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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识地伸出自己半透明的手,企图接住四周纷洒的日光。 当真正地踏入了这片土地,才发现四周璀璨的日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灼热。原本难熬的热浪在靠近神殿的范围时收敛起了它们的爪牙,使得这片汇聚了最多光明元素的地带反倒让不死者也感到心旷神怡。 日光顺着皮肤渗进没有温度的身体,让西瑞尔恍惚之间觉得自己还活着。 “距离光明朝圣日还有一段时间,”一道声音拉回了西瑞尔的注意力,身着全套冕服的光明教皇正微笑着和阿弗纳兹德说道,“这一段时间你可以在这附近随意走动,但最好不要离开希欧托尔过远。希望之城法兰西斯卡那边的光明元素没有那么温和。” 阿弗纳兹德看着马勒缇斯,沉默了好一会,说道:“……光明教廷对我似乎很放心。” 他原本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或者说,哪怕是一名光明信徒,对于光明教廷的人,他原本的并不会如此平和。但是,最初的冲动过去,面对着马勒缇斯那张熟悉的脸庞,阿弗纳兹德不得不承认,他做不到像是往常那样尖锐。 除了父母和安德鲁,眼前的这个人也在他的生命中落下过浓墨重彩的笔画。马勒缇斯曾经作为光明神的替代品,引导着年幼的班尼迪克前进。甚至在成为不死者之后,马勒缇斯仍然在阿弗纳兹德困惑的时候,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 珀斯菲尔斯曾经坦白过马勒缇斯的出现是他的手笔,阿弗纳兹德自然能猜到这一切都是马勒缇斯主动为之。 哪怕最初来到班尼迪克的村庄是刻意为之,这个人的确见证了他的成长。不止如此,在阿弗纳兹德的角度上,马勒缇斯一直是他的半个老师。 他清楚马勒缇斯已经在许多年前那个夜晚“死去”。但褪去了最初的隔阂,马勒缇斯是以什么方式重生并且成为了光明教皇似乎也不是那么的重要。他还有体温、还有心跳,圣光依旧眷顾着他,这一切就足以告诉阿弗纳兹德一些什么了。 “这是当然。”马勒缇斯微笑道,伸出手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样去抚摸阿弗纳兹德的头,却又猛然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他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大的死灵法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喃喃地道:“你已经长大了,我的孩子。” “……”扯了扯嘴角,阿弗纳兹德没有去辩驳他的称谓。他想说一些什么,却难得地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马勒缇斯比阿弗纳兹德想象地要了解他,面对阿弗纳兹德时的感情也更加不同。 最初他的确是因为珀斯菲尔斯的命令而接触这个人,而即便除却了曾经对德洛尔莫的认知,他依旧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个人产生恶感。 他公正、勇敢、仁慈、诚实、牺牲、坚毅、谦虚,有着一切的美德和最纯粹的对光明神的信仰。 “去吧。”光明牧师露出一个从前那样的笑容,眼底却隐藏着许多情绪,轻声说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就在前面了。” 和黑暗圣城卡桑德拉在朝圣日前后的戒备森严不同,希欧托尔此时并没有多少永昼将至的严肃氛围。城中央神殿的大门永远向朝拜的信徒们敞开,来往的人群除了神殿中的神职人员以外,还有不少冒险者和平民。 他曾经以为希欧托尔会和卡桑德拉一样,有着高耸的城墙,四周是满溢而热情的魔法元素。 而这里却只像是无数光明信仰的小村落之一一样祥和宁静,没有神色肃穆的神职者。阳光中仅仅充斥着不灼热的温暖,除了萦绕在指尖的光明元素以外,没有任何一样和阿弗纳兹德想象中相同。 马勒缇斯离开的时候将其他的所有人都带走前往中央神殿了,此时的他隐藏住自己的气息,独自一人走在麦田之间的埂道上。 原本那件厚重的黑色斗篷早已经被阿弗纳兹德收回了自己的次元空间,只披着一件普通的棕色冒险斗篷,手中也没有握着标明身份的骸骨法杖。朝圣日期间来往朝圣的冒险者众多,更不论这一次马勒缇斯还邀请了很多异教徒。阿弗纳兹德这样的打扮就和四周的所有冒险者一样。 迎面走来几位少女,正轻笑着在谈论着一些什么,如百灵鸟一样清脆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脚步略微一顿,阿弗纳兹德下意识地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兜帽。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在眼前一晃而过,他低下头扯扯嘴角,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和焦虑,加快了脚步想要快速经过这些人,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 越来越靠近,少女之间交谈的声音却无法抑制地传入阿弗纳兹德的耳朵:“……所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们都离开了之后?” “这个……”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女,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吞吞吐吐地说道。 “呀!你这个表情,”又一道女声急忙说道,“好了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提出疑问的少女也调笑道:“所以真的是他向你表白了吗?那你有没有答应他?” “我……”被追问的少女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其他的人并没有放过她。 “就是不知道呀!”少女有些紧张地解释道,压低的音调略微提高,“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说了什么……就、就是,反正就是那样!” “哦——”追问的少女们又一致地拉长了声音,说道,“小海伦娜,如果在无意识之间,你的身体肯定是诚实地答应了尼克拉斯的追求了。” “……哪里啦!”被称作海伦娜的少女捂住了自己烧红的脸颊,“什、什么叫诚实地答应了——” 声音忽然截住,海伦娜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向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阴影。 这个人身材高大,褐色的冒险者斗篷将他的身体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兜帽下一双银灰色的眸子。两人的目光撞上,海伦发现对方的那双眼睛很深,泛着似有若无铅色的浅光,正毫无掩饰地注视着她。 海伦娜只是一个不会魔法和武技的普通人。她不能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任何能量的波动,却并不认为对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 甚至说……没有随身携带自己的武器、在日光下这样密实的打扮,再加上光明教皇这些日子并不遮掩的邀请,她甚至能能大胆地猜测对方也许是一名黑暗信仰的施法者或魔剑士。 一直在光明圣城希欧托尔中生活,沐浴在光明神珀斯菲尔斯的神恩之下,海伦娜一直觉得黑暗离她很近又很遥远。对于她而言,诸如死灵法师和不死者之类的存在,都只会出现在吟游诗人传唱的歌谣中以及牧师们不经意的交谈之中。 撞见了从没想过会在光明圣城希欧托尔中碰见的异教徒,她以为自己会为此而恐惧。但事实上她却并不害怕,反倒是感受到一种诡异的久违了的感觉。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又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似乎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已经记不得的时间里所丢失的一样珍贵宝藏,又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簇拥在海伦娜身旁的少女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没有再说话,十分紧张地看着面前披着斗篷的这个人。犹豫了一会,海伦娜在一片沉默中轻声地开口,说道:“……你好。” “海伦娜?”阿弗纳兹德盯着对方那双湛蓝的眸子,问道。 “是……”只是稍作思考,海伦娜迟疑地点了点头,“我是海伦娜。” 阿弗纳兹德隐藏在兜帽下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一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比起普通人的海伦娜,有着接近法圣实力的阿弗纳兹德更能够掌握血脉之间那种似乎有若无的联系。他无比确切地知道,在他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孩,正是早已经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母亲。
第195章 牧师马勒缇斯、母亲海伦娜,以及刚刚少女们交谈之中谈到的尼克拉斯——他死去的父亲有着同样的名字。除了当时见过踪迹的伊里亚德,这已经是第三个他确定已经“死去”,却又被告知他们依旧活着的人了。 而且阿弗纳兹德却又深知,这样的“活着”并非是被某种传说之中的光明神术所复活的结果。反倒像是把海伦娜原本的人生在某个时间段剪切下来,又连接在新的时间轴上。 沉浸在思考中,阿弗纳兹德不由得有些恍惚。 见他许久没有说话,海伦娜又犹豫着开口,轻声问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阿弗纳兹德原本涣散的目光又再一次聚焦。 海伦娜穿着米黄色的长裙,腰间还系着带蕾丝的围裙,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披散而下,只轻轻地拢起一束在脑后。那双蔚蓝的眸子和阿弗纳兹德生前几乎一模一样。 眼前的少女比他记忆中的要年轻许多,这不奇怪,毕竟这个年纪的海伦娜甚至还没有和尼克拉斯在一起。 这就是珀斯菲尔斯所想要告诉他的事情吗? 阿弗纳兹德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收回了视线,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轻浅得几乎不可见。 “愿日光眷顾你。”他将声音放到尽可能的轻缓,说道。 然后阿弗纳兹德绕过了海伦娜几人,迅速地往中央神殿的方向走去。 原本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等到光明朝圣日那天才揭开真相。但在看到海伦娜之后,阿弗纳兹德不知道为什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已经无法再忍耐一分一秒了。 “等一等!”对方留下的那句话有些莫名其妙,海伦娜愣住又回过神来,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之前叫住了他,“我、请让我带你去吧。” 海伦娜深呼吸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又一次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方向你是想前往中央神殿。不介意的话,请让我带你去吧!” 停下脚步,阿弗纳兹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见到他点头,海伦娜不着痕迹地舒了一口气,回过身去安慰自己的同伴,“这位是我以前的朋友,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他说。” 虽然疑惑海伦娜为什么会有一个她们从没听过的、这样奇怪的朋友,但是此前阿弗纳兹德在叫出海伦娜名字时的语气带着的一丝不确定,让她们稍微相信了这个说辞。少女们面面相觑,最终小声地和海伦娜告别,离开时的脚步很是迟疑,忍不住偷偷地回过头打量着两人。 海伦娜提起裙摆,低着头主动走到了前面。不怪她的同伴们疑惑,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从不是一个这样不理智的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顺着麦田之间的埂道往靠近神殿的方向走去。 晨曦或是夕阳打在两人的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浅色的金边。两侧的麦田已经被德洛尔莫花丛所取代,像是被密集的云层环绕着,而远处也已经隐约得见神殿正门前广场的砖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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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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