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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面,娟秀的小字一行, “替我嫁过去。” 我呼吸一紧,抬头看他, “这什么意思?” “替身婚礼啊。”他像是在解释明天天气,“亡者请活人做替死鬼,自己就能回到阳间。条件之一是活人得和亡者有生前交集,最好是物品的羁绊。” 他用扇尖点了点我的手腕,“比如,高中时,你送林婧的原子笔。” 我盯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脑子里像有人翻开一页旧相册,啪地拍在我眼前︰ 那年冬天,教室暖气坏了,冷得我们上数学课时呼出的白雾都能凑成一团云。 林婧坐我旁边,手指被冻得通红,还要埋着头抄板书。她的笔芯眼看就要断墨,偏偏口袋里翻不出一支能写的。 我那天正好多带了一支黑色原子笔,笔杆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漫画贴纸。递过去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得像从暖气里探出来的猫, “谢谢。” 我就这样把笔送她了,后来,我就忘记了。要不是贺临川提起,我都不会想起有这一回事。 回过神时,贺临川正饶有兴趣地盯着我,像看穿了什么,“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忽然,门外的风声变重,“哗啦哗啦”的竹帘声像有人用手拍打。 我下意识往后退,背抵着冰凉的墙面,脚尖碰到一个硬而干脆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干枯的手,像褪色的枯藤,正从喜帖堆里一点点探出来,指尖死死勾着红纸边角。 心口一紧,呼吸像被什么扯住。那喜帖此刻不再是纸,而是一迭又一迭,像海浪一样往外翻,墨香和腐败的味道混杂成令人反胃的气息。 贺临川站在旁边,手腕一转,反手抽出他腰间的朱砂剑,红光沿着剑身滑过,像一条细长的蛇,吐着信子。 他语气却像在街口跟老邻居打招呼, “有人死了还工作,真敬业啊。” 那只手猛地一拢,要把我拖进红纸深处。贺临川剑尖一挑,带着一缕冷光,把那手腕切了个干净,断手瞬间化成一行漆黑如墨的痕迹,洒在那堆红纸上。 屋子里一瞬安静下来,唯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地上窜动。 贺临川看着那些墨痕,眉尾轻挑, “原来这墨是这样来的,有新意!” 他转头看我,笑得吊儿郎当, “现在时间地点和原因都很清楚,就差你这位‘新娘’到场了。” 新娘你个大头鬼啊!老子是男的!!男的!! 但我不敢吼出来,看着贺临川那刺眼的笑脸,我只敢干巴巴地吞了口唾沫, “那我们去吗?” “去啊。”他将朱砂剑往背后一收,语气云淡风轻的说, “不去人家会亲自上门接,反而麻烦。” 我看了看手中的喜帖,距离婚礼还有三天。 --- 这两天可不好过,古怪的事不断发生…… 第一天,早晨起来,我去巷口买了早餐,路过一间文具店,里头传来“沙沙”的声音,可店里明明空无一人。 回到家,我无意间瞥见喜帖的红色变得更深,那墨字也微微浮了起来,摸上去仍然有点湿。 我把它塞进抽屉,却在夜里听到“嘶!”的纸张摩擦声从里面传出。 第二天,早上睁开眼时,那张喜帖安安静静地躺在枕边,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一套大红喜服,平平展开,像是有人在夜里替我量好尺寸、亲手铺好。 衣料厚实,丝线细密到几乎看不出针脚,透着一层冷意。袖口与下摆绣着成排的石榴花,衣襟处缝着暗金色的细线。 忍了半天,我还是把这东西小心卷起,直奔楼下天师馆。 贺临川正坐在门口晒太阳,一见我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 “这么早送上门来?” 我把喜服放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先愣了两秒,然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道, “小宋,你穿上这玩意儿,应该很好看吧!” “好看个屁啊!”我忍不住瞪他,“这东西是突然出现在我床上的!我连门都没开过!” 贺临川还在笑,手指捻起一片布料翻看,语气吊儿郎当, “料子不错,做工精细,你的新郎对你真好。” 我脊背一凉, “他奶奶的!” 总觉得不说了点脏话,我会一直凉下去…… 他抬眼看我,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收敛, “明天就是你大婚的日子了。” 屋外的风忽然窜进来,把喜服的袖口吹得轻轻一动。 --- 夜里风声低得不正常,我刚洗完澡,就听见门被敲响。 打开门,看到贺临川抱着一条枕头,慢悠悠走进来。 “干嘛?”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不急着回答,反手关上门,抬眼瞄了我一眼, “今晚我睡这。” “不用吧?”我下意识想拒绝。 “万一半夜有‘东西’自己走进来呢?”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我心底一沉。 “什么‘东西’会自己走进来?” “来‘迎亲’的‘东西’啊。”他挑了挑眉,“婚礼前一晚,新娘会被伴娘照看着,免得被不干净的东西提前接走,不过你没有伴娘,所以……”他耸了耸肩。 我张了张嘴,笑不出来。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脚底有风,沿着骨缝往上钻。 贺临川把枕头丢到床另一侧躺下, “别磨蹭,睡吧。我在呢。” 我蜷进被子里,灯灭后,他的呼吸声平稳,可我却怎么也睡不沉。 半夜三点,我好像真的听到窗外有极轻的敲门声。 我屏住呼吸,直到那声音消失,才发现背后的贺临川根本没睡,他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拍着。
第4章 阴婚替嫁 (下) 天刚蒙亮,屋外就响起不知从哪传来的唢吶声,调子缓慢又压抑,不像喜乐,更像送葬。 我是在一股甜腻的香味中醒来的。不是花香,也不是食物的味道。那是一种腐烂与甜意混在一起的气味,隔着喉咙直往脑子里钻。 我一睁眼,就看见床尾摆着一双红布绣鞋,昨晚明明没有。 贺临川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看见我醒了,语气平淡,“时间到了。” 我下床时,那双绣鞋竟然自己挪近了半寸,像是在催促。 贺临川伸手一拦,把鞋踢到角落,“不急,先把喜服穿好。” 他拎起那套大红喜服,料子冰冰凉凉的,似乎沾着未散的潮气。 他先替我展开外襟,目光顺着布面慢慢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 “转过来。”他语气很轻。 我转向他,能感觉到他指尖从领口一路滑到腰间,那触感隔着丝料在描摹我的脊骨。 “好看。”他低声说,贴近我耳畔,气息带着一点笑,“你还真适合穿嫁衣。”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他已利落地收紧腰带,动作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替我理好最后一角衣襟,指节轻轻碰到我的颈侧,心口猛地一颤。 这时他退开半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淡淡道, “好了。” 我低头看去,喜服在烛光下透着深红如血水的颜色。 屋外的唢吶声忽然一停,随即是低沉的鼓响,鼓声第三下落下的时候,房门自己打开了。 红雾像活物一样涌进来,沿着地面蔓延到我的脚边,凉得像冰。 那顶古旧的花轿稳稳停在巷口,轿帘低垂,暗红色的流苏随风轻晃,偶尔露出里头一点更深的黑。 马上的新郎不急着下来,只静静坐着,目光隔着雾落到我身上。 贺临川握紧朱砂剑,低声道, “别看他的脸。” 我偏过头,听见身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房中已经“站满”了人,红衣、红袍,男女老少混在一起,脸色灰白,眼窝深陷。 他们全都朝我微笑,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但那样子就是同一张面具复制出来的。 鼓声再响起时,人群同时向前踏了一步。那声“咚”落在我的胸骨上,震得我喉咙发紧。 花轿后,有两个高大壮汉抬着长条红布,布的另一端直直伸进雾里。 “走啊,新娘。” 那声音不知从谁的口中传来,却在耳边同时响起,像是千百个声带迭在一起。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背。 是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红衣童子,他们笑得很乖,手里各抓着一串纸钱。 红雾越来越浓,感觉全世界都被隔断,只剩这条被红布连接的路和那顶花轿。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黏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贺临川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响起,“跟着他们走。” 鼓声已经进入了第四下,那群灰白的笑脸,也随着鼓点再一次齐刷刷地踏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他们身上发霉的气味。 下一瞬,我的手被狠狠抓住,那力道冰冷却黏腻,像死水里伸出的手。 我被硬生生往前拽,贺临川反手一揽,将我护在怀里。 那红布在我们脚下一路延伸,像把我们推送到花轿口。 轿帘被人从里头掀开,露出一片彻底的黑。 贺临川低骂一声,把我往里一推,自己也跟了进来。 轿帘合上的瞬间,鼓声与笑声被彻底隔绝,只有花轿内幽幽的摇晃声。 我刚坐稳,就感觉到贺临川的动作,他直接坐到我身后,伸手圈住我。 “你干嘛!”我僵住,感觉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空间小,不这样会摔下去。”他语气一本正经,手收得更紧,“要不,你抱着我坐?” 我一时语塞。轿子晃得不轻,外头又不知有什么在推送,我咬了咬牙屈服了。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以一种极其违和的姿势,被载着一路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花轿猛地一顿,外头传来轿夫整齐的一声低喊,轿帘被掀开,一股陈旧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们下轿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头皮发麻。 四周是荒郊,杂草没过膝,正前方立着一栋半废弃的老酒店,外墙剥落,窗户全是黑的。 门口的雾比方才更浓,几乎看不清门框,可那里确实有人影。 她穿着出事那天的白色连衣裙,裙摆仍旧沾着泥和血,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直直望着我。 林婧。 半年前死于车祸的林婧。 “林……婧?”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冷很冷的笑。“宋辞,你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明知道自己应该闭嘴,但胸口那股莫名的怒气让我忍不住开口,“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要我替嫁?” 她的目光垂下去,声音比风还轻,“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想见我妈。我不能就这样……没了。” 那瞬间,我心口的火忽然熄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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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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