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那个年轻的自己并不愿意配合,他不仅排斥一切同化,甚至还竭尽全力地输出自己的记忆和认知,反而试图去同化其他人! 一支和谐的铃声交响乐中,忽然响起了一道刺耳的杂音,他所诉说的一切都违背常识和理性,这家伙分明就是疯了! “操,这都是些什么记忆!竟然说人类战胜过混沌……根本是无稽之谈!”观众席上很快传来不可思议的怒吼,“醒醒吧,你已经被深度污染了!” “他疯了吗?!自有史料记载以来,中原地区就一直在发大洪水,每年都要死上万人——可他居然说人类战胜了洪水?”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连过去的苦难都不敢面对吗?!” “小云哥,我知道你是不肯低头的人,但这次你是真的错了……” 越来越急促的铃声变成了战鼓,谢云逐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死撑着,一点同化也不愿接受,反而用他那些极端错误的、不可理喻的思想,尝试着污染其他人! 可他终究是孤军奋战,独木难支。很快他的身形便开始摇晃,不得不抓紧前面的栏杆,用力到手背青筋毕露。身上的囚衣很快被汗水浸透,紧贴着那孤峭的身形和永不弯折的脊梁骨。 是个人都会有皈依集体的本能,可是这与谢云逐身上强烈的孤狼气质冲突了,他只信他那个无比精密的大脑里分析出来的结论。他是不可流转的磐石,而不是随风飘荡的蒲草。 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他竟然咳出了一大口血,那刺目的红痕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刺痛了所有人的心。可是他的眼睛那么亮,燃烧着苍蓝的火焰,竟然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唯恐那火焰烧进自己的眼中,叫一尘不染的晴空也染上灰尘。 “停手吧,小云哥!” “阿云!这样不行的,你会受伤的!” 沈老师不动声色地坐在台上,眼看事态快无法挽回,才沉声道:“拿走他的铃。” 话音未落,法警还没动呢,观众席上几十个人跳出来,跟在背后的还有他们的契神,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他们七手八脚地围过来,两三只手抠走了谢云逐紧握不放的铃,还有七八只不知道是谁的胳膊递过来,要当他的拐杖。不知道哪个怂蛋还哭了,“对不起,小云哥,我不知道会这样……” 谢云逐快烦死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自己扶着栏杆站稳了,低喝道:“滚开。” 冷掉的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落,积在了锁骨浅浅的窝里,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虚弱,可是他一直以来积累的淫威,愣是让众人都灰溜溜地后退一步。 “如果你一直拒绝共振,那么你的危险评级会上调至S级,受到最高程度的管制。”沈老师公事公办地说完,才长叹了一口气,“小逐,你一直是我最优秀的学生,其他清理者的榜样,你误入歧途太深了……” “原来我不是S级啊……”谢云逐笑了笑,自被抓捕后他一直神经紧绷,常常陷入犹豫和思虑之中,然而现在的他虽然身体虚弱,在精神上却得了自由,心里是那样畅快。 因为在共振之后,他终于能够确认:自己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误入歧途的是他们所有人! “将他关起来,和艾深分开。”沈老师整理桌上的文件,“关于如何处置S级危险物的策略,我还需要召开委员会议。谢云逐,你需要明白后果,绝大多数S级都会被隔绝在人类世界之外,派往最危险的污染区服役。” 说得好听叫“服役”,说得难听就是“流放”,再难听点叫“抛尸”,因为一旦进入重污染区,罪犯基本九死一生,反正是不可能全须全尾再回到庇护所了。 谢云逐垂着眼睫,一言不发,任凭法警押着他向前走。 “老师,不管你想怎样处置我,在此之前,可以让我见一次师娘和小桃花吗?”路过审判席时,谢云逐忽然抬起头,望向那双高高在上的蓝眼睛,“我想她们了。” 小桃花是他的同届同学,大名叫作沈桃颜,是沈君乔的女儿。在学生时代,他和小桃花的关系非常好,更是受到师娘的照顾。对于从小无父无母的他来说,从师娘那里得到的,是一种近乎母爱般的情感。 可是这样重要的场合,她们居然都没有出现。 沈老师也摇响了他的铃,他这样的高手,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完全没有使出全力。这也让谢云逐费了点功夫才辨别出属于他的铃声,在短暂的一瞬间他们的意志碰撞,谢云逐解读出了一段非常诡异的,叫他头皮发麻的信息。 所以他必须向着自己的老师问出这句话——你的妻子和女儿在哪里? 可沈老师听完后,只是蹙了蹙眉,似乎觉得他走火入魔了,在说疯话。 法警见他不走,便从后面推了他一把,谢云逐向前踉跄一步,忽然大声道:“你说啊,为什么师娘和小桃花不在?” 这一下,庭里的其他人都听了个清楚,比之前更加愤慨的嘈杂声响起了: “他在说什么屁话,老师一直都是单身啊!” “这么多年了,老师一直忙于工作,后来大灾变来了,又要为人类的存亡奔走,老师哪来的时间想这个,”有人激昂地握紧了拳头,“这是污蔑!血口喷人!” “小桃花是谁?”他的同届同学,曾经暗恋和追求过那个女孩的何牧笙,也嗤嗤笑道,“怎么会有人叫那种名字啊。” 即使是在被众人围攻的时候,谢云逐也没有像现在一样,整颗心都荡到了谷底,从脊背升上来的凉意让他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可是就这样被忘却了,被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踪迹。除了他的记忆,还有什么能证明这两个人存在过? 被混沌污染的不仅有宏大的历史,还有无数私人的记忆。这些珍贵的东西就像垃圾一样被遗弃,只有他还傻傻抱着不放。 沈老师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有些可怜了,“别说胡话了,小逐,你需要休息和治疗。放心,我们不会放弃你的。” 谢云逐的眼眶通红,牙关紧咬,以至于那两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终究还是呼唤了他: “艾深。” 话语是丢入水面的石子,尾音是荡开的涟漪。 下一秒,审判庭的穹顶骤然碎裂——倒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但的确有什么东西被解构了,让穹顶不再是穹顶,而是无形的牢笼,幻梦般的玫瑰色降临,伴随着甜美的气息弥散开来。 爱神的领域或许不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华美的,叫人见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有中过招的人,脸色已经唰地惨白,“不要啊,我最讨厌对上爱神了啊啊啊!!!” 砰砰砰——爱意浮动的领域中,每个人的心脏都开始疾速跳动,快要超过身体能负荷的极限,这是过量的爱意被注入身体,让人们不同程度地开始急喘和失神。 他们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白发金瞳的男人,那唯一的永恒的存在。他的容貌几乎带着攻击性,眉骨的阴影下是一双熔金般的瞳孔,是坠入人间的太阳,而那浓密的眼睫,就是掠过太阳的雪白鸽羽。那是天神的容貌,爱的化身,绝美的艺术品,绝对不能亵渎和伤害的存在…… 艾深只是向着那个法警伸出手,法警就春心四溢,把没收来的铃放在他的手心里,“都给你,心肝宝贝儿,拿走我的命都可以……” 在场只有几个强大的神契者,堪堪召唤出了自己的契神,可是短时间内甚至连攻击的念头都无法产生,连他们的契神,都露出了花痴的心心眼,娇羞道:“真的要打爱神嘛?不能就亲亲嘛?” 爱神领域的催情效果,持续了惊人的10秒钟。在战场上10秒已经太久了,足够艾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谢云逐离开。 沈老师的脸色阴沉,不悦地用手指叩击台面,“秩序”的威压将空气里的粉红泡泡吹散一空,众人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哕——”一个倒霉的神契者立刻扶着肚子干呕了一声,“所以说我最讨厌和爱神打架了!老子是钢铁直男,不带这么玩的!” “啊……”他的同伴愣愣地望着门口的方向,还在出神。 “还犯花痴呢?‘秩序’没把你的脑袋修好吗?” “哦……”同伴娇羞地低下头,“可是你不觉得那个男人……嗯……真的很帅吗……” “得,爱神的受害者,又增加一例。” 何牧笙急忙走上前来,他刚才也受了蛊惑,只隐约看到两个逃犯和老师说了什么。 “没事吧,老师?”他的契神有着极为变态的追踪能力,“我现在就去把人追回来!” “不必。”沈老师横起手杖,挡了他一下,“我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何牧笙一怔:“哪里?” 沈老师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吐出了四个字:“重污染区。” 当然,在临行前他们的对话更为复杂。 他最骄傲的学生和他那个最不守规矩的契神并肩站在门口,露出了近乎挑衅的笑容,“我们会去一趟铭川,目前已知最危险的污染区。如果我们活着回来并且未受污染,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是对的?” “不行,铭川太危险了!”沈君乔下意识想抓住他,然而谢云逐冷冷地绕过他,已经走到了门外。 “老师,我也请你好好想一想,你最爱的两个女人,真的不存在吗?” / 幻景这头,两个人都紧张地关注着审判庭的形势,看到当年自己顺利脱逃,谢云逐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弥晏,却发现他的神情不太对——撇着嘴是怎么回事,谁又惹他不开心了? “怎么啦?”谢云逐戳了戳他的脸颊。 “……”弥晏一开始还不肯说,被他戳烦了,才蔫蔫地开了口,“他好厉害。” “谁?” “……艾深。”弥晏的脸颊更鼓了,“他用的招,我都不会……” 实力更强的同时,还比他更加成熟可靠,是一个更加合格的恋人。他心里像熬了一锅柠檬似的,泛起了酸涩的泡泡。 谢云逐哑然失笑,自己吃自己的醋是怎么回事? “这是当然的吧,他都长了十几年了,你从一只毛球长到现在才多久?”谢云逐捏着他的耳垂逗他,“再说了,你比他可爱多了。” 弥晏严重怀疑他在说自己不成熟,然而没有证据。根系说过,在回忆中,他能找到变强的办法,所以他要努力地把艾深的一举一动一招一式看在眼里,他所拥有的时间太少了,他必须竭力追赶过去的自己。 “接下来会怎么做?”看着幻景中的二人,他们正开着车疾驰在逃亡的路上,弥晏担忧地问,“过去的我们真的会去重污染区吗?” “当然会去。”谢云逐可太了解自己了,“不过在此之前,我应该会尝试联系师娘和小桃花。”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9 首页 上一页 2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