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父,”叶霁给漱尘君披了件外衣,耐心劝道,“您钓到鱼就回去吧,药千万别又忘了喝。我去看看沉璧,他又闹别扭呢。” 漱尘君轻叹:“你当真是一刻都放不下李沉璧。” 他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空茫,喃喃:“沉璧的模样,的确生得像饮霜……你看着他时,心中作何感想?” 叶霁僵住,这才发现他脚边喝空了的酒葫芦。 漱尘君即使喝醉了,身上也丝毫不沾酒气,甚至不露一分醉态,非要多和他说上些话,才能发现他其实是醉了。 漱尘君闭上眼睛,手指在袖子里轻轻一掐:“沉璧不在长风山。你去找他吧。” 说着摆摆手,让他离开。 李沉璧不在? 漱尘君说李沉璧此时不在长风山,那就是不在。这话即使是他喝醉了说出来的,也容不得质疑。 叶霁顿时头大,辞别师父,捡小路快步而行。十步并做五步地奔下长阶,却和一人撞了满怀。 “慢点慢点,山阶都被你踏出缝来了。” 叠霞洞主第二次被他撞得快吐血,见他脸色沉沉,忍着肋骨作痛,扣住他肩膀:“小叶?你酒醒了?你那小师弟呢?” 叶霁烦闷道:“我正是在找他。” 叠霞洞主露出惊奇的神情,忙道:“他不是说,准备与你一起去捉那魅妖么?你竟不知他的下落,那他借走我的斩雾刀做什么?” “李沉璧借走了你的斩雾刀?”叶霁这下又是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叠霞洞主摸摸下巴,容色沉敛了下去:“他不久前找我,说你们遇到的那只魅妖就躲藏在芳菲谷中。他奉你之命,来向我借斩雾刀一用,好斩除谷中的芳菲瘴。” 见叶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也有些紧张了,搓搓手:“啊呀,怎么你不知道这事啊……” 叶霁转头就走。 他心里思绪纷纷,简直乱到了极点。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沉璧这个傻子,显然是因为自己怪他搅黄了捉拿魅妖的好机会,又醋海了蒙心,居然一声不吭,一个人去找魅妖发难了! 李沉璧想要借此求得他的原谅,还带了点赌气的味道,竟选择了这种一根筋的办法,简直是一块肥肉往狼口里硬塞。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本来就是个白长了副好皮囊的蠢蛋,怨不得他想不出什么高招。 但他心里仍然觉得疑惑:李沉璧又如何得知魅妖藏身在芳菲谷? 叶霁刚刚回山就又要出山,顾不上身累心烦,踏上灵剑,一刻不停地飞去了芳菲谷。 - 循着舆图指引,终于在日暮来临前,抵达了一片落英缤纷的山谷。叶霁一见此地,立即觉得魅妖选在这里藏身,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 放眼而望,只见山谷遍野尽是桃霞落英,绯红的瘴雾遮天蔽日,置身其中,就像一场红纱飘飘的梦境。 叶霁用灵术将自己的口鼻遮严,无孔不入的瘴毒却依旧沾在他的衣襟上,些微沁入了皮肤中。 这东西仅是沾染一点,就已经令人头脑昏涨,百骸燥热,难以想象李沉璧贸然进入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叶霁是个长剑惊风的剑仙,却不是喜欢轻易动用武力的人。之前他和魅妖虚与委蛇,浅斟慢酌,为的就是不费力气地智擒他。 但眼下情况不一样了。 ——李沉璧这小子虽傻,却极其美丽。更重要的是,他是个令人眼热垂涎的炉鼎。 魅妖会不会故意对他漏出行踪,实则早已张网以待? 想到这里,叶霁的眼底闪过寒光。抽出背后长刃,对着山谷深处,就是劈天裂地的一剑。 轰隆———!!! 眼前的山峦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强大的灵波摇撼着山间的树木,落花落叶漫天乱扬,把视线遮蔽。 等花叶好不容易落定,障眼阵法之下草木移动,脚下竟出现了一脉流水。 落红随着流水飘向一处山洞,洞口有白雾袅袅飘出,隐隐透出水花淋漓声、令人面红耳热的笑声。 叶霁额头青筋直跳,往洞内疾走。就见一人慵懒地躺在一池温泉中央,胳膊撑着脸颊,一双美丽的眼睛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人是貌美绝伦、雌雄莫辨的青年模样,瞳孔却竖起一条金线,显然是妖。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已经湿透。一个赤身少年抱着他的脖颈,如梦如醉。 叶霁不动如山地站在那里,白袖袍里灌满灵风,眼神冷漠。 “叶仙君的做客之礼,似乎不太周全。我若是去朋友家做客,至少敲门不会这样大声。”魅妖柔声说道。 叶霁道:“阁下的待客之礼也一样别具一格。” 魅妖浪荡地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叶霁高挑秀拔的身体,将身上的少年一推。 少年立即摔了出去,犹如大病一场,脸庞苍白如雪,怏怏瘫倒在温泉池里。 “明明前日还在与我推杯换盏,情意缱绻,为什么今天就好像换了个人?叶仙君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魅妖的声音,忽然变得像女子般柔嫩娇媚:“更让奴家更心喜难耐了。难道叶仙君只喜欢女子,即然这样,那……” “别变了,没兴趣看你杂耍。” 叶霁想起之前与此妖的女相在一起的情形,心中好比爬过一万只虫蚁,忍耐着道:“你竟又去抓这些无辜之人!还有多少人被你囚禁,立即放了!” 魅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原以为仙君是对我思念难耐,才千里迢迢来与我相会。叶仙君这样俊美潇洒,却总爱这样伤人心的么?” 叶霁眯了眯眼睛,盯着他。听他说话的语调风格,不知为何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但若说曾经在哪里见过,又绝无可能。 魅妖冲他暧昧地眨了眨眼,两指携花,在嘴唇一印,轻飘飘扔了过来。 与此同时,叶霁的剑如同幽灵般竖起在眉心,两物相撞,花瓣竟将剑刃撞出了金石之声! 魅妖忽然道:“从始至终,我并没有关住任何人呀。这种事情,强人所难有什么意思?” 叶霁皱了皱眉:“你当然有办法诱惑他们。” “我诱惑他们,他们就非得上钩么?”魅妖朝身边的少年勾了勾手指,那少年就像狗一般爬了过来,匍匐在他脚下。 在叶霁复杂的眼神里,魅妖挑起少年的下巴,柔声劝道:“乖孩子,回家去吧。你爹爹妈妈在等你,你都不思念他们么?” 少年脸色一变,立即抱住他的脚,一面亲吻,一面急切地道:“你不要我了么?是嫌我不好么?你要怎样都可以,让我死在你身上都愿意!” 魅妖又柔声道:“可真的死了怎么办呢?” 少年一面对他趴下去,口中含糊不清地道:“死就死,我不回去……我总有一天会死在你身上……我每天都着等你把我弄死……” 叶霁看不下去,将头偏向一边。魅妖垂眸瞧了少年一阵,眯起眼睛,轻声道:“为了肉/欲之欢,连自己的性命、自己的父母都不要的人,值得你替他们出头么?” 他话音落下,便凌空飞身而起,好险躲过一道雷光劈山样的剑光。 “连话都不愿意好好说了?”魅妖回味着叶霁那潇洒一剑,眼角含笑,“还是吃醋了?” 叶霁也笑:“那倒不至于。只是看得眼睛疼,非要打你一顿不可。” 说着,长剑灵芒行云流水般压了下来。 他修为强大,兼剑法高绝,魅妖不得不全力应付。察觉到那凌厉的剑风已不再容情,渐渐不再玩笑,挥手洒出云霞一样花瓣铁雨,恨恨咬牙:“叶霁!你究竟要干什么?” 叶霁寒声道:“我要你交出我师弟。”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心魔难消 叮叮当当的金石碰撞声里,魅妖道:“叶仙君果然是为他来的。生怕我把他吃干抹净了,所以才这么着急。” “知道就好。”叶霁将剑光朝四下里弹去,挡住利刃一样的花瓣,另一只手牵挽起灵流狂澜,威胁道,“沉璧如果没事,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端详他的神色,魅妖忽然有几分玩味,仰头哈哈大笑:“叶仙君何必这么担心?扮猪吃老虎的人,哪里会被别人吃掉!” “不过么,”他倏忽凑近,气息如香烟袅绕耳畔,“叶仙君对一个纠缠冒犯自己的师弟如此牵挂,难道不怕伤了其余之人的心么?你对我这样喊打喊杀,难道半点也不记得当初在漂星楼的香火情?” 漂星楼是声名狼藉、作恶多端的魔门,多年前就覆灭在了以长风山为首的仙门围剿中。 听他无端提起漂星楼,叶霁一愣过后,心中凛然警惕:“你难道是——”耳根立即被花瓣划出一条深深血口。 一粒血红光点在眼前一闪而逝,似乎撞入了眉心,在他额中消融。犹如一滴血液入水,一阵炽热后便再无动静。 叶霁抚了抚前额,心中一阵惊疑。不敢再疏忽,两手执剑,对着魅妖和他身后的山洞,巨斧劈山一样斩了下去。 刺目灵光如银瓶乍破,眼前的场景如布帛般被划得四分五裂。 刹那间,漫天桃红雨喷薄而出,几乎将他吞没。叶霁像是被大浪拍在身上,脚下土地竟然消失,猛地朝前坠落。 这一坠,天地倒转。 山洞,魅妖,少年全都不见了踪影。叶霁依然站在芳菲谷的落红里,眼前一颗苍天花树,雨一样的花瓣落成一个小山丘。 那花丘似乎有生命,窸窸窣窣、微微起伏,不断有花瓣飘旋堆积其上,又纷纷滚落下去。 叶霁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一跃向前,在花丘中一阵摸索,将里面埋着的人拽了出来。 “沉璧!!” 李沉璧的长发里尽是花瓣,凝脂般的面颊泛起异样潮红。 叶霁心急如焚地将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渡入灵力,切声呼唤:“沉璧,沉璧,醒醒!” 听到他的声音,李沉璧身躯一抖,眼睛还闭着,嘴唇已经凑了上来。 叶霁哭笑不得,将手心覆在他嘴唇上挡着,连声切问:“沉璧,你现在觉得如何?哪里不舒服?受伤了么?” 李沉璧伸出舌尖,如小狗般在他掌心舔了舔。凤眸睁开一线,像是看梦中人一样盯着他,眼底一片迷茫大雾。 “师兄来了。”叶霁抚摸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安抚道,“别怕。” 见李沉璧这副可怜模样,也不知在花瓣中埋了多久。叶霁咬咬牙,轻声问道:“沉璧,那畜生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李沉璧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一幅听不懂的样子,叶霁想训他也无从开口,只好硬着头皮,亲自检查,将视线下移。 许是受到芳菲瘴的影响,又或许是心障难消,解他衣物时,叶霁竟有些紧张,一时半会竟寻不到他衣带在何处打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8 首页 上一页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