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对着她的窗,隐约看到他穿着件淡紫色的衬衣,衬衣的领扣开了三颗,外面披着大衣。 大冷的天,装逼。高梓巧不屑地翻个白眼。 眼皮还没来及放下,她的终端震动,弹出一条消息:看见我这么不屑,不记得我了? 消息的来源号码加密过的。 高梓巧心思一翻,点开终端的远视功能重新看那人,对方很英俊,也很年轻,一双眼仁是双色的,像波斯猫。 他知道她在看,对她招招手。 有股猛烈地熟悉感冲进高梓巧脑海,她在终端输入文字:你是谁,来找我有什么事? 装逼犯垂眼看消息,之后对她飞吻,转身走了。 然后,他的回复消息又弹出来:我来跟你告个别,下次见面时,你或许就记起我了。祝你一切都好,要开心哟。
第155章 初心 天气阴霾适合上坟。 温度还不足够低,晶莹的冰针打在墓碑上片刻就化了。 后科技时代,很多事迭代。 听说前一文明纪元一度摒除刻碑立传,提倡环保葬。人们会把故去亲人的骨灰洒向山川大海,希望他们往后能豁得新的自由。 但文明大后期,川葬、海葬要交“保护费”,且价格昂贵。越来越多的前人渐悟皮囊一副是至理,烧完随便埋在家里花盆底下最实在。再之后,纪元灭绝,人口骤减、在星系内分散,人类“希望被铭记”的情怀复苏,墓园跟着复兴了。 楚浊和妻子葬在一起。 冻雨清洗照片,冲刷过时光不再催老的容颜,三年不见,让楚霜觉得他们陌生。 他们好像向来陌生,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明知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却像从来没有好好认识过。 仔细看,没有雨水洗礼楚浊夫妻的墓碑也很干净。边角、缝隙里没有积尘。近两年,苏信昭会在这几天替楚霜来送一束花,今年他也来过了吗? 没有听他提起。 楚霜不经意间环视周围,墓园静悄悄的,放眼望去,有道预料之外的身影闯入视线。一捧明黄是灰蒙蒙景色中的唯一明艳,艾登亲王单手撑伞,护着花束,孤身行至近前。 楚霜站定行礼。 亲王殿下微微颔首算还礼,把花束放在墓碑前:“将军在父母面前淋雨,他们会心疼的。” 会吗? 楚霜没说话,也不想顺着对方的思路矫情。 他看艾登恭敬地在父母墓碑前祭拜。亲王殿下礼节郑重,用世俗眼光来形容,堪称折煞。 艾登礼毕,侧眸看楚霜一眼,又收回视线注视着楚太太的照片:“当年的事情,我该谢你,还该重谢你母亲。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你参与实验,这为你带来很多痛苦,我会记得,会还的。” 不知何时,冻雨变成片片的雪。气温低了,地上积攒出一层白色的薄绒。 “身为玛尔斯族民,她做了觉得应该的事,殿下不用时刻记在心上;我虽然参与实验,但没帮上忙,殿下就更不用挂念了。”楚霜说话很客气,冷漠地回应老生常谈。 艾登的合金面罩上起了薄霜,越聚越多、被他的呼吸融化,一列列往下淌,像汗也像泪:“将军心目中,楚太太是什么样的人?” “平凡人。我们都是平凡人。”楚霜看出艾登是专门来找他的。 而后者见他眼睛里有寒光掠过、渗出戒备,笑了一下:“我没有恶意,想帮你看清一些事情,”说着,他点开终端,调出文本,投给楚霜,“你父母墓碑前,我句句属实,没有编造。” 楚霜更加莫名,目光落在文字上,见那是一份手术前协议。内容是母亲同意他参加临床实验。可这事他早知道了,遂不解地看向艾登。 艾登颇有绅士风度地抬手,示意他细看。 终于,楚霜看到“实验体监护人特别附加”一行写道“实验后期,监护人要求对实验个体进行性别基因改造。” 楚霜翻来覆去把话看了三遍。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倒像不明白。句子在他脑袋里转好几圈,他想笑。也就是说,当年母亲所以同意他参加临床试验,是想通过基因改造和克隆技术,把他改成“她”。 “所以……”他忍不住笑出声,苦笑很快被冷风撞回嗓子,呛得他咳嗽,“殿下想说什么呢?我妈不爱我?我早就知道了。” 艾登摘下合金面罩,似乎以丑陋示人显得更真诚:“我想告诉你,人们都有私利。你母亲为了私欲用你和帝国做交换,你父亲为了虚名灌输给你家国荣耀;甚至李谨仁、卡纳斯作为旁观者,从头到尾都知情,但他们各怀目的、对你隐瞒;当然,我也有目的,我告诉你这些、想让你看清不值得,你和苏信昭一起离开不好吗?” 这些逻辑让楚霜难受,他依旧会疼,但疼和伤是分开的。他的心已经千锤百炼,没有那么脆弱:“殿下的私利是什么?总不会只为了看我自由自在过后半辈子吧?” 艾登和刘微宇有相似,他们都希望他离开,动机很复杂,有对他的善意,也带着自我保护的底色。这二人都不希望有与他兵戎相向的一天。很多人喜欢这样——保护自己,控制环境,然后以爱之名美化。 想到刘微宇,楚霜又想起M,心口给扯了一下。但他不动声色,歪头看着艾登。 他的冷静出乎艾登预料。 雪越下越大,在二人之间形成屏障,模糊了亲王眼中的欣赏:“为什么不肯离开呢,是理由还不够充分吗?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还记得吗,当初卡纳斯女士看在你的面子上宽恕你父亲了,可他后来还是自杀了,为什么?” 他想透过楚霜的表情看透他的心,但楚霜没表情,目光流转,平静地落楚浊的老脸上。 为了保护大哥的心血吧。 楚霜这么想着。 “因为有人告诉他,如果他还活着,一定有人拿这件事重掀波澜,所以……他选择死亡。为了保护你,也或者是保护别的,但重点是,”艾登缓缓阐述,“你感觉是谁这样告诉他的呢?” 楚霜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名字。 “刘微宇,刘总长。” 艾登冷冰冰地、不给楚霜喘息的机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在保护你吗?” 面对接连被揭破的残酷事实,楚霜平淡得不像个活人。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摩挲着银烟盒,他想点一支烟,但忍住了。 “一定要深究别人的初衷吗,殿下?”他在墓碑前蹲下,“太在乎别人的初衷,自己的初心就会反复更改航道。这么多年我悟出个道理,只在乎自己想做的就够了。” 他摸出绅士巾,擦掉父母照片上的雪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跟他们单独待一会儿。殿下出发在即,楚霜不能分忧效力,也不该耽误您太久时间。” 他逐客意味明显,甚至不问艾登要证据,因为并不重要了。 艾登把合金面罩扣回脸上,藏起嘴角笑意——帝国最大军团的统帅比他预想中还要坚强,让他放心。 他在楚霜肩头稳重捏了一下:知道真相依旧冷静,帝国的元帅位早晚是你的。 艾登撑伞离开,一步一阶走远,点亮终端,接入一个无法溯源的通讯频道,给某个信号发消息:我要回枯砂要塞了,会帮你打开大门。 片刻,对方回消息问:楚霜呢?不会横插一杠么? 艾登眼角被冰雪冻出一抹厌恶,很快碎在冰天雪地间。他关闭终端,没再回复,背向楚霜走得很远,又回望墓碑的方向,隐约可见星航军年轻的统帅依旧只身蹲在墓碑前,动都没动过。 楚霜确实没回头。 他能把通透甩给艾登,证明他是这么想的。但他是个活人,一点不别扭是不可能的。 雪越下越大。在他肩头和微微弓起的背上积攒,他看向艾登带来的花朵,它们也被雪盖住。他替花儿觉得冷。 “冷不冷?”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无声地站在楚霜背后,轻轻掸掉他身上的落雪,给他披了件大衣——苏信昭撑着伞、拿着花,心疼地看他。 艾登离开时踩下的脚印隐约可见,小苏虽然不知道脚印属于谁,但心里存有几个怀疑对象。无论是哪个货来过,都不是好东西。 他没有问,把花放在楚家二老的墓碑前。 楚霜蹲着出神太久,关节又冷又僵,站起来打个晃,被苏信昭扶住。 他稳住身形,定定站直:“老爷子,在天有灵,给力点,好让我不辜负你的在乎。” 说完这话,他见苏信昭满眼担心地看他,笑着在对方脸上捏一把,“走了走了,干什么这表情。我在博士那闷得难受,出来逛一圈,嗯……一会儿你还有事吗?有个地方我想去,你陪我去吧。” 苏信昭被他冰凉的手冻了脸,毫不在意楚老头是否在天有灵,当着那二位的面把楚霜的手合拢在自己掌心。他觉出楚霜有微妙的不对劲,倒不是强颜欢笑,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 他对将军有求必应,指哪打哪地陪人家去“想去的地方”。 ——居然是个甜品店。 还是家新开的网红店。 楚霜穿着制服,肩膀上一拉列星星太耀眼,不好招摇过市,遂指使苏信昭扎到一群小姑娘之间,排队买蛋糕。 苏信昭二十多岁,人高模样帅,经过几年的政坛磨砺,青涩褪尽,乍看比同龄人温和太多,而细品温和里包裹的不是随波逐流,而是种懂得藏锋的坚硬内核。 他实在不像会亲自来这种店门口排长队的人,很快被以欣赏的目光品评、偷拍。 苏信昭不介意,规规矩矩站着,时不时回望一眼停在街对面的陆行甲。他当然不可能透视过防窥玻璃看到楚霜。但他忍不住想回头。 小苏对甜食不喜欢,也没研究,在他看来柜台里的玩意花里胡哨,是哄内心柔软的小朋友的。就连这些跟风尝鲜的小姐姐们,都不一定是真的对食物本身感兴趣。 至于小霜嘛…… 苏信昭早发现了,小霜平时不吃甜食,但特殊情况下,他会主动找甜的来吃。将军此种行径该类比于猫咪啃猫草,需求大于喜欢,又或者是在特定前提下的喜欢。可这个大前提好像也不是心烦,发生次数太少,苏信昭尚不得要领。 队排了半小时,苏信昭终于买到蛋糕。他美滋滋的,感受到一种“哄到爱人”的居家男人的幸福。 前所未有。 游客的外壳积了满层的雪。 苏信昭按开舱门时,雪扑簌簌地落下来,舱内扑出温暖如春的气息。 楚霜早把内舱调成聚会模式,舱座椅变成沙发,工作台变成温馨的矮茶几。他正架着二郎腿喝热茶,见小苏回来,给对方倒茶暖手,跟着迫不及待、离开准备开吃。 果然,下一刻将军撸胳膊、挽袖子,刀法卓绝地把蛋糕“分尸”。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4 首页 上一页 1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