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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抿嘴而笑,此遣灵术多年不用,显得有些生疏。 只见傀儡立起身伸个懒腰,对着他作了一揖,活神活现。 心志可生术,术乃魂魄之使者,此遣灵术乃他独创,为心志强大者可施行,否则必遭反遣,抑或遣去难遣回。 遣灵术是将自己的部分灵识注入到无意识的宿主当中,使之能行为,原宿主一旦被注入了灵识,也相当于有了浅薄的自我意识,但行为仍受驱使之人的意念控制,等同于半个分\/身。 驱使之人中途可随时遣回自己的灵识,一旦将灵识遣回,原宿主则恢复如初。 山河叮嘱道:“你虽长得机灵,但行事还需谨慎。” 傀儡对着他一鞠躬后,转身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服,从客栈墙外三两步攀跃上二楼,矫健敏捷,干净利索。 山河盯着傀儡的背影,竟觉胸膛没由来的一热。 盘腿屋檐下,他闭目养神,通过意识来控制傀儡的一举一动,而傀儡之所见所闻也能立即如实回传,犹如他亲临现场。 傀儡提起衣摆一角别在腰带上,缓缓打开二楼窗户一道缝,左右一顾后,飞身溜了进去,矫健地落入室内,不着痕迹。 这间房宽敞,幔帐之外的重席上似乎坐着一人,那人正背对着它不知捣鼓着什么东西。 拨开幔帐吊穗,傀儡探出头细瞧,只见那人案上与地上都有散落一些大小刀具以及各种的小布块。 它小心翼翼地踏出两步,瞧对方没动静,又试探性走出两步,直至藏到了竹帘后,才掀开一角看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长着胡子的侧脸,嘴角下撇,半带衰容,看身形样貌分明不是娄殊重。 可要是那修为高深的娄殊重,方才傀儡的举动,无疑就是在死亡边缘试探了。 至于此为何人,山河不感兴趣去细究,只想着尽快从房门出去。 傀儡站定环视一番,跃上梁柱子,摸索着前进,没走出几步,柱子上黏腻腻的什么东西就粘住了它的脚,使它打了个趔趄,好在反应及时,但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机关,幔帐竟然整张松落了下来,完全盖住了它。 待它掀开一角时,惊见十几个面目狰狞,动作怪诞的连线傀儡,悬在半空飘啊飘,吓得它立即摆出了一副干架的姿势。 而以傀儡书生的视角,这些悬吊着的傀儡就等身高,对比街上看到的那些面目清秀、表情和善的傀儡,这些就如同魑魅魍魉,张牙舞爪、咧嘴愤怒的神情又是那么生动,不仅能唬人,关键时刻还能镇住妖邪。 山河想起了此前店家所说的,若是此类傀儡用在祭祀上,确实能够吓退鬼祟。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房内放这么多吓人的傀儡? 许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人大步走了过来。 嚯!那人一把掀开了幔帐,看到的却是四肢僵硬、斜着双眼、一动不动俨然成了挺尸的书生傀儡。 在它面前站了片刻后,那人一只起茧的老手将他抓了起来,书生傀儡不敢轻举妄动,那人似乎也没有发现。 而之所以会被单拎出来,山河心想八成是在那群丑陋的傀儡中,它算是长得最眉清目秀的吧。 那人坐回席上,将书生傀儡抓在手上,前前后后摆弄了一番,里里外外再查看了一遍,然后…四目相对! 山河不由一怔,惊讶的声音差点脱口而出。 那人竟然长着双瞳!即是说,一只眼里长着两个瞳孔! 山河分不清到底哪只眼在盯着他,但他还是得保持书生傀儡的眼珠子不动,即使傀儡的身体知觉无法传达给他,但作为驱使者必然要感同身受。 那人除了突出的双瞳,就是满脸的褶子和一把细长的黑白胡子。 他将书生傀儡一番折腾后,终于舍得放下了。 书生稍微转动了一下傀儡眼珠子,斜眼之处竟然是案上大大小小被肢解的傀儡尸体,还有颗落单的眼珠子和半颗头颅,而那人正一声不吭地专注地拿把刻刀在傀儡身上比划着。 这是…他惊住了,难道是偃师? 所谓偃师,善于刻木为人,有的甚至能使其自发行动,与生人无异,但无性灵知识,偃师凭偃术一技名扬天下,其制造的各种精妙绝伦的傀儡,更为世人所称颂。 南陵巧匠多,其中不乏擅偃术的偃师,在路上也听人提到过,看此情形,也只有偃师才能毫无避讳地在自己房中放这么多吓人的傀儡。 城中有传,若傀儡与偃师无缘,则傀儡必在偃师手中尸骨无存,若是有缘还能变得更加精美。 山河心里一阵叫苦:“小书生你碰上死对头了,只能说你和我一样时运不济。” 他还在感慨遭遇,就见偃师将目光移了过来,也将那把尖刀送了过来,山河的心稍有沉浮,才准备作法施救,忽有敲门声响起。 真是赶得巧! 偃师盯着书生傀儡看了好一阵,才放下刀子起身去开门,山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趁他开门的间隙,山河紧忙驱使傀儡溜之大吉! 岂料它刚翻身起跳就被绊倒了,细看才发现四肢已被绑上了银丝般的线,这是要准备将其做成提线傀儡了? 神不知鬼不觉,不愧是偃师!缠线如同家常便饭,让人无法觉察分毫,但让山河想不通的是,这偃师为何要将这么一件格格不入的也制成提线傀儡,收入囊中? 来不及细想,书生傀儡焦急地挣脱四肢上缠绕的线,只是越挣扎,丝线收缩得越紧,与那使用红绸的姑娘,手法如出一辙。 它时不时回头看门外动静,偃师在门口和来人谈了起来。 山河顾不得对方在和什么人聊,又聊些什么了,瞥眼见地上有把剪子,便迅速结了手印,驱使房内书生傀儡与他动作一致。 “傀儡听令,速速显灵。现在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第5章 林间斗术初露锋芒 法令一出,书生傀儡便如他一般盘腿坐起,对剪子掐指捻诀却毫无动静,它的脸鼓得胀胀的。 隔物驱物需要一定的灵力才行。 山河聚精会神,再次念咒驱策,书生傀儡眼神倒是犀利得紧,剪子动了,缓缓立起开刃,朝着案上飞来。 偃师与门外那人说罢关门,待回来,却只看到案上一堆杂乱的丝线,而那书生傀儡已无踪影。 偃师眯缝了双眼,抓起案上的丝线,甩到一旁后追出房门。 书生傀儡从案台底下钻出,一个飞速冲到门后急刹脚,开了一道门缝,小心翼翼探出个头,见门外四下无人,便一道烟似的出去了。 在二楼回廊兜了圈,时而偷听房内动静,时而跃上柱子蹲高梁,就是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也见不到星辰宫的人。 它摸着下巴似思索,以山河之声掐诀念咒,“三才同禀天,吾借灯三千”,山河两眼微闭,似想非想,意守天目,又念道,“今令玄窍现,往返自在间!” 咒念完,书生傀儡的前额正中一道气光出现,玄窍即开。 它双眼烁烁地环顾四周,果然见到回廊对面的厢房外飘着层淡淡白雾,那便是结界之形。 书生傀儡目光微敛,纵身一跃抓住摆灯上垂挂的丝绸,飘荡了过去。 结界房门外,它用手指试探,刚一触碰便缩了回来。 山河深知,凭傀儡这点微末的灵力,要破此结界,难。若是强行破坏,也势必打草惊蛇。 恰好有一小二哥端菜上来,傀儡冷不防对他下了手,那么一脚,就教他摔了一跤。 小二哥一声痛叫,连同酒菜也撒了一地,这个声响,自然也惊动了房内人。 房内果然出来了两名星辰宫术士,小二哥一面清理一地的酒菜,一面瑟瑟回应是不小心所致。 似乎并无异常,也就不会大惊小怪了,二人问完话就转身回屋,书生傀儡伺机藏进了他们裙底,想躲过结界,谁知还是滚落了下来,它被阻隔在结界外。 接下来无论是隔墙听物或是凿壁偷光都不行了,皆被结界阻挡,根本听不见也看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雨停了,傀儡跳上屋顶,险些因湿滑而坠落,眼疾手快的它,还是抽出一脚一手勾住了沟瓦攀爬而上,不过又惹了一身湿。 它小心翼翼撬起瓦片,透出里头一点光,隐约看见人影在晃动。 大雨之后,这些术士们断不会想到还有谁能在此时上屋顶偷听吧。 书生傀儡看得仔细,俯身再想听点什么,垂下的那捋头发,好死不死的滑落下了水珠,它急忙抽出手去接,却迟了,那滴水不偏不倚就砸中了娄殊重的鼻头… 山河张开怀抱,稳稳当当接住了纵身下跳的书生傀儡,像只欢脱的兔子逃离了。 星辰宫的人追出来,早不见山河的踪迹了。 二楼窗边的偃师看那远遁的身影,微微眯了眯眼,深幽的目光中,沉拥着一丝道不明的意味。 山河怀揣着傀儡借着朦胧月光沿着赤血道一路疾行,星辰宫之人则御剑紧追不舍。 出城后的分叉口,他没有往东,而是选择扎进繁密树林,一来不想将杀戮带进鹿无城;二来,此地森郁葱茏,最好做隐蔽。 那些人急追不舍,山河步履如飞却不按正常路径走,反而另辟蹊径,迅速结手印。 一路的树木皆为他意念所驱,一面前头开路,一面驱使身后的树木为其阻挡后头的攻击。 “既然喜欢追逐,那么就奉陪到底!”山河一个疾然止步,回身双手掐诀,两边树木枝干乍然伸长,弯弯曲曲相互缠绕,将追来的那群人硬生生阻挡在外头。 倏然,电光闪现,围堵的树木被硬生生斩出了一条道来,如此雷利风行,是娄殊重不会错! 娄殊重领头在前,后面一群人纷纷御剑乘风而至。 山河凝目而视,一阵狂风浩荡而来,林间树叶纷乱,卷着沙尘,直向那群人盖去。 人群中爆出一声惊咦:“这是什么术法?!” 众人急忙以袖遮面,随后身影就掩埋在漫天树叶的狂风肆虐中。 唯有一人从里窜出,逃开之时还不忘抽出清霜刀,辟出刺眼的十字刀光。 霎时间,席卷而来的树叶都化作了晶片,术士们相继滚落地上痛呻,身上皆被树叶的凌厉之气刮伤。 山河凝眸,扬声问道:“我跟你们是有仇?你们这般穷追不舍,总该有个说法吧。”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问了。 娄殊重扫了一眼地上的同门,面色凝重地盯着他。 山河又问道:“是我掘了你们家祖坟,还是占了你们的山头?” 娄殊重双目紧紧瞪着他,仍旧没有回话。 “真的啊?”山河原来只是瞎猜猜,以试探口风,但看这架势,多半是被猜中了。 莫非尸山乱葬岗真是他们家的山头,恰巧那位好心人在埋他之前,先挖了人家老祖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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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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