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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接了电话说:“这男孩有个男朋友,不知道照片之类的有没有用,你们试试。” 于是谢皕安把陆知发过来的熊泽照片放在许勇眼前晃,边晃边说:“呃,你还记得你男朋友吗?熊泽?还记得吗?” 许勇嘴里依然在重复同一句话,眼神却一不小心和照片对上视线,他嘴里喃喃的话逐渐变得缓慢,声音也越来越小,他眨动着眼睛,像一个梦魇的人试图挣脱束缚。 范无咎突然在旁边打了个响指,清脆的一声响,许勇迷茫的眼神终于清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手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然后叹了口气,垂下了手,抬头看着周围的几个人。 “你们想问什么?”男孩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还没变声。 “呃,”谢皕安被这男孩突然的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磕磕巴巴地问:“你是自杀的吗?是自愿的吗?为什么要自杀?” 许勇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蹙眉思考了一会,似乎这个问题不在他可以回答的范围里,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张开嘴回答:“……是自愿的吧,我记不太清了……” “至于为什么,”许勇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本来被死亡阻断的记忆一下子如潮水一般涌来,毫不留情地把他淹没,许勇用力闭了一下眼,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眼时,眼里似乎有泪光,“我都死了,说出来应该没事了吧……” “……我是同性恋,所以我爸把我送到那个学校,他们说可以矫正……” “但……他们的方法就是……电击和打人罢了。”许勇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显得更透明了。 他睁开眼,自嘲似的笑了笑:“没想到吧,这个时代还有这种地方……” “但我爸很相信他们,不管我怎么跟他说,他都觉得学校是有道理的,是我应该要承受的……” “……我恨他们,他们,他们逼我看……男的和女的……”许勇的声音颤抖着,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有教官还,还……”一颗颗泪珠从许勇空洞的眼眶里滚动下来,但他已经没有了□□,于是痛楚无从安放,他想伸手抓住自己胸口,却抓了个空。 江之沅走上前,轻轻打了个响指,让少年短暂地拥有了实体,然后轻轻拍了拍许勇的背:“别怕,我们会帮你的,你辛苦了。” 许勇单薄的哭声渐渐停止,谢皕安小声问他:“那你自杀是因为这些事吗?” 许勇抬头,眼睛里闪过一片大雾般的迷茫,许久他皱起眉头:“……不,我没想自杀,我想活着,我明明和熊泽约好了……” 突然,他的脑子里好像被什么撕扯着,一半叫嚣着“是你自己要去死!”,另一半却告诉他“我明明想努力活着”,两种声音在他脑袋里撕咬纠缠,许勇头痛欲裂,一下子捂着头蹲在了地上。 “……是,是有人控制了我。”
第45章 “你为什么说许勇一定不会自杀?”袁明盯着熊泽问。 “……虽然他, 他在学校过得很惨,他爸根本不听他说任何话,不相信他, 只信学校老师说的,每天就是骂他变态、丢人、不男不女什么的, ”熊泽的眼睛盛着怒气,“但就算是这样, 许勇也没说过他不想活了,每次我跟他说我不想活了, 他还会反过来安慰我,给我想办法, 帮我想有什么好东西我还没玩过,他不爱玩游戏, 但我喜欢,他怕我真不活了,总给我找新游戏玩, 还因为这个被他爸打, 以为他又染上网瘾了。” 熊泽抬起头直视着警察,他的眼睛因为过度哭泣还肿胀发红,“你们说,这样的人,怎么会自杀, 我们都安排好了我出去之后的计划……” 说到这儿,熊泽眼里又泛出泪光,他伸手抹了一把,坚定地说:“我不相信他是自愿的,一定有人胁迫他, 警察叔叔,你们一定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求求你们了。” 袁明说:“你放心,还有你说的成长营地殴打电击体罚学生的事,我们都会去调查,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孙培力说:“暂时没你什么事了,学校不能回了,你家长电话多少,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接你回去。” 熊泽报了电话,孙培力打了过去,小半会儿才接通,对面是一个方言很重的男人。 “喂,谁。” “你好,熊泽爸爸吧,我这边是警察……” 孙培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男人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在对面活像个啸叫不停的喇叭:“熊泽这小子进局子了!搞啥子,他不想活了就直说,给我搞什么事!” “没有没有,您冷静一点,他没犯事,是他学校有点问题,暂时关闭了,需要您把他接回去。” “有什么问题,关了?怎么能关了,多好的学校,什么时候再开啊,得几天啊,不行不行,这回来三天就得恢复原样,你和学校说说,能不能不关……” 孙培力控制了一下自己握住手机的力度,打断了熊泽父亲的喋喋不休:“您来就是了,这学校反正关了!” 熊泽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意识到一旦他的父母发现成长营地不会再开,并不会选择送他回到普通学校,而是在外地乃至外省,找到一个符合他们要求的这样的地方,再把他送进去。 警察们忙自己的去了,根据熊泽的证词,成长营地涉嫌故意伤害甚至性犯罪,已经关停,所有员工备案待查,因此有不少学生需要一一登记联系方式然后遣散回家,警察们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还要继续应付来要说法的失踪学生家长。 熊泽在一片混乱吵闹中独自坐着,他低下头,无意识地用力搓手,肩背越来越收,整个人都要缩成一团,耳边警局的吵闹声越来越远,没有人一句一句问他问题了,他脑子里所有的头绪都一下子乱成一团,耳朵里似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涌动的声音,在这沉默的间隙,他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孑然一身,失去了这世界上唯一真正关心他的人,而这世界似乎没有一点变好的趋势。 他苦笑了一声,抬头望着天花板,用力地眨着眼,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他心里血流成河地想:“怎么办,这下没有人来劝我不要死了。” 熊泽不知道自己怎么迈出了步子,他本来想到街上去,但又想到自己如果被撞死,他父亲一定会狠狠坑对方一笔钱,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上了楼梯。 警局的大楼其实不高,不过六层的高度,熊泽站在天台上,干涸的眼珠反射着淡漠的光,他往下看了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乱麻,十几年的人生似乎只在幼年时得到过一点惬意的时光,余下的全是阴影,这下好不容易的一点光亮也被夺走了。 这么想着,他朝边缘迈出了一步,跳下去,就解放了,就自由了,说不定还能见到许勇。 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轻拉了一下,他扭过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错觉吗?”熊泽又转过身,看着六层楼下的地面。 又是一下,熊泽一下子转过身,他徒劳地望着面前的空气,试图找到一丁点儿端倪。 “是,是你吗?” “小勇?是你吗?” 就连这广阔的楼顶天地似乎都传来了回音,但却没有一点别的声音,熊泽就着这无际的沉默泪流满面,他伸出手,轻轻拥抱着面前的空气。 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许勇,颤抖却无声地也伸出手,雨滴忽然落下,像是代替许勇那无人知晓的眼泪,轻柔地包裹住了熊泽。 对于警察们来说,成长营地的事还算容易解决,电击设备就放在成长营地的地下室里,也很容易采集到上面的DNA,但对于地府的大家来说,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连跑去国外的崔虞和孟知酒也被叫了回来,一群人垂头丧气,聚在茶馆。 “不是,临城有这么牛逼的人物,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陆知焦躁地走来走去,把茶事的老地板踩得不住呻吟起来。 孟知酒听着心烦,她等陆知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一把拉住他:“哎呀你别在这走来走去了,倒是跟我再讲讲,没有别的信息吗?” 陆知叹了一大口气:“没有啊姑奶奶,除了有许勇的话,还有江哥说的,之前出现过的那个神秘人,我们别的啥也不知道。” 钟魁敲了下桌子:“能控制别人非自愿去死,这比直接杀人还狂啊。” “关键我们对这个人的来历一无所知。”江之沅坐在茶桌前,正泡一壶茶。 崔虞伸出她刚在国外做的手指甲,吹了一口气说:“敌在暗我们在明,这怎么办。” 谢皕安说:“警局那边也得出力啊才行,毕竟对方就一个人,目标太小,但是一群学生,目标还是挺大的。” 一群人讨论了半天,没个头绪,都唉声叹气,觉得今年恐怕不好过,纷纷拿出手机取消自己的旅游计划。 已经到了傍晚,风声有些阴晴不定,此刻变得心狠手辣起来,裹挟着冰粒,刺得人从骨头缝里冷。 陆聿怀一个小市民,还平静地走在街上,并不知道就这么短短的功夫,判官们讨论的结果是,确实出现了一个危险程度极高,已经开始肆无忌惮作祟的坏人,而他们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如果不能尽早解决,还沉浸在新年余韵里的临城今年恐怕将经历磨难了。 陆聿怀是被一个急诊电话叫出来的,刚做完手术,听江之沅说他们还在开会,于是决定走路回家。 要不是在新年里遇到了成长营地这档子事,直面了少年许勇的离开,陆聿怀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圆满的新年,来这个时代这么久,第一次在新年钟声敲响时,那句新年快乐有了对象,只要稍稍那么一想,陆聿怀就觉得虽然天气糟糕,但心妥帖极了,像被人用一盆温水,暖暖地泡着。 他脚步松快地走着,好不容易从一刻不停的喧闹中暂时脱身,陆聿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慢悠悠迈着步子。 天色越来越暗,刚才借着太阳的余晖,半亮的天色一下子就像被泼了一层墨,黑得人心发慌,陆聿怀自认对这条路已经非常熟,根本没留意身边的一切,脑子里只顾着回味除夕那天。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鸦鸣,陆聿怀的心头猛地一颤,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刚才到底有看路吗?车辆川流不息的东街他究竟是怎么走过去的? 陆聿怀站住了脚步,发现周围竟完全是陌生的巷道,两旁岌岌可危的砖房挤成一团,墙上裂缝和蛛网纠缠,头顶乱拉的电线遮天蔽日,而往远处看,竟不知何时起了雾。 空气也变得潮湿,在寒冷的气温下更是像小刀一般,主要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刺痛。 陆聿怀往四处望了望,没有路牌,没有标志,四下除了凄厉的鸦鸣,竟是全然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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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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