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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泛月一动未动,手中匣盒缓缓开启。一股腥寒扑面而来,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一颗双目圆睁的人头。 “这这这是……”梁归璞打了个透心颤。 凌泛月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这是枫云山庄二当家赵艾的脑袋。” “什什么?那么那个是——”梁归璞心中火花一炸,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又迅速看向一旁的叠霞洞主。 “我这个里面,是枫云山庄祸乱修仙界的证据。” 叠霞洞主用同样冷冰冰的语气,说道,“等它空出来,就用来装赵菁的脑袋。”
第134章 愧赠木桃 雪急风紧, 一匹雪白的灵驹载着两个长袍裹身的人,缓缓踏步在修仙人士云集的鬼市长街。 虽然下雪,修仙界的鬼市却热闹不减。 一间间商铺都被结界笼罩着, 窗户透出暖黄的光芒,踏进门内, 立即天悬地殊温暖如春。 灵驹穿过街巷,到处都是地摊,首饰话本笔砚琴剑古董丹药,琳琅满目,一声声叫卖吆喝浮在风中,送入耳内。 这副情景,乍看像凡间鬼市, 应有尽有,但随意拿起一件物品来细细端详, 就会发现大有玄机。 打开胭脂盒,里面飞出活生生的蝴蝶, 落在头上化为钗子;翻开一本'绝世剑法', 绘本上两个小人栩栩如生比武拆招,细看却是三脚猫架势,更有香艳不入流的那一类,一群人围着抢买;悬挂在架子上的山水绘卷, 一颗灵转珠就可入画一游。 灵驹在一间小酒馆门前停下。两人下了马, 一前一后踏入门口结界。抖掉身上雪, 摘掉斗篷,露出两张被冷风冻白的平凡面孔。 甫一进大门,温暖的酒香和身上的寒气一撞,穿灰袍的那人似醉似晕地晃了下身子, 脚步立马显出虚弱来。 黑袍那人却是笑吟吟的,一只手从容扶住他后背,另一只手却藏在宽袖下,对小二道:“要靠窗雅座,上一坛曳漾春,四碟小菜,你们拿手的就行。我这朋友身体病弱,酒要烫足,酒菜不要辛辣。” 话未说完,灰袍那人已推开了他,兀自进去了。 二人临窗入座,菜还未来,热酒旋即送上。 黑袍那人自斟自饮了一杯,惬意地呼了口气,浑身经脉都活过来似的,伸了个懒腰。他推开一线窗户,雪花和街井的热闹同时挤了进来。 “也好,”黑袍那人瞧着街景,笑眯眯地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谁说不是因祸得福呢。” 灰袍那人道:“这么说,我也在偷这半日闲了?” 黑袍那人道:“身病心病交攻,休息一会儿不好么?” “岂不知酒可以消乏,醉可以解愁?”黑袍斟了杯酒,热气腾腾推向对面,“你要是累了,就喝一小口。要是愁烦,就喝一整杯——就这一杯,啊。” “你买了一整坛酒,”灰袍那人问道,“为什么我只能喝一杯?” 黑袍那人噗嗤一笑:“你那一杯倒的名声,难道我就没听说过么?” 灰袍那人也露出了一点笑意,那张幻化易容后平凡无奇的面孔,忽然就好看了起来。 黑衣人笑得更灿烂了,又劝酒:“喝么?喝吧喝吧。” “多谢好意,现在我一口也不想喝。”灰袍那人眼中毫无笑意,“看着你这张脸喝酒,我还不如下去和马一起睡窝棚。” “这张脸确实一般,”黑袍那人摸了摸下巴,郁闷道,“但也没到连马也比不上的程度。这么挑剔……你这是被李沉璧那小崽儿养刁了胃口。要让你高兴,是不是得照他的模样捏一张面皮,戴在脸上让你时刻瞧着,这一路才肯给我好脸色?” 他认真思索了一阵子,否定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行,那可太显眼了。” “唐渺。”灰袍那人淡淡道,“你要敢照他的样子捏脸皮,我就把你的头踩到地里去。” 唐渺哈哈大笑,压低了嗓子:“小叶啊,你老是这样吓唬我,我怎么敢解开你身上的搓雪丝?我知道这东西缠在身上难受,可你连我的手都说砍就砍了,松了这道禁制,你岂不直接砍我的脑袋?” 叶霁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一道几不可见的流光缠绕脉门,延入苍灰色宽袖内。 唐渺见他去端详那道丝线,若有所思,便拿起一根筷子,去挑他耳后黑发。 见那筷尖戳过来,直刺向发间红线,叶霁眉心一跳,一把打开他的手,冷冷瞧了他一眼。 “别再想啦,那傻孩子追不上我们。”唐渺微笑,“说不定,他以为你已死了,正把修仙界当粥搅呢。” 他用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半掀眼皮,端详叶霁的脸色,慢吞吞道:“一个有惊世修为的人,其实不足为惧。可怕的是一个人拥有惊世的修为,刚好脾气还很差。” 说完,嘻然一笑:“这父子俩,是不是还挺像?血缘之人的心性,可是会一脉相承——” “沉璧不会。”叶霁淡淡道,“他纵然脾气不好,也不太讲道理,却并不丧心病狂。” 唐渺:“哦,你这话像在影射另一个人呢。” 叶霁的眉头不由锁紧,去摸面前的酒杯。唐渺压住他的手:“还是等等罢。你喝晕了,咱们就谈不成天了。我一人清醒岂不无趣?” 叶霁道:“正是不想再和你谈天。” 唐渺拿过他的酒杯,一饮而尽。酒力之下,双目灼灼发亮:“你所认为的他,难道就是真正的他?依我看,李沉璧绝非省油的灯,只不过比较听你的话而已。” 叶霁深吸一口气:“……肯听话,这就够了。有些人正是百无禁忌,才肆意妄为害人害己。” 唐渺兴趣更浓:“又来了,小叶心里怨气很重啊。” 见对方抿紧了双唇,不再理他,唐渺摸着下巴,啧道:“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不高兴我照着李沉璧的模样易容?见不得别人和他共一副样子?饮霜和他长得差不多,你见了师叔,难道也要一拳抡过去?嗯……你过去和他那么亲,应当是舍不得打的。” 叶霁心知他这一路说话无聊又啰嗦,其实一肚子鬼胎,刺探之意简直写在脸上,虽然知道不该理会,却一遍遍被扎痛着内心。 他倏然起身离座,大踏步向楼下走去。 唐渺正悠闲喝酒,猛地被搓雪丝一拽,差点摔下椅子,酒也打翻在身上。 两人之间连着这道谁也看不见的丝线,唐渺顾不上狼狈,追上去好声好气地道:“行啦,我不说了还不行么?雪下得大了,今晚先住店,你现在修为全无,当心风寒入侵。我把一个病人送到你师叔面前,他才要一拳抡在我脸上呢……他下手可是很重很重——” 叶霁顿住了脚步,侧过头,冷冷打量他:“你办砸了他的事,现在才想起来怕他?” 唐渺瞧着他,笑了:“谁说我办砸了?他交代的事,我办得简直漂亮极了。”语调十分轻松。 叶霁忍不住皱眉,还要问些什么,忽听见邻桌爆发出一阵叫好喧闹。 “——枫云山庄这次是彻底栽啦!" “高楼忽起,高楼忽落,风云变幻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东洲招兵买马,放集英榜,豪言要收罗天下英雄呢!” 叶霁不由脚步放缓,后者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低声道:“这些天光顾着赶路,就不想知道修仙界发生了什么?我为何要带你来这里?这鬼市聚集了各路仙家人士,我们去边上坐着听。” 酒馆里坐满了躲雪喝酒的人,一个两个都竖起了耳朵。 提起这段日子修仙界人人关心的玄天山之乱,就像是一块石头丢进了池塘,激出一圈圈的浪花。 叶霁刚入座,猛听一人道:“我呸,还收罗天下英雄?进了枫云山庄,全成了他们的死人傀儡!” 唐渺夹了一口酒菜,见叶霁冷眼望来,放下筷子无奈道:“这就是他们乱猜了。枫云山庄是招揽了不少人才,可这些人在江湖上卓有名声,全做成傀儡那还像话?退一步讲,制做一个傀儡极不容易的,他们当是缝人偶娃娃么?” 一个葛布短打的汉子,满脸好奇地发问:“各位道兄,我一个乡野散修,混不进玄天山这样的地方,消息不灵通,这几天在鬼市把前因后果听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又糊涂了。究竟怎么回事,枫云山庄怎么就栽了?” “老兄大概也听说了,长风山首座弟子叶霁身陨的事了吧。” 回答他的是个微胖的白面书生,放了酒杯,指节在桌上轻敲:“枫云山庄那些丧心病狂的内幕,就是叶仙君殉道前,当着众人的面揭出来的!” 叶霁冷不丁听见自己名字,顿了一顿。 “哼哼,这还用你说么。” 角落一席坐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披一件又厚又大的蓑衣,低头擦着一柄长刀,随口搭腔:“叶霁死前说的那些话大有文章,第二日就到处流传了。老梁也是雷厉风行,立马押扣了枫云山庄,要仙门共审他们。可叶霁当时也只是一面之词,虽然大伙儿心里信了他——那是丢了命也要护卫玄天山平安的义士嘛——可万事讲证据,枫云山庄要做事滴水不漏,仙门共审也钉不死他们。” 白面书生闻言,坐正了身姿:“老前辈当时在场?” 蓑衣老者一笑,继续擦刀:“这不昨日才从玄天山回来?你瞧我这把削鬼刀,就是从一个傀儡手里拾的——那是我百年前的老同门。” 白面书生睁大了眼睛,回过味来,起身拱手道:“老前辈节哀。” 葛衣汉子感慨道:“照您这么说,枫云山庄就像根鱼骨头,不好咽也不好吐啊。” 白面书生迫不及待地问:“敢问既然没有证据,玄天山的那场仙门公审,究竟怎么定的罪?” 酒馆里嗡嗡嘤嘤的声音小了,就连咳嗽声、杯碟碰撞声也稀了,酒客们望向这一桌,饱含兴趣地竖起了耳朵。 蓑衣老者擦光了刀,用长布一圈圈裹起来,小心收入乾坤囊中。 做完这些,他才把着酒杯,慢慢说道:“三日之前,我在玄天山收了老同门的骨灰,准备打道回府。正撞见一大列人马,风风火火进山,直言要见梁归璞,陈言大事。你们猜是哪家人士?正是这场大乱里,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的玉山宫和叠霞洞!” 叶霁将一个酒杯在手中转着,不发一言,唐渺饱含兴趣地看着他。 “怪,怪!”旁人啧啧称奇,“玄天山起祸,犄角旮旯里的小宗小门都来了,玉山宫这等一流大派,居然不闻不问!更奇的是叠霞洞,他们不是一向隐居不问世事么?怎么这次居然冒出头,跟着玉山宫凑热闹——这两家什么时候搭到一块儿去的?” 唐渺低笑:“是啦,这事怪得很。小叶可有头绪,难道与你有关?” 只听那蓑衣老者接着说道:“我见他们扛来了几百个大大小小的箱子,上头都打着枫云山庄的灵印,凌少主和叠霞洞主两个人,更是一人手捧一个木匣,直递梁归璞面前。我就知道风雷将至,有一场好戏要唱,想也没想就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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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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