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疑之略微颔首,想起方才扫了一眼的女孩儿,问:“你妹妹得的什么病?” “这……”李容揪着破烂的棉袄,目光躲闪,“也是风寒。” “撒谎。”沈疑之毫不留情拆穿:“你妹妹面色红润,睡态安详,根本不是寻常病症。还有,你既与你父亲一直隐居在此,又怎知数百里之外的扶花镇如今怎样了?” 李容面色一白,抬头对上沈疑之洞悉一切的眼神,支吾难言。 沈疑之警告:“李容,我这人耐心有限,不喜欢与人废话,你若真想救你妹妹,就别遮遮掩掩。”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仙人慧眼。”李容松开死死咬着的腮帮子,红着眼,愧疚道:“其实多年来,父亲意志消沉,常借酒消愁。我以为他说的那些都是酒后胡话,心中不以为然。他去世后,我便带着妹妹寻去了扶花镇,想看看镇中是否还有亲人。谁料……刚进入镇中就撞上了夜间的折花大会。” 沈疑之心中一沉。所谓折花大会,就是他离去时所见的,飞舟载来人间权贵,放他们在扶花镇毫无限制地寻欢作乐。 “阿采……”李容说着,已是涕泪纵横,发声艰涩:“阿采……被一群富商掳去仙舟,后来便这样了。人活着,却怎么也醒不来……” 沈疑之蹙眉,示意李容拉开布帘让自己看看。 李容赶紧抹了泪,掌着油灯,请沈疑之入内。 沈疑之跟进去,并起二指点在女孩儿眉心。金色流光没入女孩内府。但女孩的内府空空荡荡,根本没有神魂痕迹。 沈疑之略感惊讶,收回手,看向身侧满怀希冀的男孩儿,没什么情绪道:“李容,你妹妹死很久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21章 富贵债二 “不可能!你胡说!” 山洞内传来李容愤怒的嘶吼。 山洞口的谢问回过头, 恰好看见怒不可遏的李容向沈疑之举起拳头。他眼神微微一凝,屈指一弹。 “啊!”李容吃痛,捂着受击后颤抖的手退后一步。 沈疑之冷漠地垂下眼, “李容,我是否胡说, 你比我更清楚, 不是吗?” 李容猛地抬头, 对上沈疑之仿佛洞穿一切的冷眼,被迫想起了年前的事情。 彼时李采已然疯癫。他带着神志不清的李采, 找上已然入道的叔父, 希望叔父求求仙家, 救救妹妹。 叔父明明答应了, 他还替叔父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还是救不回妹妹, 为什么!? 李容眼底突然一片赤红。他好似明白了什么,发狠挣开沈疑之, 向外冲去。 洞外弦月如刀, 李容瘦小的身躯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密林中。 谢问蹙眉,正要追去,肩头却一沉。 沈疑之伸手搭上谢问肩膀, 抬眼望着密林,琥珀色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阻止谢问动作, 淡淡道:“这是他自己的孽与债, 就让他去还了吧。没有任何一条道理说孩子犯了错就不该受到惩罚。” 谢问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沈疑之无语瞧他, “方才他说那么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谢问:“你认为是他的错?” 沈疑之冷笑,看着完全蒙在鼓中的谢问,眼神里掺了点看蠢货的鄙薄感。这让谢问的表情沉了几分, 他无疑非常非常讨厌沈疑之看轻自己。 沈疑之却盯着他,无所畏地弯了弯唇角,“算了,谢问。我今日便大发善心教教你,该如何去听世家子说话。” 谢问抱剑。沈疑之望着昏暗摇晃的油灯,缓声:“方才李容说,他一镇之长的父亲不知伢商与镇民的交易,直到女子稀少、产业凋零方才发现,你不觉十分可笑吗?一地之长究竟无能到何种程度,才能让外来的商人在自己的领地肆意妄为?” “再有便是李采一事。这姑娘若只是被凡人富商侮辱,怎会身中仙家炼制傀儡的离破散?这其间李容到底隐瞒了什么,才使李采魂飞魄散只留一具会呼吸的空壳,你敢细想吗?” 谢问表情严肃起来。 沈疑之提醒:“谢问,你记住,富贵名利场,受惠之人没有冤屈。你以后少同情心泛滥,我可没时间桩桩件件都解释给你听。” 谢问垂眼,听沈疑之抽丝剥茧,明白此事还有被隐藏的真相,只是…… 他看向沈疑之,追问:“你早看穿那孩子的本相,为何还要帮他?” “还能为什么?” 物伤其类呗。 沈疑之回过头,看向木床上静静躺着的女孩儿,暗叹一息,伸出细长的手指,任一滴指尖血,滴在女孩儿的眉间。 鲜血混着灵力,化作女孩儿眉间一点朱砂,女孩儿周身泛起红光,身下浮现一道黑红的法阵。 这是…… 邪术! 谢问瞬间握住沈疑之的手腕,“沈疑之,你干什么!?” 沈疑之面色隐隐泛白,转身逼视谢问,冷声质问:“你想害我遭反噬?” 谢问五指一松,面上担忧不减,暗地里却续起灵力,准备随时阻止沈疑之。 沈疑之冷冷收回视线,抬手捏决,使成型的阵法迅速的运行起来。 谢问在一旁看了会儿,终于明白沈疑之的目的。 他在替女孩儿招魂。 女孩儿如今虽已身死,但很可能还有残魂遗留人间。若是遗留的残魂足够填充躯壳,那女孩儿便还有希望活过来。 只是这样的邪术乃是逆天而行,对施术者而言,消耗巨大,极有可能被邪术反噬。 沈疑之此刻为何愿意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 “呼——!” 山洞外阴风乍起,吹灭洞中烛火。目之可及陷入黑暗。 沈疑之后退一步,轻轻挨着谢问。 谢问伸出一手搭在沈疑之腰间,另手则祭出灵剑,时刻防止阴魂集聚,化形为妖。 “来了!” 沈疑之突然提醒。瞬息之间,山洞内气温骤降,阴风阵阵。 “哥哥,不要……” 尖锐而刺耳的冤声突然响彻山洞。 怨魂无形,却发出刺耳的嘶鸣。 “哥哥,我不要去……他们不是仙人!” “求求你哥哥,我不要去……你求求叔父,你去求求叔父我不要去!” “哥哥~” 凄厉怨声陡然一变,化作活泼小女孩儿甜甜的声音。 沈疑之一顿,捏决的手微微颤抖。 “沈疑之?”谢问似有察觉,落在沈疑之腰间的手收紧,把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沈疑之回神,抬手一挥,毫不犹豫释出灵力,将女孩儿只剩凄怨的残魂彻底抹消。 洞内阴风消失,油灯复明。女孩儿只靠仙术保存的躯壳很快没了生息,迅速枯败下去,化作一具新鲜的白骨。 沈疑之扫了眼,无奈收回灵力,疲惫的身躯靠着谢问,脸埋进谢问的肩窝。 谢问一顿。 原本还想劝沈疑之不要肆意动用邪阵。 可此刻,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人面色惨白,眼神疲惫而悲伤,竟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 转瞬天明。 谢问埋葬好李采,问一旁树下站着的沈疑之:“现在去哪儿?” 沈疑之望着埋葬女孩的小小的土堆,轻声道:“扶花镇。” * 清晨的扶花镇褪去夜间的奢靡与热闹。地面满是零散的衣物,与横陈的、赤裸的、交叠的人。 没了夜色的遮掩,这些沉溺于欲望的生物,仿佛一只又一只被操纵的白猪。 沈疑之目不斜视走过,最终来到镇中央、由南冥洲仙侍守卫的李府。这里曾是李采与李容的家,后来被其臣服于南冥洲的叔父占据,成了操纵扶花镇百姓的淫.靡炼狱。 此时,李府大门紧闭,值守仙侍瞧见沈疑之,上下打量一番,看他衣锦饰玉,腰间还挂着世家大族专属的灵通玉佩,立即堆满笑容,迎上前来,“拜见小仙君,敢问小仙君要寻何人?” 沈疑之:“李容。” 仙侍一愣,冲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同伴立即转身,推开一道门缝,想要挤进府中。 沈疑之此时出手,悍然轰开李府大门。门板被击飞在地,院中遮掩不住的血腥气,弥漫出来。 沈疑之掠过震惊的仙侍,走进李府。 李府瞧着十分气派,装潢样式已然改弦更张,带了南冥洲仙家楼阁的影子,奢靡而堂皇。 可惜前院富贵阴影之下的青砖地面,流满了干涸的鲜血。 沈疑之循着鲜血的源头,看见了狗笼中被疯狗撕扯得零零碎碎的李容的尸体。 小孩儿完完整整来,如今却连一块儿完整的肉也找不出来。 “仙人?” 很快,有一中年男子从后院跑出,惴惴不安地跪迎沈疑之。 沈疑之垂眸,扫一眼地面的中年修士,淡淡问:“你是李采的叔父?” “呃,是、是……”中年男子犹豫着回答,似乎在思考眼前仙人为何提起这晦气的名字。 可不等他想明白,便觉脖颈间一凉。再低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中年男子瞬间瞪大眼,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头颅正在位移。 “咚——” 李采叔父的头颅跌落在地,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诶,这……”仙侍有些无奈,虽然死个小小散修无足轻重,但到底是打了他家主人的脸。 “小仙君,”仙侍趋步上前,佯装恭敬,试探问:“不知这低贱的散修何处惹了您?不如这样,我这就去通知我家主人,让我家主人亲自来向您赔罪,如何?” 沈疑之震掉剑身之血,转身问:“你家主人是何人?” 仙侍正等他这句话,闻言昂起头,扬声道:“南冥洲,明尊宠亲,月妃本家杨家嗣子杨月城……的表侄儿柳三少是也。” “柳家?”沈疑之将手中剑插回谢问的剑鞘,细细想一番后,冷声讥讽:“就是那个攀附杨家不成,险些被逐出南冥洲的柳家?那真是好大的名气啊。难怪不在南冥洲经营本业,反倒跑来东洲隐姓埋名做起下九流的营生,真是可怜呐。” “呃这……”仙侍面露难色。他方才所言,本是为了搬出主家身份吓退这不过金丹初期的小子。可如今听他口气,倒不像是一般人。 仙侍低了点头,收了些许傲气,正色问:“敢问小仙君何处人士?” “这就要请你家主人亲自来问了。” 仙侍脸色一变,由于拿不准沈疑之身份,不敢擅作主张,只得遣同伴去问上峰意见。 约摸一炷香后,通过层层通传,一道狂傲虚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哎呀,不知何处仙君来此,竟是柳某怠慢了,勿怪勿怪。”随着话音落下,一个衣着骚包的南冥洲世家子从影壁后绕出。他面容比声音虚浮,眼下青紫一片,手上还搂抱着一个清秀的少年,显然长期浸淫.色.欲中,早失了修行的定力。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22 下一页 尾页
|