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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走愈近,鼓面上的符印就愈来愈清晰,山河的心如鼓震,一震则心头一颤,一颤又如在心坎上倒拔金钩,他捂着心口,神色惶遽,却依然朝前走去。 鼓面上是一个大大的符印,纹路较之棺材上的更为复杂,走笔之势也大有不同。 他怎会不知此符是什么符,他曾小心保留,日夜注视,早已铭刻于心,哪怕不精于画符,他都能将此符一笔不落地画下。 当年高人亲手在他的臂上留下的符篆,让他对照着寻鼓,怎会有错?又岂能有错? 符是招魂符,那鼓也必定是招魂鼓了,他依旧抱有一丝侥幸的希望,寻了多年的招魂鼓,必定还能用吧。 山河格外清澈的双眸跳动着火光,泛着点点晶莹,依旧深深注视着这面鼓。 他缓缓靠近,轻抚上那面鼓,双手不住地颤着,冰冷冰冷的鼓面,让他一瞬缩了回来,山河双眉蹙得紧,看鼓的眼神极为复杂。 柔情暗含几许,不甘与恨意更甚。 “果真…”他轻喃着。 火光映射下的符印许是过于扎眼了,连带着过去的种种也忽然间窜进了眸子里,让这双眼难以承受,之后委屈、遗憾、孤寂、沉痛通通化作泪水涌了出来… 不堪重负的他竟抱着大鼓痛哭了起来,双手却不停地摩挲着鼓,一遍遍摩挲着。 身旁的吾名无法感同身受,但是看着山河这般模样,也忍不住揉眼睛,即使并没有掉出眼泪来。 咚——咚——咚—— 蓦地几声鼓响,沉而重,划破了黢黑的夜,也让山岗吹来的风带向了远处。 祈楼内映景屏窗前端坐的人,捂住了突然疼痛的胸口,侧耳听,竟是一阵鼓声飘忽而至。 他目光一敛,抓起身侧的鬼面具,夺窗而去。 少顷,归魂岗上一袭白衣翩然而至,一戴着鬼面具的人,轻飘飘落了地,素白的靴子下轻尘荡开。他眼神含剑,目光四扫,那方鼓架上竟空空如也。 招魂鼓…不翼而飞了! 雪白宽袖下的手屈握成了拳,狰狞的鬼面具在冰冷的月光下,如同覆上了一层阴森之气,更显诡谲。 他临渊而视,底下一片幽深,未几,黢黑中一点白光忽现,愈来愈近,晃眼之间,一道白影飞速冲了上来,似乎卷着尘沙,呼啸上岗,宁静的归魂岗上顿时回荡着阵阵呜呼风声。 他将目光锁在了那道白影上,凝神中还带着几分精采。 山河把腰间别着的那筒酒喝光了,神情有些恍惚地踽踽走着,他无力再驱使吾名了,便将吾名藏进了怀中。 不知走了多久,只知天一瞬亮了,倏忽又黑了,直到肚子咕咕作响了,他才晃神过来。 山脚下房屋零星散布,又错落有致,眼下屋内灯火通明,应是山中猎户。 此处房屋皆用篱笆围起,每个篱笆院内就有四户人家,共十个篱笆院。 山河来到了篱笆外,往里望了眼,除了一堆燃烧的篝火在院内,并没有什么人,似举办过什么活动刚散场。 此地的人应喜欢夜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扣了扣柴扉,无人应答,也没有人从里头出来,他停了一会再敲,还是无人。 山河叹了叹气,看来是夜宿无门了,吃饭也没着落了… 他失落地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时,就碰上了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 “对、对不起…”山河随即作了一揖。 就这一揖,他已将此前的情绪藏了起来。 只是这位老大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竟然毫无察觉。 老大爷须眉白发,虽佝偻着腰但神光内敛,上下打量了一遍山河,见他仪表不俗,举止尚有世家子弟的模样,即便是一身素衣,也掩藏不住惊鸿般的仙者之姿,尤其是在见到他腰间那囊袋时,便确定此非凡人。 老大爷开口缓声问道:“何人在此作甚?” 对于老大爷略带审视的目光,山河见怪不怪,回答更是顺畅。 “晚辈山河,见过前辈,深夜至此,想借宿一夜,打扰了。” 见他言谈温和,老大爷双眼微眯,须臾,缓和了神情,问道:“想借宿?” 山河点了点头,道:“冒昧了,不知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老大爷道:“方便是可行,前辈不前辈的就免了,没那个资历。请随我来。” 他招了招手,将山河领进门,道:“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人在的。” 山河缓步随在身后,疑惑道:“此时正值亥时,怎会…”不应该都入睡了么? 老大爷将他引进一屋,一阵米饭香扑鼻而来,惹得山河不禁咽了咽口水。 往里一眼看去,就是一个小炉灶,灶火还在燃烧,借着炉火依稀可见屋内摆设,一桌一椅,一柜一榻,如此而已,虽简陋却整洁。 “轮到他们当值,都出去了。”老大爷道,“客人就睡这吧。”他指了指角落的卧榻。 山河颔首作揖道:“多谢!叨扰一夜,明晨便走。” 老大爷摆了摆手,走到小灶台前,盛了一碗热粥递到他跟前,道:“灶中还有热粥,客人吃上一口吧,夜里食素,较为清淡,请不要介意。” 山河感谢都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意,他也不客套了,迅速接过碗,看老大爷那等着他喝粥的眼神,心想这位大爷真是个明白人,一碗粥虽不能饱腹,却总算能一解饥馋了。 就这么看他把粥都喝完,老大爷才心安道:“客是外乡人,不懂此地的规矩,我们这些人,夜里都得食素,以示虔诚,尤其是当值夜,否则视为大不敬,犯忌就得受处罚了。”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山河问道:“敢问前辈,此地的人皆以何谋生?” 老大爷道:“只要进了焚川,便是宵皇人的地盘,何况是墓庐附近的我们。这个寨子里的人,都是夜明人,都为宵皇人守墓。” “夜明人…”山河沉吟着,“都去守墓了?”他有些不可思议,整个寨子十个院落,每个院中四户人家,就有四十户,即便每户只出一人,也都有四十人,究竟是何等墓地,需要如此多人守护? 老大爷不疾不徐道:“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宵皇人注重祭祀,敬天也敬祖,古往今来应如此,历代先贤之灵皆超度,流落他乡之魂皆引度,光是衣冠冢便有几十座。宵皇之血脉源远流长,传承之信仰更是誓死守卫,寨子众人自发守墓,大祭师感念众人尊奉祖先之举,才授以‘夜明人’的称号,这是整个寨子的荣耀。” 原来如此! 山河又问道:“所以守墓当夜要食素?” 老大爷道:“不错,但凡祭祀前皆食素,以清净洁白之身心怀念祖先,也是后世子孙应为之。外人来此,也当随众。” 入乡随俗,他懂。 山河作揖道:“晚辈受教了。” 老大爷推开窗,再给他指了远山一处禁地,郑重交代道: “那边便是焚川墓庐,非夜明人不可入,即便是宵皇人也要经过允许才能进去,切记不可逾越!” “晚辈明白。”山河一躬身回应,再起身时,老大爷已经出了门,嘴里还在喃喃: “天道主宰众生命,山河本应生永年…” 他没认真听,见老大爷的身影渐行渐远,他才把门关上,站在窗前眺望着焚川墓庐之地,心中狐疑:既然是禁地,为何又指与我知?
第8章 宵皇墓庐前听诡事 山河一觉醒来,就听到院子里几把年轻的声音,在议论着昨夜里发生的怪事。 他本不愿听,还想睡回去,怎奈这屋子四面透风,那些个声音层层叠叠传来,十分喧闹。 “昨夜你们守的那片,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吗?” “没有啊。” “你说的是不是…” “你也看到了是吧?” “好像是也好像不是…”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一个红色的东西。”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好像是一把红色的伞,从我头上飞过!” “不对,是一条红绸…” 山河倏地立起身,红绸莫不是追杀他的那条红绫? “我们守的那片就没看到什么东西。” “这事要禀告大祭师吧?” “不是小事,墓庐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东西。” “那先去跟长老说明情况,然后再去禀告大祭师?” “好!我们走!” 七嘴八舌的远离了,脚步声也离开了院子,山河单手撑开了窗棂,便翻越了出去,随后五个铜板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了榻上,还悠悠打着转。 走了五里地,山河才到达了老大爷口中的禁地。 上了山,果真在半山腰上看到了一座石砌的恢宏大门,门上刻有“宵皇墓庐”四个大字,大门左旁还有块大石,石头上刻有“禁地”二字。 这便是宵皇墓庐了?山河仰头看那高高耸立的石门,神圣不可侵犯。 他往里探了探,大门内一条弯曲的路被雾气笼罩着,再往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估计要真正到达墓庐,还得走上一段距离,大门右侧还有条蜿蜒小径,不知通往何处。 焚川墓庐夜间有人守着,白天倒是冷清。 可既然是禁地,又怎会没有人把守?或许和客栈那出一样,又设了什么结界了吧。 山河当即掐诀念咒,瞬时开了天眼。 这天眼不开还好,一开登时让他傻了眼:“这是…阴兵镇宅?!” 只见一排身穿铠甲头戴铁盔的阴兵,整齐列队在门前,他们面向大门外手持长戟,笔直站立,干瘪的脸庞上嵌着五个深幽的窟窿,窟窿深不见底,似有一股攫取之力。 相传如有人盯着这些阴兵的窟窿看,灵魂便会被吸食而去,成为了行尸走肉。 虽是民间传说,但今日一见,煞有介事! 山河未曾见过,但也略有耳闻,传言阴兵镇宅,所镇的“宅”,乃是居魂的阴宅。 能调遣阴兵之人,也绝非凡人! 抑或是此墓庐中葬有大将尸身,阴兵生前为大将之兵,死后亡魂固守此地,仍受调遣? “白日用阴兵镇宅,夜间用活人守墓,这阴阳颠倒之法,倒是头回见。这些莫非都是那个大祭师的主意?”山河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还是庆幸方才没有径直跨入,否则被阴兵缠上,恐怕一时半会脱不开身,还将私闯禁地一事闹开,怎么说都是自讨苦吃。 可那红绫若真来此地,又是意欲何为呢? 这妖孽太可恨了!山河徘徊着,正盘算要怎么抓此妖孽,忽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传来,他旋即躲在了大石后头。 只见一群年青人拥着老大爷上了山道,来到了大门前。 瞥眼见这群年青人腰间都悬挂着一个木牌,木牌上刻有红色曲水纹的“夜明人”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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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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