如今天?” 江之沅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淡然而松弛,任谁也想不到他刚才料理了多么血腥可怖的东西。 陆聿怀看着江之沅,慢慢笑起来,早上那一出闹剧带来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好像一阵微风轻轻吹过,突然都消失了。 小狗和江大人,新的生命和新遇见的人,都让人心思涌动。 “好啊,我正想炫耀,小狗长大了不少。” 江之沅也扬起了唇:“那晚上见。” 傍晚,陆聿怀家里,江之沅没进屋,靠在入户的柜子上,手插在口袋里,一双长腿让原本很宽敞的入户空间都显得有些逼仄,看起来随意又自在。 自从陆聿怀在这里醒来,他一直觉得很没有归属感,于是家里干干净净,小偷进来都得骂一句晦气再走,但养了狗之后,屋里显而易见地添了许多人气。 陆聿怀牵了小狗:“走吧。” 临城是有些年头了,时代的车轮碾过一圈又一圈,临城却像个沁满了铜锈的古董,散发着和世界隔绝的陈旧气息。 这里似乎和大部分城市的规划不同,临城道路狭窄,街区很小,不方便开车出门,却是漫步的天堂,但这里的路也老了,路灯不太亮,像一排浑浊的眼,在夜色中眨动。 两人并肩走着,走出去好远,没有人出声,只有淡淡的呼吸声萦绕,伴随着夏夜的虫鸣。 “我的病人很喜欢吃月饼,但他,可能没办法吃到今年的月饼了。”陆聿怀语气平淡,但痛楚和遗憾爬上了他的眉头。 “我有时候会想,我莫名其妙来到这儿,还不给我换个职业,还让我当医生,是不是挺坏。”陆聿怀转过身来,看着江之沅。 “之前我做军医,病人都没有什么想法,他们只想活着,可现在,人人都逃不开贪念愚妄贫穷的束缚,世间又有太多的不公平,便生出太多事,我没能力改变,便常常感到无力。” “那如果给陆医生一个选择的机会,你还想做医生吗?”江之沅也看向陆聿怀。 陆聿怀盯着江之沅脸颊上的小痣,心思有些飘了,他知道自己不过是遗憾至极,无处安放这思绪,才说是老天不讲道理,真要让他选, “嗯。” “江判官能掌管生死,也会有遗憾吗?” 江之沅没说话,他把目光投向了远处。 正是万家灯火。风缓缓吹过,吹皱了一池水,仿佛一声悠长的叹息。 “当然。”
第19章 时间过得飞快,倏忽间已是初秋。 夜半深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这时,虚空中突然一阵波动,空气里都是燥热的余温,可刚从地下回来的江之沅周身带着彻骨的寒意,冷热交融,倒蒸起一阵雾蒙蒙的水汽。 当他终于看清在自家门前牵着小狗踱步的身影之后,冷着脸的江之沅眼底突然蔓延起笑意,他推了推眼镜,缓步朝家走去。 “陆医生昨天刚来过,我想今日肯定不会再来了,便下去处理点公务,忘了提前知会一声,没想到害陆医生好等。”江之沅的眼尾扬起了弧度。 陆聿怀正百无聊赖地勾着腰踢地上的石子逗小狗玩儿,闻声转过身来,站直了身子笑。 “都怪江大人煲的粥太美味,天天喝也不腻,前夜才喝过,今日又想了。” 江之沅盯着陆聿怀毛茸茸的短发,忽然很想上手揉一揉,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忍住这荒谬的想法,只是举起手,推了推眼镜。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摘下备用的递过去:“这是我家钥匙,陆医生以后来我家自己开门吧。” 陆聿怀握住钥匙,抬起头望着江之沅的眼睛。 “多谢。” “见外。” 饭菜很快便好,两盘清炒时蔬、一碟小咸菜,一碗早早煨好的粥,一屋香气盘旋。 陆聿怀酒足饭饱,懒懒地陷在江之沅家柔软的沙发里,一只手轻轻挠着小狗的下巴。 “小狗来,吃饭。”江之沅端着狗粮盆,招呼小狗。 陆聿怀看着小黑狗跑向江之沅,使劲蹭着江之沅的腿,笑了起来:“对了,我准备叫它松子儿,怎么样?” 江之沅抱着吃完饭的小狗,在陆聿怀身旁坐下,沙发实在太软,重力一下子把两个人拉得更近,能感受到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 陆聿怀偷偷靠得更近了些,他喜欢江之沅凉凉的皮肤温度,在这燥热的天,好像一块冰,嘶嘶冒着冷气,靠近了就觉得沁人。 他们一个人翻书,一个人闭目,满屋子里只有茶水咕嘟咕嘟沸腾的声音,和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 陆聿怀感受着来自江之沅那凉凉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两个寂寞的成年人,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没有试探挑逗,没有欲擒故纵,但他总有一种带着直觉的怀疑,就算现在自己突然转过身,把礼貌寡言的江大人按在沙发上亲吻,他也不会有一丝挣扎和反抗甚至疑问。 但他还是忍住了。 * 陆聿怀每周都有几个半天看门诊,临城很小,医院不多,所以临城医院每天门庭若市,熙熙攘攘有如赶集。 “真的,陆医生,我不骗你,我家狗雄风依旧啊!它又把对门肚子搞大了,你说说你说说……” “噗……”助理医生一个没忍住,在旁边笑了出来。 “……厉害厉害,那什么,您回去好好养着,药按时吃,我不送了,您好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喋喋不休非要告诉陆医生他家狗的生育情况的大爷,陆聿怀趁这点儿珍贵的空隙时间喝了口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赶紧坐回去,在系统上叫了下一位来看诊。 “请3006号丁志勇到1诊室就诊,请3006号……” 诊室门被轻轻叩响,陆聿怀颇感意外:“请进。” 一个年轻男孩搀扶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看不出这男孩到底有没有成年,瘦削单薄的躯体,个子也不高,因为实在太瘦,洗得松垮又不合身的衣服下仿佛没有血肉,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若不是中年人明显黑黄的脸色和泛紫的嘴唇,这俩人倒真不好说哪个才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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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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