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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舌尖滚动,含了含那粒草籽,小心翼翼又认真地看他:“师兄能不能回心转意。” 叶霁脑中划过一道雪白的电闪,心脏在接踵而至的雷鸣中震颤。 原来李沉璧从那时候开始,就为他动了这样的心思。草籽轻如游絮,可藏在其中的决绝与心意,却沉重得无法估量。 太沉重了,他承担不起。 “别动这样荒唐的念头了,沉璧。”叶霁稍稍平定心情,语调冷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无论是你还是我,这样的东西就算吃下一百粒一千粒,也不可能有孩子,因为这是逆天而行。” 李沉璧身躯一抖,艰难道:“不,我有办法的,自古那么多仙法秘术,我一定有办法……” 叶霁轻叹着,放柔了语气:“我们已经不是道侣了,就算世上真有那种奇法,也没有意义。但我仍然是你师兄,不能不教导你,我不想见你因执迷于这样的傻事,失去了理智。” 他看着李沉璧嘴唇,下令:“吐出来。” 李沉璧喉结一滚,将那粒草籽吞咽了下去。 叶霁哑口无言:“你……” 李沉璧的眼底,涌起倔强偏执的湿红:“不这样,那师兄告诉我该怎么做?在河边放灯许愿么?我要做些什么,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能留住师兄?只要师兄开口,给我指一条生路,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忍受,师兄……” 他贴着叶霁的脸,一遍遍地呼唤着“师兄”这两个字,期冀能唤醒这人眼里昔日的怜情爱意。他想念那样的师兄,想得快疯了。 叶霁心中像是被无数根细细的芒针扎着,若他能动,早已经转过身去背对,却只能任由李沉璧打横抱起,朝着竹帘飘卷的内室走去。 一被放在床上,无数藤蔓就沿着床脚爬上,眨眼叶霁就再次陷落在藤网中。 李沉璧站在床头,长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低下视线注视叶霁时,更显得一双美丽凤目漆黑如潭。 他把衣服一件件解开,丢在地上。叶霁暗自握紧了手掌,却突然愣住。 李沉璧脱去最内层的亵衣,雪白的臂膀就映入叶霁眼帘。 只见墨发掩映下,青色的咒纹从心口生发,花瓣一样覆盖了他整片胸膛,隐隐蔓延到下巴,散发着强烈的不详气息。 叶霁脑中嗡鸣一声,身躯一弹立即就要坐起。却被藤蔓紧勒住,挣扎着喝斥道:“赶紧松开!” 李沉璧唇角似乎上扬了一下,旋即又显出茫然可怜。藤蔓窸窣散去,叶霁立即起身凑近,被李沉璧一把扯入怀中。 “师兄,我很疼,一直很不舒服。”李沉璧微微发颤,“我不知道这咒痕是从哪儿来的,我压制不住它时,好像全身都要焚烧起来。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死?” 叶霁的指尖掐在掌心,几乎渗出血:“怪不得我之前没看见这些咒痕,原来是你一直在压制。你现在觉得如何,是否会影响你神志和行动?” 李沉璧道:“我心里平静高兴时,就会好一些,它对我没什么影响。可我一旦心情动摇,这些咒痕就会反噬上来,我怕有一天会被它彻底……师兄,我快要压不住了。” 他靠在叶霁肩上,犹如淋雨小兽般茫然惊惶,喃喃:“师兄帮我,别离开我。” 叶霁将手覆盖在他心口。魂流归墟符的咒痕犹如暗河横流,在手底缓缓流动。 李沉璧握紧了他冰凉的指尖,眼里闪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冀。 终于,等来了叶霁沉沉开口。 “这个咒非同小可,我也见所未见。不如回长风山,兴许紫云真人能看出什么门道。” 李沉璧释然一笑,点头如拨浪鼓:“好,我们明天就走。”声音含着哽咽。 “我的意思是,”叶霁抬起眼,与他对视,“沉璧,你得自己回长风山了。” 仿佛被一盆冰水扣在头顶,李沉璧踉跄了一下,只觉得从身到心都冷透了:“哪怕我这样,你也要离开我?!” 他从未觉得叶霁如此决绝,不可撼动。 他像是面对着一面无法翻越的墙,一条无法跨过的河,无法搬动的山。 他的所有手段,哭也好闹也好装可怜也好发疯也好吃醋也好,在叶霁面前全都无济于事。 李沉璧突然恐惧地意识到,多年来师兄对他的偏爱与纵容,原谅他数不清的每一件过错,不过是在容许他,是在让着他哄着他而已! 李沉璧苦苦维持的温顺可怜,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下土崩瓦解。 在叶霁看来,李沉璧脸上刹那出现的目眦尽裂,就像是恶鬼一把扯去了画皮,露出了底下的修罗本相。 李沉璧几乎是在怒吼:“师兄当真不知道是谁对我下咒么?!他夺舍钟燕星那时,就恨不得对我杀之后快!我不信师兄不知道他要杀我,你还说过……会拼死保护我……” “我不要师兄拼死,可也不能容忍你负心到这个地步!如果我现在就死了,师兄会为我掉一滴泪么?!” 声声诘责在耳,叶霁在那一刻仿佛失去了力气,被李沉璧狠狠抱着摔跌在床上。 李沉璧被滔天的绝望与怒火烧成了灰,盯着叶霁脆弱纤长的脖颈,又吓了一跳地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难以置信地想——我这是在恨他么? 李沉璧这辈子从未尝过如此深重激烈的恨,几乎和对叶霁的爱平分秋色。 他突然想起了和叶霁的初见。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郎,在云杉林的日光碎影里,撞入了他的眼中。 似乎是怕吓着他,少年将长剑回鞘,收在身后,两手空空地冲他露出了一个温暖干净的微笑。 少年的双眼甚至比他的笑容还要清澈,恍如没看见孩童身下堆成血肉小山的兽尸。他涓涓溪水般的清亮嗓音,流入了李沉璧的耳朵:“爬那么高,你不怕摔?下来吧,我接着你。” 他是李沉璧这辈子见到的除母亲外的第一个人。 他或许是个骗子、是个歹人,又或许是妖物勾勒的一张美丽画皮,正算计着怎么把他骗入腹中。 李沉璧成日面对的是性猛庞大、磨牙吮血的妖兽,身量纤长的少年看上去太洁白、太柔软,像是天边飘来的一片云絮,完全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只要一扑就会流散不见。 ——那就把他扑散,染脏。 怀着这样的心思,李沉璧从兽尸山上纵身一跃。 他像是一片未凿开的混沌,从血海地狱中脱身,怀着隐秘的恶意与向往,扑向了洁白无瑕的少年。 少年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衣裳被染上了血泥,一把擒住了李沉璧脏兮兮挥来的小爪子。然后,慢慢将它搭在了自己肩上。 李沉璧听见他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还挺沉。” ——历历在目,宛如昨日。 李沉璧一个恍惚回到现实,眼前的昔日少年又好像相隔千里万里。 两人在被褥间滚了一圈,藤蔓一拥而上,织出一张网把他们捆起,越收越紧。 叶霁的胸腔被挤压,充斥着酸胀的苦涩,越来越难以呼吸。藤蔓力度之大,几乎要把两人挤作同一团血肉——也许那样正契合了李沉璧的心。 “师兄怎么能不管我了?” 李沉璧身上的咒痕发着冷铁般的青光,已经蔓延到了脸颊,犹如狰狞刺青,“是你把我捡回来,是你把我养大的!我第一次喜欢人,第一次和人睡觉,全都是你!我是你的,你永远也别想丢掉我!” 叶霁张口欲言,却迎接了滚烫的唇舌。 李沉璧与他哪里都贴在一处,叶霁被逼得唇齿大开,听见对面的心脏在腔中震耳欲聋。恍惚之间,还以为李沉璧要把那颗心呕吐出来,活跳跳地喂他吃下去。 ------- 作者有话说:[爆哭]
第144章 无路天涯 两人在藤蔓海中, 起起落落了一天一夜。 叶霁从未经历过这样持久癫狂的色艳梦寐,到了最后,凡是他手掌能及, 附近的一切都被他扯破、抓破了。 他的指缝因此血迹斑斑,骨节发白颤抖, 被李沉璧察觉,召唤出数条纤小的藤蔓,连他的五指都细细缠绕了起来。 叶霁彻底无法,只能一遍又一遍闭眼仰头,李沉璧一面亲吻掉他脸上的汗泪,一面执拗地把他按入极乐的深渊里去。 李沉璧并没有折磨他。 凭心而论,叶霁觉得这不是一种折磨, 而是让他灵魂都被燃烧起来、飞旋入云端的前所未有的——快乐。 李沉璧几乎是用尽了一切办法和手段,想要扭转他的心意。 在这件事上, 李沉璧似乎有一种极强的天赋,当初他第一次对叶霁下手, 就能令这铁骨铮铮的剑侠折腰, 更何况如今身经百战。 曾有过那么一瞬间,两人同时飞上云霄,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对视到了一起,心里刹那划过同一个想法:若是就这样同死…… 叶霁闭眼转头, 数颗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渗落, 借着这样的时刻畅肆流泪。 . 夜里寒风萧萧, 浓厚的树色就像一大群鬼魅,飘摇环饲着这座山居。世上的光亮,仿佛只有院窗内的一剪烛火,和天边的几颗稀淡的小星。 叶霁睡过了一个白天, 直到深夜还醒不过来。李沉璧帮他擦洗干净,换了衣服,又抱着他的身体梳理灵脉。 叶霁身体大损初愈,正是需要与炉鼎双修的时候,李沉璧不敢怠慢,认认真真梳理了几遍,感受到他体内灵力运转已几近恢复全盛,才无声地透了口气,露出一点点笑。 握着叶霁垂软的双腕,李沉璧脑中忽然闪动了一个念头。 如果,我废去他的修为,或折断他的手脚。 师兄是不是就能一辈子依靠我,哪里也去不了? 折断了师兄的手脚,我能照顾他一辈子。 同样的事,纪饮霜能做到么? 李沉璧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听见心中有一只被囚禁的恶兽在磨牙吮血,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离师兄太近了,只要一个恍惚,就能把他折断在自己怀里。 李沉璧立即离开床榻,冲出了门口。 冬夜的寒风一下掀起他的额发,李沉璧又大梦初醒地折回来,给叶霁仔细掖好被子,把他脖下压着的长发轻轻梳出来,摆在枕旁。 他又嫌灯焰太晃,遂弹灭了,把一颗光芒温柔的夜明珠,隔着帘子放在叶霁床边。 做完这些,李沉璧才一步一步地走出屋子,坐在了廊檐下。 四只小竹猫精神炯炯,轻轻呜叫着,在他身边走来走去,不断舔舐他垂在地上的手。 李沉璧很少摆弄这些灵巧古怪的猫儿,尽管它们喜欢贴他,把他的芥子盒当窝睡,偶尔在里面打得不可开交,李沉璧竟也耐着性子照料它们,纯粹是因为叶霁喜欢。 除了叶霁之外,李沉璧很少在这世上喜欢过什么。就算对什么东西产生了点特殊的偏爱,也是因为叶霁——譬如,如今李沉璧最喜欢的花,就是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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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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