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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璧示意他与自己双掌相搭,温润灵流便涓涓渡了过去,偏头笑道:“真有那么灵验么?岂不是比送子观音还厉害?” “闲花野草观,听起来有些荒唐随意,寓意却很好。据说从草花娘娘那里求来的孩子,就像山里随处可见的花草,既好养活,又生机勃勃。”见难得他有兴趣,叶霁便多解释了几句,“至于是真是假,我也没有亲历亲见。” 李沉璧揉捏他逐渐回温的手掌,低声说道:“这些庙观里的神仙,大多半灵不灵。以前不也有不少人供奉我母亲,她哪里顾得过来,她连自己都……”说到这里,忽然不做声。 叶霁疼怜地握住他手指,温声转移话题:“关于这位草花娘娘,还有更玄的事。闲花野草观香火盛极一时,据说将血滴进神像拈花的左手,就能在神像的右手掌里得到一粒草籽,吞下即可怀孕。但这些年不知为何香火寥落了,大约是山灵埋没,不再灵验了吧。” 他说完,本以为李沉璧会嗤之以鼻,认为草花娘娘若是灵验,哪会断了香火,果然还是以讹传讹云云。 但李沉璧却一言未发,定定看着落满灰尘的神像,目光又黑又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霁起身移开案桌,靠近神像。 看到神像拈花的左掌时,叶霁目光一凝,运起灵风横扫过去,将神像身上的蛛网积灰扫了个一干二净。 “咳咳……”浮灰四舞,叶霁顾不得掩住口鼻,就去查看神像全貌。 清理了经年厚灰,神像原本的颜色终于完全显露出来,通体青绿,色泽如玉。 但一双手掌却不同,摊开的右手颜色发黑,而拈花的左手更是墨如黑炭。 见李沉璧也在盯那双手,叶霁问道:“沉璧,依你来看,双手的石料是否不同?” “是同一种,只是不知怎么变了色。”李沉璧道,“师兄不是说,人们会在草花娘娘手上滴血求子?” “那也应该有陈年血迹才对。”叶霁抚摸着雕像,冷冰冰十分滑凉,“可这上面除了灰,什么也没有。” 色泽青绿,饮血变色的石料——莫非这座神像是星玉石雕成的? 叶霁打了个寒噤,忽然抽手,脸色骤变。 “师兄?”李沉璧关切地看向他,叶霁已经飞快抽出佩剑,往自己手掌划去。 李沉璧大惊,闪电似地一挡一夺,把霜霁剑抢在手里,瞥了他一眼。 不等叶霁阻止,李沉璧调转剑尖,刺破自己掌心皮肤,殷红鲜血便汩汩流下。 见李沉璧将鲜血滴在雕像手上,叶霁眼中仿佛被刺了一下,叹了口气:“这点小事,你何必代劳。” 李沉璧颇不高兴,又瞪了他一眼,振振有词:“这都不能代劳,师兄要我何用?” 两人对视了片刻,才转眼去看雕像手掌,这一看,均是倒吸一口气。 鲜血已经无影无踪,那手掌的颜色却没什么变化,大约是饮血太多,已经颜色深黑至极了。 李沉璧轻声问道:“这就是师兄说的星玉石么?” 叶霁皱眉沉吟:“星玉石旷世稀少,竟用如此巨大的一块来雕刻神像?” 犹记得纪饮霜在信中谈起,有异人从深山里凿星玉石售卖,仅是零星碎块,价格就令人咋舌了。 想到这里,叶霁心头一跳:师叔给他写这封信,是在什么时候? 纪饮霜喜欢外出游历,多半要带上他,唯独某一次去西峡洲,纪饮霜坚持一人独往,期间不忘给他写了几封信,大谈风土见闻。 其中一封信里,纪饮霜告诉他雨光山有座闲花野草观。 第二封信,是问他想不想要一把星玉石磨制的神兵。 两封信几乎同时收到,落款时间只隔一日,可想而知纪饮霜写下两封信的地点,应是在同一处。 雨光山,便是异人凿星玉石的那座矿山么?如果雨光山里产星玉石,山神观里的雕像就地取材,那就说的通了。 可是—— “……可是这里不是雨光山!”猛然回神后,叶霁大步冲出观门。 李沉璧不明其意,连忙跟了出去。 叶霁在观门附近四处寻找,终于在一堆荒草中,找到了一块陈腐的门匾。 匾上的金漆早就脱落,只剩下五个大字凿痕——“闲花野草观”。 见他神情越发严峻,李沉璧伸手将他脸转向自己:“把一地山神供奉在另一座山头,又是立神像,又是建同名的观,师兄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至极。”叶霁经他提醒,沉吟道,“山神法力鞭长莫及,香火唯有供奉在本地才会灵验,建庙修观的人怎会不懂这个门道。况且这星玉石……” 李沉璧冷不丁打断道:“师兄,如果我们此刻就在雨光山呢?”
第104章 一探黄泉 他们一路走来, 满眼白草黑水,一丝绿意也无,根本不是东洲水乡的山色。 闲花野草观、星玉石雕的草花娘娘像, 也不太可能出现在雨光山外的地方。 莫非这里真的是雨光山? “师兄不觉得这里的景色很奇怪么?”李沉璧道,“这地界又阴又荒, 下面全是坟也不一定。枫云山庄恨不得地砖都用金子打,怎么可能背靠着这样一座鬼山建府?” 叶霁表示认可:“就算不是枫云山庄,也没有仙门能看中这样的风水。”深吸一口气,“我们进来时的那副画——” “那幅画只怕不是暗门机关,”李沉璧吐出几个字,“是传送阵法。” 叶霁一捶身旁石柱,沉声道:“传送阵法要耗费大量的灵气, 怪不得赵菁放画的书房要建在山庄灵脉中心。枫云山庄这样倒行逆施,将傀儡们藏在千万里外, 又能随时调用,任神仙也揭发不了他。” 说到这里, 关裁几人惨白的容颜在眼前闪过, 叶霁胸中血气上涌,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但西峡洲地处西南,林木丰茂不逊东洲,”叶霁展目四望, 沉吟, “就算眼下在冬天, 雨光山也不该荒成这样。” 李沉璧垂着眼想了想,道:“师兄刚才说,闲花野草观的香火盛极一时,后来却无人问津, 是什么缘故呢?” 叶霁道:“我并不清楚……”忽然目光一动,朝着山林深处疾走几步,定了半刻,又折返回来,看着李沉璧道,“有没有可能,草花娘娘神力衰减,她不能再为人们播撒子嗣,香火也就渐渐断了。雨光山也是因为失去山神力量护佑,才会草木荒芜。” 见李沉璧微笑,叶霁品味出了点什么来:“这些关节,你都想到了是不是,偏偏要引我自己说出来!”反手在他头顶一敲。 李沉璧笑着抓住他的手:“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喜欢听师兄多说说话呀。” 他笑容轻松自如,目光含情脉脉,叶霁心想,我们独处的时候可太多了,这也能当做借口么? 看来这小子从未把眼下处境当一回事,只要两人相伴,遇到什么都和游山玩水、访问古迹没多大区别,心态令叶霁叹服。 抽走手指,叶霁正色道:“你还想到了什么,说出来我听听。说得好,有奖赏。” 李沉璧眼波跃动了一下,说道:“师兄和那关叠霞不是能互传灵信?要是我们没被传送到雨光山,仍还在枫云山庄一带,关叠霞片刻之内便能回信。” “有道理。”叶霁立即以指代笔,用灵力写下两句话,念咒挥送出去。 这种简短的灵信,无需笔墨书写,传送十分便捷,但送出的范围也十分有限。 不消眨眼,灵信就飞了过来——不是回信,而是收信一方相隔太远,灵信自动弹了回来。 心中有了准备,叶霁沉吟一下,转身走入观中。 李沉璧亦步亦趋,说道:“修仙界这几次动乱,死的人可真不少。雨光山阴气这样重,说不定枫云山庄和唐渺弄了不少傀儡藏在这里,鬼气太重,侵蚀得雨光山连片叶子也长不出来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神女像右掌。一怔过后,加快两步走到叶霁身前,状似漫不经心地在那手掌上一拂。 叶霁正在思考他的话,一转眼,刚好看见李沉璧从神像手掌里摸走了什么,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李沉璧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潮红,错开叶霁目光,道:“师兄,过去许多人在神像左手上滴血求子,左手石料吸血才变了颜色。我看右手的颜色也不正常,难道被滴过血不成?” 叶霁仔细一看,左手颜色深青,确乎与其余部分不同。但和右掌完全转变为墨黑相比,程度就要浅得多了。 “你刚才就是在检查这只手?”叶霁也在上面抚了抚,“或许有些人不熟规矩,滴血时弄错了手,”目光一闪,“又或许,有什么蹊跷。” 李沉璧道:“什么蹊跷,一试便知道。”掐破手心刚凝结的伤口,用力握出一缕鲜血,滴在神像右掌。 只听一阵石声响动,一道赤红的水波,从神像周身荡漾开来。神像后背的土墙,竟变成了一片无尽漆黑。 砭骨的潮湿寒风从中刮来,两人长剑感应到阴气,在主人腰边震动起来。 “一关放过一关拦啊。”叶霁注视黑暗良久,侧头对李沉璧笑道,“事已至此,黄泉路也得闯一闯了。” 李沉璧道:“我陪着你,怎么会是黄泉路?” 叶霁拔剑跨入黑暗,向后握住李沉璧伸来的手。 一跨进去,就仿佛走入了一片不见五指的深谷中,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像是崎岖山路。 两人将灵力灌入剑身,用作照明,但就连皎如日月的长剑灵辉也照不亮一尺方圆,只得沿着风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进。 大约走了百余步,两面石壁将路夹得渐渐逼仄,似乎进入了一个死角,再也不能更进一步。 叶霁正要说掉头再寻路,长剑光芒忽然照出一个狭长的深洞,像是地面的裂缝。 他只差一步便踩进去,李沉璧将他拉住:“师兄小心,还是我打前锋吧。” 叶霁举手示意,道:“等一等。这里面积不大,地下或许是空的,下一层还有一番洞天。” 他后撤一步,蹲身举剑,去照那一肩宽的缝隙。 刚靠近缝口,长剑“咯咯”猛烈振动起来,反应之大,几乎让人无法握住。 叶霁立即念诀安抚,但霜霁剑竟不听使唤,平息片刻后,又乱震不已,一连几次才终于消停。 李沉璧也差不多,“唰”地一声将漱霖插回鞘中。 叶霁一下下轻抚着长剑,说道:“下面的阴气浓郁到了这等地步,恐怕大有玄机。” 李沉璧一笑:“尸山血盆一样的地方,师兄和我不是也探过了?总不会凶过策燕岛吧。”定定看着叶霁,柔声问,“师兄已下定决心,要下去瞧瞧了?” 叶霁直视着他,缓缓点头:“已经走到这里,没有离去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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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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