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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操作室内是长久的沉寂,机械轰鸣在持续,像恶魔低声倒数,来索人命。 渐而,有人开始轻声咳嗽。 “统帅,”技术员尽忠职守,“反应舱的隔离罩确实有破损,桑迪王子没说谎,他用J覆盖了系统自检数据,检测系统没有报警。” “把引/爆/系/统的调节方法教给我。”楚霜定声说。 操作员愣了:“统帅……” 楚霜看着他笑:“没必要都耗在这里。” “老大!老大你想干什么!”包子扑过来,他话说得急也开始咳嗽,但依旧要说,“你想独自留下做英雄?你不是说苏议员算出结果了吗!那就相信他啊……”他话说到这居然带出哭腔,撞上楚霜冷静又温和的目光,他鼻子彻底酸了,“你不走我也不走,至少你走不动了,我能把你背回去……小苏议员嘱咐我照顾你,我要把你好好还给他……” 楚霜眉心往下压,嘴角却弯了:“什么时候的事?学会吃里扒外了?”一句玩笑过后,他收起笑意,正色说,“军令,执行!没有必要都留下,而且我是克隆体,是可消耗品,跟你们不一样,”他满不在乎地亲口说出了秘密,目光掠过眼前每张年轻的脸,看到坚毅,也看到深藏心底的恐惧,“妻儿父母等着你们,我不能让他们只等回你们刻在功勋碑上的名字。” 他向包子走近两步,摸出口袋里深红似血、被金镶住裂纹的指环:“包和平!帮我把它带回玛尔斯,咱们总部见。还有……这里的状况一个字不许告诉苏信昭!”
第171章 恨你 包子执意要留下,最后被楚霜一招扇晕,让人带走。 楚霜当然不想独自留下做英雄,但他撑着对星航军的责任,认定无意义的牺牲不可取。 很快,拉东星只余他一人,荒芜且广大。寻不见桑迪踪迹时,楚霜抱有必死的决心,现在那家伙被他爆头,爆出他活下去的希望。 只要冯路的数据核算够快,他就来得及离开。 他盲目相信苏信昭的答案,但他不能盲目执行。 感性与理智在星系安危的大前提下碰撞,前者战败,被将军深压在心底。 这会儿,楚霜坐在控制室里脑袋放空,似乎终于得空想想自己,想想还称不上半辈子的一生。 “咔嚓”一声响,楚霜点烟。火星推进,他垂眼看烟盒内自己刻下的字,心想:大哥,我算对得起你、对得起星航军、玛尔斯了吧…… 他心上有道枷倏然松了。 唯一萦绕不散是“苏信昭”的名字。 前不久,他问小苏是不是更喜欢他的皮相;现在,他开始反思喜欢小苏什么。 然后,他想不明白。 是应了那句老话“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说不清到底喜欢他什么的”。 楚霜心目中,那小伙子模样俊朗,头脑聪明、古灵精怪,有自己的坚持,还特别会赚钱。 和他在一起,楚霜才能感受生活,对方给他欣喜、温馨,也会惹他生气,还会让他设想往后,想的全是不务正业、消耗生命的可爱闲事。 在他三十多年的生命中,苏信昭是唯一不给他压力,能让他轻松呼吸的人。 楚霜又吸一口烟,被呛得咳嗽。两声之后,血呛出来了。他不吝地歪头把血吐在地上,熄灭烟蒂、没素质地弹飞,又靠回座椅,把脚架上控制台,这让他剧痛的关节略有缓和。 八成活不了了。 离别苦难激发艺术细菌,铁锅骑大鹅老师的灵魂复苏: 我该怎么跟小苏告别呢……像最初见面时那样?(※) 这并不好,当初我想给他个痛快来着。 小屁孩一定会哭吧?他还会因为我骗他生气嘟嘴。 ……嘶,还好没发过不会骗他的誓。 楚霜低头莞尔:其实只是暂时离别,我该劝他别太难过。 辐射对楚霜体内残留的靶向药刺激剧烈,他又咳出一口血,反应变慢,大半口吐在手臂上。深灰近黑的制服衣料防水,红玉珠似的血线就又滚落了,像雨打荷叶。随之散落的,还有楚霜飞逝的生命。 “嚓”,楚霜又点一支烟,妄图稳定将要崩断的意识。 烟草合着血,烧出辛辣的金属味,他仰头把烟气吹高,摸止疼剂、熟练地扎自己第三针。 灵魂被抽离的痛变得一阵阵的,强效止痛剂的效力聊胜于无,拼尽全力帮他缓一口气。 终于,他听到熟悉脉冲干扰音,冯路的精算结果终于来了! 一串数值之后,标注着“与苏议员给出的结果一致”。 笑意在楚霜眼尾狭促而过。他把数值输入操作端,再三核实,按下执行键,撑着操作台边缘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转身往外走。 可刚迈一步,左腿剧痛,膝关节断裂似的让他一扑摔在地上——拗变辐射影响了关节内置支架。 体征监控不会疯狂报警。 因为那玩意早被楚霜摘掉了。而预料之外,苏信昭的加密通讯还是弹过来了。 ——在我身上装监控了? 楚霜犹豫片刻,按下接听键。不能让那小子跑来。辐射程度难以预估,不知道会对末那识产生什么影响。 “小霜!你怎么了!为什么选择‘只音频通讯’?”苏信昭语速很快,“我已经进入拉东星域了。” “怎么也没怎么,反应堆辐射强烈,视像画面都是坏道。不是让你别来么,等你赶到,这都没人了,”楚霜责备他,尽量保持语调平稳,他把机械外骨骼的动力支撑调到最大,僵尸复活似的爬起来往反应舱外走,“我马上离航,别过来,听见了没有?咱们在跃迁点的航空站见……” “不对,你骗我!你的体征报警为什么离线了?”苏信昭打断他,语调不善,是在质问了。 不知是什么原理,拉东星被一层幻彩光芒笼罩。斑斓绮丽恍如人间仙境。美,但要豁出命才能看到。 楚霜趔趄到舱外,被末世之美吸引片刻目光,不拾苏信昭的茬儿:“给你看看地狱美景……”他随手拍下天空,发过去,安抚对方的焦虑。 室内外空气质量变化,楚霜又想咳嗽,强压一口气装不耐烦:“行了少啰嗦,别耽误老子赶去见你!” 然后,他挂断通讯。 咳嗽,血往外喷。 不知是什么脏器出血越来越严重,关节也越来越疼。 楚霜掀眼皮看航舰安稳停在三十步开外,这于他而言远似万水千山…… 但万水千山的另一端有个承诺。楚霜往前走,去坚守他的承诺。 左腿关节又一次剧痛,“咔”一声响。很熟悉,是卸敌人关节时对方身体会发出的声音。通常还伴随着倒霉蛋的惨叫。 楚霜没有叫,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他确定左膝关节错位、甚至断了。可能怎么办呢?腿可以不要,路依旧是要走的。 他又站起来。 辐射让靶向药变性,也让用药后的特异反应剧烈,他的骨骼正在迅速松质化。 三十步的距离,他用了十分钟,不知摔了多少跤,摔到最后站不起来、走不动,就连滚带爬。他在外骨骼助力下手脚并用地进入航舰。 骨头不知断了几处,血滴滴答答,蹭了一路。 这是最狼狈的一次了。 楚霜笑话自己,在无死角环视镜里最后看一眼要化作阻力源的星球,按下航舰能源。舱内灯光霎时循环亮一圈,做起航前检查。 理论上,拉东星各类场混乱,这会干扰航空坐标识别,楚霜该手动操作离开。但他实在没力气了,他右臂骨折了,手肘骨断面呈放射性穿出皮肉,四肢知觉渐失,但除了疼,他甚至感受不到其它。他的血肉正在躯壳内一寸寸瓦解,只再动动手指就会彻底散架,皮囊里只剩一口气撑着,是对未来的憧憬——憧憬只属于他和苏信昭的未来。 楚霜调整座椅,让眼睛监督断手输入空间站坐标。按下起航舰。 他打算摆烂三分钟—— 好歹先离开这里,远离辐射区能好受一点,到时候再修正航道。 他点燃最后一支烟,预想小苏见到他时的气急败坏给自己分心。他恶劣的笑:虽然那小模样看着让人心疼,但我还偏喜欢看他那样。 航舰的充能音嗡响,推升感让楚霜前所未有地安心, 终于可以离开了。他仰在椅背里,合上眼。 可下一刻,失重突如其来。无形的恶魔之手把航舰往地面拽,迫降保护开启的瞬间,机体“嗵”一下砸在地上。 舱内,指令灯开始狂闪,眼花缭乱地报错自检,最后得出结论:自动助推器未知错误,航道坐标获取失败,请驾驶员执行手动操作。 楚霜骂了句不怎么好听的街,撑着半身不遂,切换航舰模式。 他头晕眼花,自认为和醉驾没区别,还是个喝多了的残废…… 护卫舰跳着芭蕾起飞,摇摇晃晃又全力以赴,冲破拉东星气层。 仿重力系统成功开启。 看似寻常的变力让楚霜的脏器、骨骼难以负荷。他心脏猛然一窜,像要跳出嘴巴,跟着,肺又被其回落砸得七荤八素。楚霜咳嗽停不下来,每咳一口,就有血溅在操作台上。他缺氧,张着嘴呼吸,紧急刻启动医疗助手,辅助意识维持。 氧气胶囊被贴在鼻尖下,全是铁锈味,急促的喘息被闷在耳膜里。 楚霜稳神,抹开操作台上的血迹,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实在撑不住了,再次确定航行坐标,按下巡航按钮,身子一歪,瘫在座椅里。 不知过了多久,楚霜被一阵机械破门声惊得恢复意识。 他眼睛睁不开,飘飘摇摇地想:我在空间站降落了吗? “小霜——!”撕心裂肺一声喊,跟着是熟悉的音色在说话:“我找到他了!他迫降在L736小行星上……咳咳……我没事,他……”说话人有不明显的哽咽,“博士和我在一起,马上救他!” 楚霜听出是苏信昭的声音,他又想:什么意思?航道……偏离了?是他找到我的……还是我在做梦…… 而一双温暖的手颤抖地拂过他的脸,贴在他颈侧摸脉搏,让他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因为他还是被包子“出卖”了。 半小时前。 星航军队员看到统帅的航舰启航,欣喜无比,等他返航。可飞行器信号在离开拉东星卡门线的瞬间消失。 所有人都慌了,技术员疯狂搜索无果,突击队分散出去四下寻找…… 但苍茫宇宙间,想找一架失去信号的飞信器如大海捞针。 包子在这时想到了苏信昭。 他不知道末那识,但他印象里,小苏议员神秘、有本事,总能兵出奇袭。 苏信昭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接近拉东的引力圈,他如遭雷劈,蹭一下蹿起来,定定站在原地冷静三秒,告诫自己:不能慌!每次我都可以救他,这次一样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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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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