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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会来春陵?是不是门派出了什么事?”叶霁看向稳重些的那个,“剪湘,我不是让你平日多守在师父身边,随时传话么。师父身体还好么?” 上官剪湘挠了挠鬓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师父嫌我话多,说以后不让我老往那儿跑了……”见叶霁眉毛一竖,忙道,“师父他老人家还和之前一样,一天能有八个时辰都在睡着,唔,也许是入定。他有一日忽然醒来,说策燕岛出了动荡,担心你在这边出什么事,让我立即来春陵打听情况。” “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叶霁心中涩然,“你写一封加急灵信给师父,就说我没事,很快就能回山了。” 叶霁记挂着师父,不准备在春陵多加逗留,顾不得自己伤势沉重,即日就要启程。 宁镜馥坚持不肯,盛情挽留他在宁府多养两日伤再走。 为了把野蘑菇似的紫云真人挖出深山,替几个身心饱受磋磨的小辈诊断疗伤,宁镜馥叫上了凌晴山,两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一道往真人的草棚下“程门立雪”去了。 如此的赤忱真挚,叶霁也不好意思再拒绝,答应多留两日,请紫云真人对症开方,他拿回长风山制药。 他对自己的伤倒是不甚在意,基本都是外伤,该怎么养怎么养,修为没了就再练。他格外在意的,其实是李沉璧的情况。 “用气过度,又不讲章法,导致阴阳失衡,总是发热也不足为奇。” 宁府的客房里,紫云真人与卧榻上的叶霁对摆棋盘,捻着一粒白子淡淡道。 “他小时候就经常这样,我还担心过是不是有什么天生隐症。真人可否说得再详细些?”叶霁在指尖转着一枚黑子,身体微微前倾。 紫云真人被他的棋路杀得左支右绌,脸色也有些紫了,竭力保持风度:“说白了,就是轻微走火入魔。他的功法与他自身的血脉贯通一体,这本来是多少人苦求不来的境界,但对他来说不全是好事——他太年轻了。若不能像个老宗师一样,做到对所习的功法了如指掌,这种境界反而最易让人走火入魔,被功法反噬自身。” 叶霁沉思不已,总觉得蹊跷。 李沉璧学的功法是长风山传派心法,一直以来循序渐进,从不冒进,对此他这个老师还是很有自信的。 紫云真人所说的功法,一定另有所指。 与自身血脉贯通一体的功法……难道是造境术? 叶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忧心忡忡。他一直以为李沉璧用造境术时,最多消耗大量灵力,却原来还担着被反噬的风险? 在陨星谷下,李沉璧为了安抚梦魇不断的他,造了不少风景优美、意义特殊的境,一直坚持了许多天。为了他,李沉璧曾把自己悬于危崖之上,苦苦咬牙支撑,面对他时,却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会照顾好他,”叶霁将一枚黑子捏在掌心,仿佛在借着这枚棋子,将什么人珍重地握在心中,“他在我身边一日,我就看顾他一日。我会以己身为锁链,绝不会让他出格、出事。” 紫云真人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纱布、神情郑重的青年,些微动容。 低头一看棋盘,这小子在胡思乱想时也把自己杀得落花流水,顿时来了气:“哼,照顾别人,最会找事的就是你!你那时才多大,就敢去动几个老宗师合力才落下的封印,也亏你有那本事揭得掉!被妖蛇咬了,命垂一线,一群人为了你人仰马翻。这次呢,你人是大了,折腾倒是一点不少,这身伤有得你慢慢养,最难的还是把修为拾回来。” 叶霁被老先生骂得讪讪然:“您说的对。” 说到这里,紫云真人面露一点疑色:“我刚才替你查脉,你的灵海倒也不是枯井一口,灵力有滋生流转的趋势。难道有人给你用过了大量仙丹,还是你与谁人双修过?照理来说,这么短的时间不应该有此奇效。” 叶霁耳根薄红,咳嗽一声,口中唔嗯应付。 他重摆一局,换了个话题:“请问紫云前辈,凌少宫主和宁知夜的情况如何?” 紫云真人独自隐居,棋瘾又重,好容易捉到人陪他对弈,还能忍受他的脾气,兴致勃勃,捻棋道:“凌泛月么,七情受损,情志失调,想是有了心上人了,他这病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啪”地落下一子:“至于宁知夜……呵呵。啧,这子下走眼了,哎!” 叶霁善解人意地道:“那您悔一步。” 紫云真人看着闲云野鹤,醉心琴棋,其实是个臭棋篓子,水平奇差。叶霁合理怀疑他多年来下棋乃是左右互搏,两只手下得同样臭棋,功力未有寸进。 但为了趁机多问些话,叶霁硬着头皮,绞尽脑汁让棋,依旧杀得白子无法抬头。 紫云真人毫无惭愧地悔棋了。叶霁见他眉目舒展,顺着刚才的话问道:“宁知夜——究竟怎么样了?” 紫云真人:“方才已经说了。” 叶霁:“……‘呵呵’?” 紫云真人:“嗯。” “……”叶霁道,“您慢些落子,再考虑一下,不然我又要绞杀了。其实我的棋技,点滴都是我师父传授的,他才是大师。真人若是爱手谈,我师父是个极好的对手,您这次不如与我们同行,去长风山随喜做客,和他老人家切磋几日?” 紫云真人白了他一眼:“再顺便替你师父诊诊脉?” 叶霁冲他一笑。紫云真人和颜悦色地道:“你老老实实下完这盘棋再说。” 叶霁顿生期望,坐正身姿,打起十二分精神,竭力让棋,终于让紫云真人险赢一局。 紫云真人满意地点点头,表态道:“我不去。懒得动。” “我只有一句话,你师父若要大好,切记‘放下负累’。”紫云真人收了棋盘,起身,“你这伤要多躺多养,现在就闭眼大睡一觉吧。” . 送走紫云真人,叶霁喝了婢女端来的药,口中清苦,却睡不着。他披衣起身,慢吞吞穿过花园,去了李沉璧住的那间厢房。 宁镜馥本来把他们的住所安排在一处,可李沉璧却表示不想打扰师兄休息,选了更远的一间屋子住。 这个理由,实在太不李沉璧了。 李沉璧才不怕打扰他休息,以这小子的个性,宁可搬个凳子盯着他休息,也不愿分开。 以前叶霁烦他总像个小狗似的在身边打转,热情过头沾他一身毛,可有一天,小狗只顾在醋缸里浮沉,不肯来蹭毛舔手心了,他就变成了坐不住的那个。 他想和李沉璧说说话。 叶霁没有从前推门,而是绕到半掩着的窗下,屈起手指,轻敲轩窗。 李沉璧正在窗边软榻上和衣而眠,老远闻到了他的气息。抬起眼皮,将那个倚窗而立的俊美青年收进了心底。 叶霁将一芍药朵花放在窗沿,朝李沉璧的方向推了推。 芍药花开得正好,花瓣层层叠叠,鲜艳欲滴。李沉璧看看花,又看看人,师兄的眼中光线好似有湖波在流动,一下下撩拨着人的心。 李沉璧蓦地翻身而起,闷声不吭地将芍药拢在掌心里。 叶霁见他这样,心里软得不行,待要说些什么,就见李沉璧将手朝他伸了过来。 洁白修长的指尖往前探,像是要来抚他的脸。叶霁站着不动,脸上笑意更深,却见那只手在眼前打了个转。 “砰”地一声巨响,窗页合拢后还在震动不止,沾了一头灰的叶仙君,被他的小师弟给关在了窗外。
第49章 薄幸情郎 在小师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叶仙君, 忍着伤痛,又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一进门,两个师弟就像两尾鱼一样滑进门里, 把他架到床上躺好,像门神一样, 一左一右地瞪着他。 叶霁心情糟糕地问:“做什么?” “我们都看见了。”上官剪湘皱起眉,忿忿不平地猛拍了下他的床头,“这小子太过分,竟敢这样对师兄甩脸色!” 叶霁扶额,想起刚才被窗摔脸的情形,面子顿时挂不住:“怎么,你们刚才跟一直着我?” “当然要跟着, ”上官剪湘理所当然道,“我们就没离开你五丈。你现在一身是伤, 还到处乱跑什么?万一磕了碰了,爬不起来, 没人扶怎么办。” 叶霁抓过一个枕头就丢他。 站在他另一侧, 十四五岁的少年伸臂抄住了枕头,给他塞回后脑,愤愤不平地道:“李沉璧那狗玩意儿,平时不总和师兄形影不离么?怎么, 求师兄庇佑时粘得死紧, 叶师兄真伤了残了, 他就嫌麻烦甩手不管了?我钟燕星不是这种人,我,我来照顾师兄……” 叶霁以手遮目,连话也不想说了。 他无力地心想, 为什么他的师弟们,就没有一个贴心顺意的? “我没残,不至于摔一跤就爬不起来,更不需要人照顾。燕星,不许背后说你李师兄。” 名叫钟燕星的少年撇了撇嘴,脸上靥窝凹下去,杏眼湿漉漉的,生气也有种灵俏的可爱:“谁愿意叫那厮师兄,我看他幼稚得很,傻兮兮的,叫我师兄还差不多。” “你就聪明懂事了?”上官剪湘啧啧不已,“毛都没长齐,想当谁的师兄。出去,我和大师兄说两句话。” 钟燕星把胳膊一抱,扬起脸:“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任师兄使唤。” “哪有你这样上赶着当小厮的,你那当大官的老爹知道么,”上官剪湘劈手就削他脑袋,“走走走,师兄都烦你了。” 钟燕星杏眼睁圆,瞟向叶霁,见对方没有挽留的意思,这才泄了气,垂头从茶壶里斟了杯清茶,用内力把水握温了,端到叶霁手边:“师兄刚走了那么多路,喝点水吧。” 路其实不远,一个横穿花园的来回而已。叶霁见师弟年幼却乖巧细心,仿佛隔着他看到了几年前的李沉璧,心中微暖,点点头:“你先出去吧,师兄有事再叫你。” 等钟燕星掩门出去,上官剪湘在他床沿坐下:“玉山宫那边的情况,我去打听了。他们的少宫主昨晚醒了,醒来后就把自己关在寝居内,谁也不见,饭药不进,连他亲爹都吃了闭门羹。” 叶霁怅然不语,半天,才追问一句:“凌宫主对此有没有疑心?” “当然疑了,好好的大儿子出去,回来成了具走尸,哪个爹不担心。”上官剪湘抚着下巴道,“听玉山宫的人传,凌泛月这症状,乃是七情受伤,这是痴情之人才会得的癔症。于是就有人猜,这心上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何至于少宫主这样的地位资质都求而不得。” 叶霁默默想,若是他们真知道了这令少宫主黯然销魂的“何方神圣”是谁,估计要惊掉下巴。 但不管怎样,这段必定不被世人所容的情,都已经成了一桩惨剧,空惹余悲。 叶霁低声道:“我本打算回去之前见他一面,但他多半没情绪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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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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