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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眼睛不去看。 “将军想到了,”吉甘特斯适时絮叨,“有人扣下了人质名单,能做到这事的人,将军认为是谁呢?” 答案不言而喻。 “将军不妨再往更深层想,楚麟上将,是否过于向着‘自己人’,让上位者介意忌惮了呢?所以,她要除掉原来的、换上更易拿捏的,顺便用他的手下对你进行忠诚度测试……” 楚霜蓦地睁眼,把吉甘特斯后半截话生生盯没音儿了。他眼睛里要扑出火来,又在强行克制着,情绪两相僵持,让他扶着酒杯的手止不住抖。 酒泼出来,染红了雪白的餐桌巾。 “没有实证的事,领主不要妄加揣测。”话音艰难地从楚霜喉咙里挤出来,他似乎再难保持冷如霜雪,呼吸声变得很重,突然扬手捂住胸口,指尖像能抠进皮肉里,把制服外套和衬衣揉皱一团。冷寒瞬间在鬓角渗出来。 吉甘特斯先被他的杀气震惊,后看他突然“犯病”又不厚道地笑了:“……躯体化症状?说明将军已经相信我说的话了吧,”他把声音温和下来,“好了,你的忠诚珍贵,我和教授看不惯有人把它踩在脚下,想邀请你建立新的秩序……” 楚霜缓两口气,摸出烟来,用动作询问:可以吗? 吉甘特斯示意他请便。 烟被点燃,楚霜深吸一口,火星猛进好大一截,他仰靠在椅背上,扯松领带、解开一颗领扣、憋着气好半天:“要是我不同意呢,领主就要杀了我么?”这时缭绕的白烟才从口鼻处散出来。 吉甘特斯咂着酒:“怎么会?你和教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舍不得杀。” 楚霜脸色铁青看着对方,他还想说什么,刚张嘴,眉头就一抽,嘴角淌下一行鲜血。 “老大!”包子大惊失色,抢过来扶住他。 吉甘特斯和冯路对视一眼,脸色也变了。 “楚将军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吉甘特斯眼睛里藏着得意,“但长痛不如短痛。将军该体谅我的好意。” 说着,他站起来了,以胜利者怜悯弱者的姿态,哈腰向楚霜递去绅士巾,示意他擦嘴角的血迹。 楚霜在咳嗽,像个得了痨病的烟鬼,右手夹烟颤巍巍地掩嘴,左手去接方巾。 而二者将触之际,楚霜眼神骤寒,手倏然一长,翻腕子攥住吉甘特斯往怀里拽——二人之间隔着餐桌,后者合身拍在桌面上,当众给大伙上了一盘菜。 下一刻,楚霜右手一弹,火光直冲离星领主最近的福斯特。对方歪头躲掉半截烟,被拉慢动作,楚霜则已经长腿一迈、上了桌子,孱弱之姿尽褪。 电光石火间,机甲武士们开枪了。 楚霜接连晃身,毫无松开星领主的意思,能量束擦着他制服掠过,他一脚踢飞吉甘特斯拔出来的枪,抄起对方分肉的餐刀,反剪对方的手臂把人薅起来,跃下桌子退至墙壁死角处。 “住手,还是同归于尽?”刀尖架在吉甘特斯脖子上,戳破了颈动脉。 僵持。 楚霜所以敢在枪口下冒险,是因为知道机甲人的弊端。是昨儿小苏在J的数据库里发现、告诉他的,还热乎着呢。 包括林楷在内,所有装配机械脑的机甲人存有共性。他们会分析战斗实况选取有利策略,但没有预设命令,绝不会对目标下杀手。尤其,楚霜刻意引吉甘特斯说不想杀他,导致没人敢瞄准他的要害。连福斯特也不例。 这是星领主第二次被楚霜挟持了。 上次他在家门口被对方挟持后,情报员分析说,楚霜有机械外骨骼的黑科技助力,动作才比寻常人利落;只要机甲人实验成功,这种速度将不再被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明明没戴那玩意!明明机甲人实验成功了!这些废物点心怎么还演上人体描边大师了? 吉甘特斯恶狠狠地看向冯路,向他咆哮:“你共享的核心技术是不是还有保留?!”他唾沫星子飞溅,体面全无。 冯路高骑墙头,作壁上观,无辜地眨眨眼。 吉甘特斯冲他努嘴:那个不是特别厉害吗,救我! 他指林楷。 可没得到指令,林楷也瞪大眼看戏。 “好了,领主大人,”楚霜还有点咳嗽,他把自己藏在吉甘特斯背后,“让他们放下枪,论用眼睛鼻子嘴跳广场舞,您跟我认识的另一位比,实在差远了。” 话音落,他用力三分,尖刀刺进吉甘特斯颈侧寸长。 星领主没体会过被生切硬剌的痛,顿时鬼叫着、坠着身子往地上瘫。 “再叫就送你砍号重来了。”楚霜提搂着他,凛声威胁。 吉甘特斯一点招都没有了。 也就在这时候,远方一声爆响。 不出片刻,有机甲人士兵冲进来:“大人!军备库被炸了!爆破点在地下,不知道是什么人……”他冒冒失失,人没出现话先传来,进门看见自家主子被挟持,机械脑袋瓜立刻开始分析利弊及后果,卡住了。 东子配合的时机刚刚好。 楚霜冷笑:“领主大人想科技兴兵,看来火候还不够,”他对已经看傻了的包子打眼色,后者立刻收敛心神,抄起被楚霜踢飞的枪,戒备在他身前。 少时,穆蚺在海盗头子东子的带领下冲进会客厅,成功接走所有关键人物。 星航军的临时基地火速搭建,与机甲军团的军阵遥相对望。 楚霜回中控,机械骨骼穿回身上,骨架直愣愣地给他腰椎支撑。他笑看被戴上电子镣铐的吉甘特斯——郝布瞭正在帮那老头处理伤口。 “统帅,您这刀扎得有点重,”郝布瞭嘟囔,“再晚个二十分钟,领主大人要有生命危险的。” 楚霜一脸不在乎,又点一支烟:“我挺想一刀扎死他的。” 吉甘特斯不甘心,咬牙切齿地声质问:“你这是愚忠,楚霜!你对得起你弟弟吗!” 楚霜吹出一缕长烟:“我辜负过很多人,对不起的已经对不起了,现在只求对得起良心和眼前人。” “眼前人”三个字让他不经意柔和了目光,他阖眼藏起温柔,心想:幸亏有昨夜小苏的预防针,否则今天这关难过…… 他不敢想,如果今天才骤然得知楚螭受难的真相,心能不能依旧坚定。提早大半天得知,于他而言是能救命的缓和了。 这时,包子和穆蚺一前一后进门。 小警卫员见楚霜一脸疲惫,着急对郝布瞭说:“郝大夫,刚才老大吐血了,您赶快给他看看。” 不等郝布瞭说话,楚霜一摆手:“自己咬的,不碍事,”他舔了下伤口,还有血腥味,咧嘴笑着说,“把你也骗了,看来我演技不错。” 话说得轻松,血也确实是自己咬出来的,但刚刚他咳嗽是真的、难受了也是真的。靶向药急功近利地缓和掉部分基因缺陷,他的身体却总能不间断地给他找麻烦。这两天他除了感觉疲累,胸肺间总隐约炸痛,昨天苏信昭把操控的巨网狠心地展示给他看,他咳一下胸口就像被锤一下,后来强逼自己不想扎心的事实,身体和心里依旧没好受多少。 他不确定这是否是躯体化反应,只是债多了不愁,没工夫管不会立刻丧命的矫情毛病。 中控人多,穆蚺、东子都在,他更不会声张了。 包子听他自吹自擂一句,依旧担心地看着他:血能咬出来,但满头的冷汗也是能控制的么? 他跟了楚霜太多年,明白他的意图。 果然,楚霜再没提这事,环视一周,从座椅上站起来直直腰,向穆蚺交代“盯着这”,转身到隔壁去——冯路被关在那里。 步态识别系统精准认出楚霜,瞬间开门。 冯路见他来势汹汹,吓得往后缩,无奈被问讯椅禁锢着,只得缩成后背紧贴椅背的王八样。 “为什么?立场是什么?”楚霜停下脚步,问话直接且含蓄。 冯路眼睛滴溜溜转一圈,把在场人都扫一遍,没说话。 楚霜摆手:“去外面戒备。” 舱内几名星航军士兵利索地撤出去。 “我,我身不由己,但我对高梓巧手下留情了,将军也对我手下留情吧……”冯路压低着声音,语速很快地哀求,“在其位谋其政,当初竞卓参与暗物质弹研发,知道了一些事,他一直在煎熬,抽身不能,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卡纳斯女王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个机器!心里只有目的,没感情!她表面优雅平和,其实想壮大帝国,但咱们的星国势单力薄,所以她一直在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哦哦哦,我跑题了!我尽力保护高梓巧了,这丫头一直在暗中调查,被发现后,陛下的密令除了让我消除她的记忆,还让我给她用慢性躯体僵直药物,我没有照做。我只用了记忆抑制药物!甚至出发来这里之前,我连那药都给她停下了,我不想叛国,但我也要给自己留后路,将军。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现在联系高梓巧,她应该已经想起些什么了,所以,你绕我一命吧。” 楚霜垂下眼睛,从冯路混乱的表达里摘事实。他把殷红的指环拿在指间转动…… 所以说,冯路给高梓巧停药的初衷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保命的筹码?是他和苏信昭把这货想得太高深了么? 他嘴角弯出一丝笑,是造化弄人,还是阴差阳错? “系统J在哪里?”楚霜问,“星轨坏道的计划有什么隐情?是你把机甲人的核心技术共享给吉甘特斯的,还不是叛国么?” 冯路听见“J”,眼神登时变了,他沉吟片刻:“亲王当年也这么做过。只不过后来他受伤了……女王让我暗中延续了各样实验。这是她的测试,让一个军事弱国拥有机甲军团,并留有漏洞,比自己测试、被万众瞩目群起而攻安全太多了。她从头到尾都知道,整个事件于她而言是一盘棋……” 代价却是星系内所有生灵的安危。 冯路不继续讲了,搓着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我吓糊涂了,你不敢杀我……对,你更不能杀我,计划需要咱们两个人共同执行……”他难以自控地“哈哈”笑出声,“将军,只要你不想星系毁灭就不能杀我,打开我的镣铐吧,咱们都是卡纳斯的棋子,没必要互相攻击。我给你看证据……” 成功夺回拉东星控制权的消息很快传回卡纳斯座前。女王松出一口气。她机关算尽,唯一的变数是高竞卓,现在事情被她扭回正轨,平缓推进。 她大肆褒奖楚霜。 她已经接受康德的邀约,抵达枯砂要塞了。用康德的话说“拉东星对流浪黑洞的阻击是星系内的首要大事,该由双方共同见证伟大的时刻”。 是的,这是重要、伟大的时刻。 卡纳斯登陆枯砂星不足两小时,康德王上就发出了通关请示,声称只带随身护卫入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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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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