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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饮霜已经顾不得回应。 他并不怕林述尘用这花吸取他的灵力,因为对方一定会在他河干海尽前,就爆体而亡。 但每一次呼吸时,抚生花的根茎都会向他骨血中蔓延一寸,扎入肌肉骨髓、刺进肺腑心脏。 再拖下去,他每一根血管都要被抚生花的根茎穿透了。 相隔十年,纪饮霜再一次品尝到了林述尘带来的绝望味道。 ——林述尘宁愿被灵力倒灌而死,也要不顾一切地拖着他,拖到他被抚生花撕裂身体,撕成一团碎肉。 就像十年前不惜大损修为也要将他镇压在关山境那样,十年后,林述尘又一次用生命和他开展了一场壮烈的对赌。 赌一个你死我亡——或是双死。 “当初,你说能关我十年。” 纪饮霜好似失去了当年愤怒的力气,他怔怔看着林述尘脸上分不清是血是泪的痕迹,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十年之后呢?林述尘,折磨了我十年之后,你就准备放我走么?” 林述尘没有开口,心底的声音却如实地响在纪饮霜的识海:“我想……十年之后,我应该能下手杀你了。” 李沉璧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敏感地听见纪饮霜轻促地笑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品出这笑声的意味,就感到整个关山境化成了一团混沌,犹如千万吨重的海流,朝着他们的结界疯狂挤压了过来。 “师兄小心!” 叶霁一个激灵,和李沉璧一起穿进了结界中。下一刻,两人同时被千钧的重量压在了身上。 结界光芒随着大地颤抖,变成了一片随时会被暴风雨掀翻的屋顶,被挤得缩小了一大圈,还在不断向内收拢。 关山境化成的混沌,竟是要将他们无情地挤成齑粉! 他们被浩瀚无边的重量压得吐血,拼尽全力与之抗衡,骨骼都快要粉碎。李沉璧的手慢慢摸过来,叶霁蜷起手指勾住他,两只冰凉的手紧扣在了一起。 他们共同撑着结界,叶霁的视线浸在汗水里,艰难地移向林述尘和纪饮霜。这一瞥,差点魂飞魄散—— 原本淡金色的抚生花全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血珠不断从花海中的两人身上渗出,在周围一带漂浮,触目惊心如在地狱。 “师父……不行……”叶霁喉中艰难地迸出几个字,手向林述尘伸去。 他稍一分心,李沉璧便是闷哼一声,咳着血,替他担下了更多的重量。 叶霁进退维谷——去阻止眼前的的惨剧,便守不住这层结界,四个人旋即就会被混沌吞噬;和李沉璧一起坚守结界,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况且,即便还有余力,他也根本无法分开抚生花海中的那两人。 似乎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可他却和幼时、年少时的每一次那样,总是插不进这段复杂的纠葛。 四周暗不见五指,李沉璧听见他低促不稳的呼吸,有些不放心,弹出了一团光焰。 那簇小小的光芒,映亮了叶霁满是泪水的脸颊。 “不是师兄的错,”李沉璧知道他的心,轻声道,“这不是师兄该背的因果。” 林述尘的双手,穿过重重叠叠的花朵和根茎网,紧紧地抱住了血肉破碎的纪饮霜。 纪饮霜使尽最后一分力气,想将这人踹开,却是无能为力。 林述尘抱得太用力,好像要将那副被扯裂的身躯重新聚起,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来,然而纪饮霜却越来越破碎,无数的抚生花从他身体裂口里喷礴而出。 “林述尘……混账。”纪饮霜微弱的声音,在他怀抱里响起,“要杀我,非得让我这么痛么……” 林述尘温柔地道:“很快就不痛了,饮霜。” 被抚生花穿连的二人,识海微妙的发生共感,看见了对方临死前心中的吉光片羽。 在林述尘轻柔的哄声里,纪饮霜的剧痛似乎真的消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某一晚的古庙篝火旁。那时他将珍贵灵剑放在腿上,轻叹着说道:“林述尘,你这人虽烦,对我却是没得说的。” 纪饮霜喃喃:“……不堪回首的往事,你还想它们做什么。” 林述尘道:“可我怀念的就是这些不堪回首。” 我毕生修炼结界术,想要探寻这门术法的穷尽,想摸到无垠瀚海的终点。 只希望有一日,我的羽翼能够网罗天地万物,庇住天地间踽踽独行的你。 可惜直到最后,只能以身化网,陪你这只羁鸟同生共死。 沸腾疯长的抚生花海将两个人彻底淹没,结界外吞噬万物的混沌,变成了呼啸的风。 李沉璧伸出手,遮住了叶霁泣血的双眼。 林述尘空荡的声音,被风送入他们耳中。 “小霁,我很高兴。” 整个关山境好似经历着一场扭曲重构,结界被扭得四分五裂,叶霁和李沉璧瞬间被卷入了烈风洪流中,艰难拽着彼此的手腕,才不至于分开。 他们被不断地带向远处,魂魄都差点被吹散,叶霁执拗地盯着视线里那一片花海光芒,然而那光芒却越来越远,越来越微弱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场风才停下,两人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精疲力竭,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关山境又恢复了一片大雾、无边无际的模样。 铮铛、铮铛。 两把长剑掉在他们面前,剑刃轻轻碰撞,发出了耳鬓厮磨的柔和清响。 叶霁怔怔地望着两把剑,想,他再也没有师父和师叔了。 两个绝世之人已去,徒留两把绝世之剑。 他和李沉璧还要带着剑活下去。 ------- 作者有话说:下章大结局!本来以为上周能结局的但还是失算了hhh
第148章 (大结局)春归大地 在这个世上, 有三个玄奇至极的地界。 长夜不昼的策燕岛、琪花瑶草的玄天山,还有大雾不散的关山境。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踏足那里,更无从得知其中发生的故事。 策燕岛的天穹有过多少次繁星与暴雨的轮替, 其间的鬼怪曾被谁的手掌罩在笼中? 玄天山的仙境经历过多少次撕裂与震动,阳世和地狱间的那层薄土曾被谁沉默地托起? 关山境的大雾千古以来让多少人迷途与绝望, 如今又是谁关上了那扇门,落下了那把锁? 人们或许只在史书上翻到一些只言片语,或在食肆酒巷里听见过几段趣谈,然后就抛之脑后,却不知道有些人将一生都留在了那里。 · 叶霁和李沉璧在关山境转了很久,停留了很多天,也没有找到林述尘和纪饮霜的半点骨骸痕迹。 两人在最后那场翻天覆地的震动里, 和抚生花一起化成了风烟灰烬。 但这个事实,李沉璧不敢对师兄说出来, 和他一起在旷野迷雾里不知疲倦地寻找,累了就席地而坐, 枕着彼此小憩一会。 在这期间, 叶霁一直都沉默寡言,短暂休息醒来后,就拄着剑,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再一次迈开步伐。 李沉璧没有任何怨言, 也没有打断这种无谓行为的想法。 他需要给他的师兄一点时间。 关山境中辨不清日月光阴的流转, 这一晃也不知过去了几日。 某一天叶霁将长剑一丢,坐下来,枕着李沉璧的肩。几乎没有任何过渡,就发出了均匀的沉眠呼吸声。 李沉璧将他的脑袋轻柔抱起, 放在大腿上,将他身体摆成舒展躺下的姿势。一只手抚着他的头顶,另一只手笼住那搭在腹上的冰凉手背。 缩在这个犹如长辈安抚幼童般的姿势里,叶霁昏昏沉沉地睡了很久,李沉璧也终于得以长久地凝视他的脸——他曾经以为再也看不见了。 李沉璧看得最多的,是叶霁的眼睛。 就像叶霁着迷于李沉璧的眼睛一样,李沉璧也很爱他的这双眼睛。那清亮坦荡的光芒、凝视时的温柔多情,甚至比那美丽的形状还要动人。 李沉璧忍不住用手指虚虚地拨弄他眉宇。忽然间,那睫毛颤动了好几下,李沉璧见他要醒,从锦囊里翻出水壶准备喂他,却看见许多的泪水,从干涩的眼底里不断滚出。 “师兄。”李沉璧捧起他的脸,“师兄,你刚刚做梦了么?” 叶霁点了点头,翻过身,整个人蜷了起来。将头埋在李沉璧小腹间,紧紧抓住了脸旁的衣襟。 他痛彻心扉的哭声,像是云层里滚动的雷,让李沉璧的心腹沉闷地颤抖。 一直以来,叶霁都以保护者自居,默默地扛起责任,一遍遍吞咽下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与委屈,因为他是所有人的大师兄,不能将他自己的消极宣之于口。李沉璧第一次见到叶霁这样的失态,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畅肆地大哭,心尖仿佛要被他哭出血来。 李沉璧没有哭,他风雨不动。这是他的师兄,也是他要守护一生的爱人,他不能在他脆弱的时候掉眼泪。 很久很久,叶霁渐渐止住了哭声,说道:“沉璧,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走之前,把关山境封了吧。” · “现在还有一个地方,我放心不下。” 五日后,在山居小院里,叶霁将一封从长风山飞来的灵信叠好,放在桌上,沉吟着说道。 李沉璧正在调朱砂,只因叶霁昨天忽然起了点兴致,剪彩纸削竹骨架,将墙上挂着的那只半成品风筝完了工。眼下偏不是放风筝的好季节,便想将它改良成鬼市里那种无风自飞的灵品风筝,于是指挥李沉璧打下手,他要在风筝背后勾画符咒。 李沉璧端着朱砂碟走过来,端详叶霁挽袖润笔的侧脸,欣赏那新添的几分红润气色:“师兄还放心不下什么?” “策燕岛。”叶霁道,“这个地方非同小可,没有长风山的结界术镇压,光凭玉山宫设的那些阵法来阻挡妖物逃逸,肯定不够稳妥。” 李沉璧等他专心画完了符,擦去他小指上染的朱砂,才开口道:“师兄不是已经下定决心,长风山再不管这些事了么?结果还是封了关山境,我又镇着翻雪谷,现在又要开始操心策燕岛的事了?” “对那些凶险之地一概全管,只会助长其他仙门的惰性,但长风山也该担起一些责任。” 叶霁睨他一眼,微微含笑:“山门传信来说,玄天盟分配今年的山产,竟给了长风山五分之一,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玄天盟派使者来表意,渡冥狭间虽增加了不少新的防护,但长风山的结界依然不可或缺,只好恳请‘李仙君’今后多费心了。” 李沉璧嗤地笑了:“难怪这么大方,就知道没好事。那时他们被我恐吓了一顿,吓破了胆子,这是生怕我撂手不管呢。”又点点桌上的信,“信里还说了些什么?” “师父在离开长风山前,留下了一封传我掌门之位的亲笔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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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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